第四十七章
陶瓷和季承搬家那天是個晴天, 蓬勃的陽光跨越1496億米的距離落在棕紅屋頂上, 修剪整齊的草坪上,庭院里擺放的燒烤架上。
深秋季節(jié),氣溫下降,陶瓷穿著色彩拼接的帶絨襯衫在庭院里忙活,她涂著南瓜色的口紅,暖色調(diào)的眼影, 額頭浮著淺淺一層汗。
“陶瓷。”
陶瓷聽見聲音,眉開眼笑的抬頭看季承, “你回來了?”
她的笑特別好看,季承將她額邊的碎發(fā)往耳后別了別, “你一個人全部布置好了?”
“嗯, 早上起來沒事做就開始弄了, 還行?”
“挺好的?!奔境芯硇淇?,露出手腕,“我做什么?”
“還有些東西我沒搬出來, 放在門邊了。”陶瓷目光環(huán)視一周,“還得再買點食材, 我怕一會兒不夠吃?!?br/>
“我搬了東西就去?!?br/>
“嗯?!?br/>
他喜歡聽她說話, 沒營養(yǎng)的柴米油鹽也喜歡。
季承拿著陶瓷給的清單出門,他走之后大概隔了二十分鐘, 已經(jīng)提前約好的陳博一行人到了她家門口。
陶瓷小跑去開門, 把他們迎進來。
王藝對陶瓷的大手筆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但是對于第一次被邀請來她家的肖夢珂來說, 眼前的一切還是極具震撼力的。
王藝拉了肖夢珂一下,肖夢珂回神,跟在王藝后面往屋里走。
“禮物放哪兒?”
“先放門邊吧。”
陶瓷給他們擺好拖鞋,示意他們進屋。
王藝進去環(huán)視一周,沒看見季承,“他不在?”
“我讓他出去買食材了,晚點才會回來,你們先喝點東西休息一下?!?br/>
比起陶瓷一個人住的時候,房屋的裝修在照顧她喜好的同時,也兼顧了季承的取向進行設(shè)計。
王藝:“房子可以參觀吧?”
“可以,不過還有很多沒有整理好?!?br/>
“沒關(guān)系,就看下結(jié)構(gòu)和裝修,以后我跟陳博買新房也讓這個設(shè)計師弄弄,挺好看的。”
陳博和王藝一行人去二樓,陶瓷去廚房準備點心和檸檬水。
陶瓷剛把水端出來,季承就回來了,他站在門邊,左手肘微曲揣在兜里,右手提著塑料袋,低頭盯著門邊的東西。
陶瓷放下手里的東西,遠遠瞧他一眼。
季承朝她彎彎手指讓她過去。
陶瓷抿抿唇,邊往門邊走邊說:“門口的東西是王藝他們送的喬遷禮物,我還沒打開?!?br/>
季承沉默的盯著她看,把紙箱蓋打開,露出里面吐舌頭的...柯基。
“誰送的小狗?”
“好像是陳博抱進來的箱子,我猜...應(yīng)該是王藝給我的禮物?!?br/>
季承看著瞳孔黑油油的柯基,沉默了一小下,問她:“提前不知道?”
陶瓷堅決不承認,她點頭,滿臉正經(jīng)“不知道。”
王藝正好從樓上下來。
陶瓷朝王藝張開雙臂,滿臉笑容,“不愧是我朋友,禮物我很滿意?!?br/>
驚喜演技滿分。
感動演技滿分。
如果不是上個星期陶瓷對她千叮嚀萬囑咐的聊天記錄還在,她自己都快信了。
明明是她自己要的禮物……
作為一個真的閨蜜,要敢于面對閨蜜丈夫不滿的眼神??!
王藝抱著憾不畏死的心情轉(zhuǎn)頭看季承。
跟她想象中不同,季承情緒很寡,笑容疏離又有禮貌的朝王藝笑了笑,“謝謝禮物?!?br/>
王藝一肚子的借口沒地兒說,她沉默幾秒,回他:“不謝。”
王藝一想也是,季承又不笨,沒有經(jīng)過當(dāng)事人的同意,哪里會有人送這種禮物的。
陶瓷還以為自己瞞天過海,歡喜得不成樣,王藝比較了下兩個人間的智商差距,默默在心里給陶瓷點了蠟。
秋天黑得早些,深藍色的幕布在天空鋪展開,燒烤架邊上亮著的白熾燈和露天電影幕布上晃動的情景趁得這方天地特別溫馨。
陶瓷跟肖夢珂坐在一起,邊吃燒烤邊討論電影劇情,季承站在燒烤架邊負責(zé)給大家烤東西,王藝站在季承邊上,負責(zé)分裝食物。
季承目光專注的落在燒烤上,突然開口,“陶瓷…,她喜歡狗?”
王藝頓了幾秒才確定季承在主動跟她說話。
她頓了頓,點頭,“嗯,喜歡,不過有時候很多事情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br/>
現(xiàn)在這個合適的時機到了。
她想養(yǎng)了。
陶瓷側(cè)瞥到了在說話的兩個人有點緊張,怕自己被暴露了。
她端著自己的空盤插到兩人中間,“季承,我吃完了,還要?!?br/>
“要什么?”
“苕皮。”
季承把苕皮放她盤里。
陶瓷咬了一口苕皮,朝王藝擠了擠眼。
王藝微挑眉梢,表示自己老老實實的,一點都沒暴露她。
陶瓷無聲的跟她說了聲‘謝謝’,然后轉(zhuǎn)過頭看季承,“作料好像放少了,味道好淡?!?br/>
陶瓷拿過架子邊上的辣椒面和胡椒面使勁朝苕皮上撒。
“幫我弄勻?!?br/>
“會不會太辣太麻?”
陶瓷咬了一口,發(fā)出“酥酥”的聲音,被辣得眼睛通紅。
“太辣了?!奔境幸獛退蠢苯贰?br/>
陶瓷擋住他的手腕,唇被辣得泛紅,“燒烤就要這么吃的,又辣又麻?!?br/>
季承彎腰從邊上給她拿了瓶水。
陶瓷接過,咕嚕灌了一小半。
“還想吃什么?”
“年糕,豆干...韭菜?!?br/>
季承燒烤,陶瓷站在他邊上告訴他作料要放到什么程度才合適。
陶瓷聞到香味,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我去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吃?!?br/>
“去吧。”
陶瓷像兔子一樣跑。
季承:“慢點?!?br/>
陶瓷停下,回頭瞧他。
她雙手背在身后,倒著走,超慢超慢。
季承輕笑,無奈又寵溺的搖搖頭,低頭繼續(xù)專心烤東西。
四串豆干。
季承把三串放在一起,一串單放。
他放完調(diào)料,把三串豆干放盤子里,示意王藝拿走。
王藝正準備離開,她看見季承拿著辣椒面停頓了幾秒,然后朝剩下那串豆干猛撒。
季承話很少,也難跟人熟。
他自己沉默的看了豆干好一會兒,才抬頭看王藝,“會不會太辣?”
“...不會,她很喜歡這樣的。”
“是吧,你應(yīng)該比我更了解她?!奔境邪烟沾傻膯畏旁谝贿?,用夾子將酥黃的年糕翻了轉(zhuǎn),按著剛才陶瓷說的方法,為了更入味給她剪開。
王藝跟陳博一路打打鬧鬧,她其實不再怎么羨慕熱戀的情侶,只是這瞬間,她就突然突然的,非常羨慕陶瓷。
季承不了解陶瓷的全部。
連習(xí)慣和愛好也不一定都清楚。
可是啊,他愿意從不了解這條路上慢慢走向了解,然后成為世界上最懂陶瓷的人。
王藝覺得季承遲早會把陶瓷給搶走。
陶瓷上完廁所出來,她奔向季承,“好了嗎好了嗎,我的燒烤好了嗎?”
“好了,慢點吃,別被扎著,注意辣?!?br/>
“我知道,我又不是三歲?!?br/>
王藝一直站在邊上也沒有得到陶瓷一個施舍的眼神。
她想錯了,季承已經(jīng)把陶瓷給搶走了。
坐在庭院里邊看電影邊聊天,時間溜得特別快,夜越發(fā)深,氣溫走低。
季承捏了捏陶瓷的手,“不冷?”
“只是手冰,我一點也不覺得冷?!?br/>
季承目光落在她滑膩的手背上,用手裹住輕揉兩下。
他打斷正在說話的陳博,“要不要進去打牌?”
陳博喝了點酒正在興頭,他一聽,擼袖子就起身:“走走走!今晚上肯定得贏點你錢。”
陶瓷不怎么會打麻將,她坐在季承的側(cè)后方,聽他講規(guī)則,然后時不時幫他摸個牌。
還有。
幫他數(shù)錢。
陳博根本不是來贏錢的,更像是來送錢的。
陶瓷慢慢看懂牌,她湊近季承,跟他咬耳朵,“是不是胡了?”
季承咬著煙,把牌倒下去,“七對?!?br/>
“靠!”
“什么手氣!?”
“不能讓陶瓷幫你摸了啊,再摸算作弊?!?br/>
陶瓷莫名其妙眨眼。
季承說話的時候,煙上下輕微晃動,顯得他特別性感,“大的?!?br/>
“得賺很多?”
“嗯?!?br/>
陳博心痛的摸出錢包,抽出毛爺爺給陶瓷。
他看著喜笑顏開的陶瓷,“好好數(shù)數(shù)看,我是不是多給了一張?”
“沒,數(shù)學(xué)不錯,剛剛好?!碧沾上沧套痰氖蘸缅X,看了一眼陳博的表情,特別不走心的安撫道:“輸一把沒關(guān)系,反正以后都會繼續(xù)輸下去。”
季承疊牌,不自覺的側(cè)頭看她一眼。
陳博:“我聽這個語氣怎么這么耳熟,我想了想才發(fā)現(xiàn)你語氣跟季承這廝基本上一樣了?!?br/>
陶瓷也懵,她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
陳博他們玩到凌晨一點半左右離開,陶瓷和季承一起送他們出去。
兩人把地址確定無誤的告訴代駕,目送他們離開后,牽著手慢悠悠的往回走。
陶瓷想起陳博剛才說的話,“季承,我不想跟你變得很像。”
“為什么?”
“我活潑開朗討人喜歡,變成你這樣太得罪人了?!?br/>
“... ...”
“你說這句話的語氣跟我挺像的?!?br/>
一本正經(jīng)的扎心。
季承把兜里揣著的薄手套拿出來給她戴上。
“什么時候拿的?”
“剛才你上衛(wèi)生間的時候。”他幫她戴好,問她:“還冷嗎?”
“不冷了。”
“走吧?!?br/>
季承隔著手套牽著她往回。
聽說喜歡的人在一起待久了會變得越來越像。
好像也沒什么不好的。
因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季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