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秋荷哀哀道,“我們趕緊回去吧。”
安如錦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掙開了她的手走下亭子。秋荷趕緊跟上。
不遠處的蕭應禛似感覺到了身后有人。他抱著懷中的人兒轉(zhuǎn)身看去。當他看見是安如錦時,結結實實愣住。
寒風吹過,他看見一月未見的安如錦披著一件天水青緞面披風,瘦瘦欣長的身子立在風中,猶如一枝傲寒的梅花。
她那雙沉靜的眼中此時看著他,似有千言萬語,不過終究是無言。
他懷中的人動了動,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她輕聲嘆道:“禛哥哥,你說好的梅林怎么沒有看見梅花呢?”
蕭應禛不答。他的目光只看著面前的安如錦。
納蘭韻等了一會兒沒有回答,這才看看上方的蕭應禛。她順著他的目光,同樣看見了安如錦。她輕輕咳嗽了兩聲,淡淡的眸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安如錦身上。
她輕聲道:“原來是安姐姐?!?br/>
蕭應禛回過神來,這才慢慢走了過去。安如錦緩緩行禮,低聲道:“臣妾見過皇上。”
她頓了頓,看向蕭應禛懷中的納蘭韻,道:“見過蘭妃。”
蘭妃露出笑容,輕聲道:“安姐姐,很久不見你。你還好嗎?”
安如錦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底神色復雜。眼前的納蘭韻很不好。瘦白瘦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肉,亦是沒有半點血色。
因為瘦,她的眼睛顯得分外大,幾乎占滿了半張小臉。她眼睛再也沒有從前那般靈動,而是帶著沉沉的暮氣。
她,時日不久了。
安如錦不語。納蘭韻喘息了幾口氣,笑了笑:“想來安姐姐是不想和我這種要死的人說話的。不過也是如此,我都要死了,安姐姐以后就不用擔心了。”
她的話說出口,蕭應禛的面色就沉了沉。他呵斥:“不許胡說?!?br/>
納蘭韻被他呵斥一點都不怕,輕笑:“我哪兒胡說了?禛哥哥,我若死了你會傷心嗎?還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我這舊人……”
蕭應禛聽著她自傷自憐的話,心中一痛,竟說不出話來。
安如錦忽然出聲打斷:“蘭妃妹妹,這樣你很痛快嗎?”
此話一出,四周似乎一下子都安靜下來。納蘭韻愣愣看著眼前的安如錦,半天才問:“你說什么?”
安如錦抬起頭來,沉靜的面上明眸清冷:“我方才問,蘭妃妹妹,你這樣折磨皇上,心里很痛快嗎?”
納蘭韻面上呆呆地看著她,自言自語:“你怎么會……怎么會……”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往日她說什么都是對的,怎么竟然有一個人會站出來說,你說的是折磨皇上?
蕭應禛面色一變,厲目盯著安如錦,呵斥道:“你不要說了,退下!”
安如錦恍若沒有聽見,緊緊盯著納蘭韻:“蘭妃妹妹,你若是愛著皇上,就不要折磨他。什么你死了皇上會不會傷心,會不會忘了舊人,喜歡新人,這話你一刀刀刺著皇上,你不心疼嗎?”
四周的宮人都木了。哪怕不遠處還在干活的花匠們都停下手中的活計,呆呆看著這邊的動靜。
蕭應禛厲聲道:“安如錦,你退下!”
安如錦看也不看,只是盯牢了納蘭韻,繼續(xù)道:“你生病,有人比你更難受,你傷心,有人比你更傷心?;噬蠟榱四悴活櫝挤磳⒛憬尤雽m中。他為了你違抗太皇太后的遺命娶了你?;噬险f他傷心,說他難過,你想聽到的就是這幾句吧?”
“你……你……”納蘭韻定定看著安如錦,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她的一字一句就是一把把銳利的刀劍刺入她的心中,掀開她心底深處連她都不知道的黑暗。
是,她錯了。
她生病他著急,她難過,他傷心。她自暴自棄找了慕神醫(yī),最后的自責都是他一人在背負。
可自己想要什么呢?
是他的難過還是傷心?還是自責?……不,她怎么會是這樣惡毒的女人呢?一定是這個女人,是她在挑唆她和她的禛哥哥!
一定是!
納蘭韻指著安如錦,素白的臉上因為生氣竟多了兩抹紅暈。
“你你……你……不許你這樣說我……咳咳……你還想要我怎么樣?我都把禛哥哥讓給了你們,你們……你們還想要我死……”
她說得急了,不由劇烈地咳嗽起來。蕭應禛急忙道:“韻兒,不要動怒?!?br/>
納蘭韻哭著靠在他的懷中,泣不成聲:“禛哥哥,我怎么會是這樣惡毒的女人?我對你……從來都是好的……”
“好,朕知道。朕都知道。”蕭應禛一聲聲哄。他很少哄女人,做起來分外笨拙。
他哄了一會,一回頭看見安如錦還站著,頓時怒火上涌:“安如錦,你出口傷人,還不來道歉!”
安如錦定定看著眼前勃然欲發(fā)怒氣的蕭應禛,一語不發(fā)。
有些話明明知道說了都無濟于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蕭應禛一邊哄著納蘭韻一邊怒視安如錦。
當他看見她眼中的倔強時,心中某個地方一軟,他咬牙:“安如錦,你退下!”
安如錦無言看著他。眼前的蕭應禛正厭惡地盯著自己。這樣陌生的眼神令人都覺得害怕。
她忽然問道:“皇上,常大人你要怎么處置?”
“放肆!”蕭應禛隱忍的怒氣終于勃然爆發(fā),他的聲音嚇得懷中哭泣的納蘭韻一抖,哭聲更大了。
安如錦笑了,明澈的眼中寫滿了譏諷:“皇上,忠臣還在死牢。您卻為了討她歡心冬日植梅。太皇太后若是還在,該怎么看待皇上?”
此話一出,秋荷等永延宮的宮人們紛紛嚇得面無人色。
秋荷呆呆看著直挺挺站著的安如錦。她實在不明白,從來都是好脾氣的她,竟然在這個時候,挑了最不好的時機,說了最不好的話。
可是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目光直視蕭應禛。
蕭應禛面色已經(jīng)變得鐵青。他懷中的納蘭韻也停了哭聲。她呆呆看著安如錦,像是第一次才看見她這個人。
安如錦不理會蕭應禛的臉色,回頭對納蘭韻淡淡道:“蘭妃,太皇太后不讓你嫁給皇上是有顧慮的。你的身子太弱,為何太弱,你心中有數(shù)。太皇太后只想讓你尋得一個脾氣好,會哄人的好夫君,天天逗著你開心,讓你多吃一碗飯,多喝一碗湯,而不是讓你這般凄凄慘慘。”
她柔聲道:“皇上不會哄人,天天政務繁忙。你自從入了宮后,你可有一日開心?他為你這般犧牲,你可心有歡喜?”
“既是兩人都不歡喜,為何非要纏在一起?”
(ps:簡而言之,性格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