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縣城接訪
縣政府說到就到，程庸真的沒有來過。..co來在鄉(xiāng)下教書，平時也沒事，倒是聽說尚智經(jīng)常來，也是聽夏銳說的。原來在大成鄉(xiāng)任職的成杰據(jù)說現(xiàn)在任職在此。哦，原來成副縣長就是成杰，程庸還是第一次聽說，難怪朋友都說自己不講政治，對領(lǐng)導(dǎo)的事一點也不關(guān)心，還想出人頭地？
門衛(wèi)室的大爺出來招呼夏銳，夏銳忙遞上一根煙。到底不簡單，連門衛(wèi)大爺也混得那么熟，在鄉(xiāng)下可看不出來，夏銳還是個如此和氣的人。
“夏鄉(xiāng)長，怎么才來，你們鄉(xiāng)上訪人幾個人由汪海生主任接訪了，快去吧?！编l(xiāng)長白了一眼程庸，眼中顯然帶著惱怒。程庸不知所措。
鄉(xiāng)長帶著他們輕車熟路地來到辦公室，果然見高初飛，“大炮”一伙坐在小會議。主席上坐著一個戴眼鏡，非常清秀的一個中年人。穿著入時，頭發(fā)不絲不亂，一看就知道是個非常嚴謹?shù)娜?。正在聽著小圣的訴說：“學(xué)校合并了，孩子讀書要跑那么多路，有點不方便，安不能保障……”“大炮”和黑皮依舊面帶怒色。高初飛依然是那幅不低頭的神情，他也是個不講政治的人，程庸心中想。
平時在頤指氣使的夏銳一進門，敬上煙，滿臉堆笑：“哈，汪主任，下屬工作沒做好，給您添麻煩了，一定找個機會好好補償一下，哈哈哈！”
“是夏鄉(xiāng)長來了。沒什么，都是工作嗎？談不上麻煩?！蓖艉Ｉ@得非?？蜌?，居然站起身，并伸出了手。夏銳忙伸出雙手緊緊抓住汪海生的手，使勁地握著，身子彎成了一個蝦米。
“坐吧，我們正在談你們的事?！蓖艉Ｉ榛厥郑噶酥赣沂诌叺目兆?。夏銳趕緊三步并做兩步坐下，此時才轉(zhuǎn)頭看了一下“大炮”一伙，很氣憤地說：“叫你們不要來，我馬上就回來。今天下鄉(xiāng)了，你們就給我捅漏子。我們還好點，大中午的影響領(lǐng)導(dǎo)休息?！庇蓺g笑到生氣僅幾秒，真不知夏銳變臉怎么和川劇變臉大師一樣神速、自然、神奇。什么時候練得如此功夫。夏銳沒看高初飛一眼，也沒有介紹同來的程庸和王文干。似乎只有他才有資格與縣領(lǐng)導(dǎo)交流，介紹同來的人沒有這個必要。程庸心中但愿只是自己的一種錯誤的猜測。
程庸坐到高初飛的旁邊，這樣小小的會議室形成了三方，“大炮”一伙靠里邊，高初飛兩人在他們對面，隔著會議桌，汪海生和夏銳坐在主席臺前。程庸趁機打量了一眼會議室，陳設(shè)很簡單，前邊兩張地圖，旁邊有一個鐵皮文件柜，里面放著不知是什么。如此而已。
“夏鄉(xiāng)長，你沒來以前，我了解一下情況，也沒多大事，就是學(xué)校合并的事。既然大家都不滿意就不合吧，當然具體工作是你做，合不合適你回鄉(xiāng)里決定一下。”汪海生說話時，右手臂不由地向前擺動一下。挺輕松的提出自己的看法，表面上是商量，其實就是決定。想不到在鄉(xiāng)下爭執(zhí)得不可開交的事兒，到這里就這么簡單。
“是的，是的，我馬上回去按領(lǐng)導(dǎo)意思辦?！毕匿J立即表態(tài)，完不考慮各方的感受。
“大炮”一伙喜形于色，互相遞了個眼色，然后得意洋洋地望著高初飛和程庸。..cop>“學(xué)校布局調(diào)整可是縣政府一號文件，我們執(zhí)行縣文件，這也有錯嗎？”高初飛不甘心失利，忙激動地質(zhì)疑。
“不錯，文件是要求布局調(diào)整的，可也得征求群眾意見。群眾的利益高于一切，你當校長的難道不懂？再說就一定要把方山合到南湖，可以不可以把南湖合并到方山？沒能力就不要辦?！蓖艉Ｉ坪跤悬c惱了，“大炮”一伙幸災(zāi)樂禍地笑出了聲，夏銳掃了一眼，他們才將笑聲壓下去。
“高校長，汪主任已經(jīng)代表縣政府處理了此事，你就不要添亂了，回去把老師的工作做一下，把兩校的教學(xué)質(zhì)量都要搞好?！毕匿J立即對高初飛耍起了官腔。
“大成小學(xué)的布點太多，實在是老師數(shù)量不足，不得不將學(xué)校合并。方山小學(xué)只有二十幾個人，南湖也只有三十幾個人，兩校合到一起也就是五十來人，可以省下一半老師?！备叱躏w還在爭取，語氣緩和多了。
“學(xué)校布局調(diào)整是一定要進行的，至于什么時候，那得看時間，不是說辦就能辦的。如果你覺得方山和南湖兩個村都合并了，學(xué)校也應(yīng)該合并，也是可以的。既然時機已成熟你就回去辦吧?！蓖艉Ｉ职褑栴}踢回來。
“你有什么了不起，汪主任都說了，你竟然都不聽，你想干什么？”夏銳發(fā)火了。““大炮”你回去說，學(xué)校不合并了，這是縣里和鄉(xiāng)里的決定！
“好！”
“好，既然領(lǐng)導(dǎo)這么說了，我們就回去了，打擾了?！薄按笈凇钡昧嗣睿臐M意足地招呼著同伴離開了，回頭朝高初飛和程庸輕蔑地掃了一眼。
“高初飛校長，你也懂政策的?，F(xiàn)在群眾的利益無小事，剛才在群眾面前不得不把話講重點。中午我來安排，請汪海生吃個工作餐，算是謝領(lǐng)導(dǎo)。你和程庸作陪。不要再想了，走吧，走吧。”夏銳唱完白臉又唱紅臉，多年的歷練，讓他在官場上如魚得水，游刃有余。
“我沒功夫，兩個學(xué)校還缺了老師呢，我得去想辦法?！备叱躏w如斗敗的公雞，不想在這場合多呆，借口要離開。
“既然大家都忙，就下次再說吧?！蓖艉Ｉx去了，似乎不太高興。
“汪海生，辛苦你了！領(lǐng)導(dǎo)忙，這次就這樣了，下次，下次一定請領(lǐng)導(dǎo)大駕光臨！”夏銳打著圓場。
“你真是個不識時務(wù)的家伙，不知書都讀到哪里去了。陪領(lǐng)導(dǎo)吃次飯，有話在桌上敞開談一談，這是多么好的機會，叫我說你什么好?！毕匿J有種恨鐵不成鋼?！拔疫€有事，你們倆找車回去吧。”說著坐上車，揚長而去，丟下了高初飛和程庸兩人呆立在樓前。
“走，搭車回去，一定要把方山小學(xué)合并到南湖，合不成校長就不干了。”高初飛發(fā)恨了，程庸真切地聽到了那句“校長不當也要合并”從高初飛口中迸出。始知這話他應(yīng)該說過多遍了，其實合并不合并是政府行為，于學(xué)校又有何關(guān)系？
“還是不合并了，犯不著和縣里和鄉(xiāng)里對著干。還有“大炮”一伙，你看他們那個樣子，真的氣人，本來整合資源是為他們的孩子好?，F(xiàn)在真是好心辦壞事，”程庸分析著當前的形勢，同時也是勸高初飛。
“好吧，回去再說?！备叱躏w似有所動，兩人迎著秋陽中走向幾里外的車站。
當饑餓、疲憊的高初飛和程庸昏昏地回到學(xué)校，學(xué)校早炸開了鍋，“大炮”一伙又糾集了一班人，等在學(xué)校的辦公室，和尚智興高采烈地交談著。
“縣里汪海生當場就答應(yīng)了，原來我一直認為布局調(diào)整是縣里布置的，想不到還要根據(jù)實際情況來決定，這是高初飛的主意，我們就是不合并，看他校長當不當？”“大炮”說完是一陣哄笑。
“聽說汪海生和成縣長關(guān)系很好的，要不……”有人附和著尚智。
“別亂說。”尚智知道他要說什么，急忙打斷。
“怕什么？這也是遲早的事，有什么說不得?！庇械娜苏娌恢ぁ?br/>
“別說了，你聽到?jīng)]有，再說我可要生氣了?！鄙兄敲浖t了臉，被人猜中了心思，既興奮也有點擔心。
高初飛和程庸無聲地走進辦公室。眾人停止了笑談，看著兩人似乎有點突然，一下沉寂了，正意氣風(fēng)發(fā)地坐在高初飛辦公桌前的尚智慌忙起身。
“你們不是贏了，還來做什么？”高初飛沒好氣地打破了沉寂，將包重重地放在辦公桌上。
“那個事你也知道了，就不說了。我們今天來，有兩樣事，一個是南湖小學(xué)配了電腦，我們也要；還有南湖有英語老師，我們也要?！薄按笈凇焙敛豢蜌獾卣f出了自己的條件。
“把我賣了，也賣不到一臺電腦?！本薮蟮膫鶆?wù)已壓得高初飛抬不起頭來，想不到他們還為這事在吵。
“南湖電腦是怎么來的，你也想法子給我們弄來，要不你把南湖的電腦分一半給我們方山。”小圣提出了解決的辦法。
真不想和他們糾纏下去，高初飛和程庸還餓著，只得虛與委蛇?！澳阏蚁泥l(xiāng)長說去，只要能做通南湖群眾的工作，就可以搬四臺去。”高初飛也負軟了。
“好，這事待會我們?nèi)フ亦l(xiāng)長，那么英語課的事怎么辦？”得隴望蜀，新要求不期而至。
“這事你和程校長說，他是分管教學(xué)的?！备叱躏w真能及時請將，把矛頭引向了程庸。
“那天在高局長那我講得很清楚，沒有專業(yè)老師的情形下，趕鴨子上架，只有害處沒有好處。小學(xué)沒學(xué)準確，到初中就難糾正了。如果你們真的要求開設(shè)，我就找一個老師帶一下，學(xué)不好可不要怪。”程庸本來話就不多，只能順著他們說，分析得還是很到位，幾個人無語了。
“你們坐吧，我和程校長還沒吃中飯呢?！备叱躏w借機下了逐客令。一群人知趣地離開了。
剛到食堂，程庸感到一陣惡心，胃內(nèi)如火燒般的炙熱，只得彎下腰來，慢慢蹲在墻根。
“程庸怎么了？”高初飛發(fā)覺程庸有點不對頭。
“沒什么，就是胃有點不舒服，蹲一下會好的，發(fā)過好多次了。”程庸仰頭作答，臉色很難看。
“大概是餓的?！备叱躏w心疼地看著一直在默默工作伙計，伸手在他背上敲打了一下，突然想到：“不對，你剛才說，有好多次了，多長時間了？”
“今年春上就有點苗頭了，不過那里感覺不是那么厲害?！?br/>
“還是抽空去看看吧，別把小毛病拖成了大病。”
高初飛就著午間剩下的飯菜吃了一點，程庸也勉強吃了兩口。
“高校長，高校長，鄉(xiāng)里來電話了，要你過去，方山一伙又去了鄉(xiāng)政府！”陶焰急匆匆地跑來，人太胖了，走急了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好的，我們商量一下看怎么辦，你也要鍛煉了，還沒活動一下就這樣?！备叱躏w關(guān)切地說道。
“是的，你說得對，說得對，要加強鍛煉了”陶焰就是這樣的人，只要你有利用的價值，他會言聽計從的，不過只要你失勢，他會很快變臉的。還有一個不良的習(xí)慣，好占小便宜，在尚莊小學(xué)當校長時，有辦事人就其貪占賣廢品的一百多元錢，可高初飛并沒往心里去。后來調(diào)他到中心學(xué)校當辦公室主任，他多吃，多喝，多抽是常態(tài)，還會找店主卡要，弄得形象不好，還影響了學(xué)校在外的形象。因此程庸并不喜歡他。可陶焰與高初飛有師生之誼，兩人關(guān)系很密切，礙于高初飛的面子，不過還是提醒他要注意疏遠點?？赡苁歉叱躏w告訴了他什么，最近陶焰和尚智走得很近，也許他聽到了有關(guān)尚智的一些事情，從中嗅出了什么，也就和尚智一樣把程庸不放在眼中。
“程庸，你去休息吧，陶焰你到鄉(xiāng)里去一趟吧?！备叱躏w也不想和他們接觸了。
“我哪行，還是請程校長去吧。這事一直是他在處理，別人不好插手?！碧砧I真如其名，有不利的事，他就推脫。
“你去是不太合適，叫尚智去吧?！备叱躏w想到了尚智。
“他早到體育中心打籃球去了?！碧昭嬲f出了他的去向。
“賈高健，真的害死人了，光考慮關(guān)系，一定要把尚智塞進班子，光享受，還挑事，真拿他沒辦法。”高初飛無奈地搖搖頭，只得把眼光轉(zhuǎn)向了滿臉憔悴的程庸。
“現(xiàn)在好了點，還是我去吧?！背逃棺x出高初飛眼中的意思，還是主動提出來。
“好吧，你堅持一下，處理好后，還是順便找林素看一下。”高初飛就這么決定了。
“程校長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可要保重身體，你可是高校長的得力助手?！碧昭嬉膊粫r機地關(guān)心一下，不過從他話中讀了一絲快樂的意味，逞能啊，累死你。
程庸趕到鄉(xiāng)政府，夏銳一見頗不滿意：“高初飛哪里去了，又讓你來，你能表態(tài)嘛？”
程庸本來身體舒服，夏銳又出言無狀，火氣一下就上來了：“鄉(xiāng)長，你不能小看人，既然派我來，就能作主?！?br/>
“好，好，就等你這句話。你到接待室和方山的群眾代表談?wù)劇！毕匿J白了一眼，又中了他的圈套，真是久經(jīng)官場的老手。
接待室中黑皮和小圣等在那，為首的“大炮”怎的不見了，看來情況有變化。
畢竟和小圣是同學(xué)，還是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在他們的對面坐下，“程校長，上午高初飛答應(yīng)了將南湖的電腦運四臺到方山，你可知道？”副鄉(xiāng)長劉秀強開門見山。
“是的，在當時情況下，也是被逼的，不能他一個人說了算……”程庸剛準備說話，被小圣打斷了：“不是他說了算，難道你說了算，不能作主，你還是回去叫高初飛來?！?br/>
“學(xué)校是集體，不是哪一個人的學(xué)校。所有的大事都要商量，集體決策，劉鄉(xiāng)長，難道鄉(xiāng)里不是這樣？”程庸立即作出反擊。
“不管誰來都是解決問題的。既然程校長來了，我們還是把電腦分配的事商量一下。讓程校長回學(xué)校，開個班子會議決定一下也是正常的程序?！眲⑿銖姶蛑鴪A場。
“那么電腦的事該怎么辦，是重新買？還是從南湖搬？”黑皮發(fā)話了。
劉秀強望著程庸。程庸思考了一下，平靜地說：“學(xué)校欠了大量的債務(wù)，重新賣是不現(xiàn)實的，我也不哄你們。至于從南湖搬電腦，也得征求南湖群眾的意見，不然會引發(fā)更大的矛盾?！?br/>
“對，對，對，程校長考慮得比較周到。”劉秀強表示贊同。
“他們敢不同意。憑什么他們學(xué)校有電腦，我們沒有，搶也把他搶過來。”不圣恨恨說。
“這怎么行，不要說氣話，總有辦法解決?！眲⑿銖姄u搖頭?！俺绦ｉL，我看這樣吧?！?br/>
程庸側(cè)過頭來聽劉秀強講話。“你回去和高校長說一下，均四臺到方山，晚上派個車去搬一下，也不讓南湖人知道?！眲⑿銖姃吡诵∈サ纫谎郏澳銈円膊灰酵饷嫒フ袅?，顯擺！”這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嗎？
程庸無語，小圣一伙滿意地離去。
劉秀強拉了拉程庸的手，“辛苦你了，程校長！”
程庸去找林素，林素開了一點藥，閑談了一下?！俺逃梗阈Ｌ昭?，真有趣，那天衛(wèi)生院搬遷慶典，他和尚智來，多要了一份禮品?！?br/>
“多要了就多要了，公家事！”程庸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這事由我負責(zé)，難以交待！”林素做事嚴謹，負責(zé)。
“我也不好說呀，這樣小事?！?br/>
“就是我倆談?wù)劊贿^你要防著他！”林素由此及彼，程庸以為他想得太多，拿藥出門。
可這事不是說說而已，得落實啊！程庸與高初飛一說，他居然爽快地答應(yīng)了，“晚上你和陳師傅去一下，搬四臺過去！別惹他們了?！?br/>
當程庸趕到南湖，從夜色中走出幾個人，麻虎、兔子等一臉怒色地看著程庸。程庸一下傻眼了。
“程校長，是來搬電腦的吧？不麻煩你了，叫方山人來。”麻虎與程庸熟識，語氣盡量客氣。
“你們怎么知道我來搬電腦！”程庸不解地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如果沒其他事，我們也留你了！”兔子下了逐客令。
程庸一個激靈，突然想到高初飛那么爽快，就有點異樣?？隙ㄊ撬嬖V了南湖人。
程庸有種被愚弄的感覺，不過也只能這么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