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雖然早有準備,藥水擦在肌膚上的那一刻,桑葚還是忍不住倒吸口冷氣。
大圣抬起眼皮,手下動作不停:“知道痛了吧?不是俺老孫說你,就算鳶大人要罰,你就不會偷偷耍點小聰明、筑個法障?嘖嘖,這肉疼的?!?br/>
好歹是個天帝,怎么受傷的老是她?瞅瞅小天帝這肉,都沒一塊是好的了。
桑葚疼得呲牙咧嘴:“這是我應(yīng)得的?!彼圆欢阋膊皇故侄危蟠蠓椒匠惺芰?。
小天帝就是這驢脾氣,大圣說也懶得說,一邊收拾藥物,一邊搖頭:“好了,俺老孫看,你不休養(yǎng)個十天半個月甭想下地?!?br/>
可惜桑葚從來不是個安分的人,哪坐得???
她低著頭,細聲細氣的喚:“猴哥。”
大圣一聽就知道又有一筐子破事,跟鳶大人開口就有人倒霉一個理兒。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有事直說。”
桑葚躊躇著,委婉的問道:“有沒有遮掉表面?zhèn)痰姆ㄗ樱俊?br/>
“你想干嘛?”大圣隱約聽出了些端倪:“小祖宗,遮得住表面又好不了內(nèi)傷,拖著這副身子你還想上哪蹦噠?你母上大人在這兒,讓你掉了根汗毛俺老孫豈不會吃不了兜著走?”
小天帝默默的,軟硬不吃,急得大圣一陣抓耳撓腮:“咱是病人咱能不折騰嗎?”
小天帝小聲說:“有些事不得不做?!?br/>
“好了再去也不遲?!?br/>
“不,就得現(xiàn)在。我怕拖久了,有起是非?!鄙]靥痤^,挪到大圣身邊,拽著他的手懇求:“猴哥,幫幫我?!?br/>
大圣臉板不下去了,狠狠咂嘴:“嘖……上輩子欠了你的。說好,不能出什么幺蛾子?!?br/>
“是!”
桑葚確定自己沒有走錯。
穿過步行街左側(cè)林立的房子,會漸漸變得人煙稀少,第五個巷口往里走,不多時就能看到臟亂的城中村――
這些高低不一的建筑中,本該有一座黑漆漆的兩層閣樓,現(xiàn)在卻不見了蹤影。
“來晚了……嗎?”
桑葚記得清清楚楚,德基來時手腕上綁的手串正是顧少軒從這兒買來、送給她的那串。
思忖一番,她踩了踩地面,一名瞇瞇眼胖老頭不緊不慢的爬了出來,站定后,拍了拍衣裳上的塵土:“陛下有何吩咐?”
“你――”桑葚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伙食不錯嘛?!?br/>
他一個土地能吃出比較天帝三倍大的體型,桑葚也是服氣。
土地老兒笑瞇瞇的說:“下官雖仙職低,卻是最貼近人類的神。不準碰瓷,誰還不興撿撿錢啊?”
“那也是有蠻心酸的哦?”桑葚環(huán)顧四周,問道:“你在這附近,可見過一座黑木雕成的兩層閣樓?”
“沒有?!蓖恋胤裾J得迅速:“且不說木制的房子在京城稀奇,黑木這玩意,尋常人家也不會拿來蓋房。”
“……”也是。
桑葚放空神識查探,別說方圓幾十里,整個京城都沒有那股古怪的氣息。先前也是,根本沒感覺到有那么一方天地的存在。
這房子像憑空而來,來了便走。那么問題來了,顧少軒是怎么知道的?
“小仙一直守在此地,并沒有察覺到異動?!蓖恋乩^而追問:“不知陛下所說何事?”
“沒事?!鄙]負u搖頭。事情未查清錢,不能妄下定論,她只交待:“這片地區(qū)有什么情況,立刻通知我?!?br/>
“小仙聽命。”
這邊安排妥當,還有兩大事讓她安不得心――通靈者林諾和無故出現(xiàn)在西蒙身邊劉縵凌,她懷疑這兩個人,都知道了些什么。
而且老太太的死……未免太突然了。
桑葚思忖著轉(zhuǎn)身,卻被不知何時躲在陰暗處的身影嚇了一跳。連退兩步才看清是個披著蓑衣的游魂――
她未免太像驚弓之鳥,一點動靜都讓她神經(jīng)緊繃。
那家伙不像一般魂魄怕她,緊緊蜷縮著身子,雖然沒有看見眼睛,桑葚卻能感受到兩股直勾勾的視線盯著自己。
“這游魂……”土地也察覺到。
桑葚抬手攔住他:“沒事,放著陰差會來收了,插手地府的職務(wù)反而逾規(guī)?!?br/>
“小仙明白?!闭f罷土地緩緩隱去。
桑葚走了兩步,那穿透力十足的視線依舊緊盯她不放。頭一次碰到這種事,按理一般鬼魂感受到她的仙氣就躲得無影無蹤了。
她只好停下腳步,扭頭囑咐道:“快去投胎吧,別在凡間逗留了?!?br/>
“嗤、”隱約感覺那游魂笑了一聲。
桑葚也沒在意,一直走出巷子才猛然想起――蓑衣?
沒記錯的話本來那座閣樓里也有件蓑衣,擺在一樓大堂里,打一進去就盯得她毛毛的?
桑葚如夢初醒,匆匆趕回來,那角落那還有人?早就空蕩蕩的。
“走了……”桑葚蹙著眉。這件事很有追究的必要啊。
附小一年y班。
午間休息時,多媒體照例播放著熱鬧的兒童動畫,小姑娘三不五群聚在一塊閑聊。
聊天內(nèi)容無非是前兩天桑葚咸魚翻身,一舉讓夏靈被記了大過的事。
“沒想到桑葚家里這么厲害,我媽媽聽說了還讓我跟她做朋友,可之前她受欺負時我都……”
笨蛋,你以為桑葚那家伙的朋友那么好做嗎?那么好做她早就成功了!
易美玉訕訕的將臉埋在臂彎里,百無聊賴的聽著她們的對話。昨天去探望琪琪,琪琪連門都不讓她進,哪還有平時高傲的影子?
她不禁想,難道桑葚說得是真的?這世界上真有!巫術(shù)這種東西嗎?
不不不,那分明是桑葚不想跟她做朋友編出的籍口!
“夏靈被罰不在,怎么桑葚也不來了?”
教室最角落的座位空空蕩蕩,只有林諾一個人顫顫巍巍趴在桌面上。
“聽說生病在家休息?!?br/>
“怎么辦啊,我們之前那么對她。”
“夏靈都被記大過了,要是她向校長告狀怎么辦?”
“要不去問問林諾?”
手觸及林諾肩膀的那一刻,對方明顯能感受到他打了個寒顫,嚇得忙縮回手,跟身邊同伴嘟囔道:“算了吧,這家伙的媽媽會把人的肚子剖開哎……”
“沒關(guān)系啦!”其余人嘴上說著沒關(guān)系,身體卻很誠實的躲在后邊,把小女孩強推上來:“你快點問?!?br/>
易美玉想幫他,可捏了捏手,還是趴回了桌面一聲不吭。
桑葚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要是她沖上去把這這家伙惹怒了,以后針對她怎么辦?
“林諾、林諾!”小女孩壯著膽使勁拍林諾的桌子,可他一個勁顫抖,像正在經(jīng)歷什么痛苦的事:“放心啦我們不會打你的,你起來,我有事問你。”
“什、什么?”林諾不得已抬起頭,兩個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人群中傳來幾句嘀咕:“好惡心……男生還老是哭鼻子……”
林諾急忙用手擋住眼睛,可身體還止不住顫抖。
“你是怎么和桑葚關(guān)系變好的?桑葚喜歡什么、住在哪里,說出來以后我們就不找你麻煩了?!?br/>
在她們眼里,仿佛不欺負他就是一種巨大的恩賜,這樣林諾就該感恩戴德了。
林諾緊張的搓著手,不敢抬頭:“我、我不知道。”
媽媽說不能把別人的秘密隨便說出去,在他看來,桑葚滿身都是秘密。
“嘭!”那女孩兒不耐煩的踹了下他的桌子,警告道:“不想挨打的話就快點說!”
林諾如受驚小鹿,整個身子繃得直直的,反復(fù)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千萬別以孩子講出來的是童言無忌為理由縱容他們,孩子的言行往往折射著整個家庭。不是小孩不壞,是壞人還小,就像不是老人變壞,是壞人變老。
年齡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德行的標準。
“算了,他跟桑葚走得近,要是……”有人心存忌憚,拉住那女孩。
女孩一下來了火,趁本人都不在,強逞英雄:“怕什么?桑葚不是來都沒來嗎?!?br/>
“她們不來更好,沒了她們,班上不知平靜了多少!”
一個跟夏靈玩得很近、平時仗著夏靈肆無忌憚的姑娘終于坐不住了,沖到那女孩面前,“啪!”的就是一巴掌。
女孩被她推翻在地,捂著臉怒瞪她:“你、你打我?”
“靈靈只是被記過了你就說她壞話,小心她回來抽你嘴巴子!”姑娘一扭頭,指著圍觀的所有人:“還有你們!不想挨打就少說閑話!”
“你不就是仗著夏靈這么囂張?她回來還不是被桑葚踩在腳下!”女孩也怒了,一不做二不休,說得話更加難聽。
“你、”
“看我不打死你!”
兩人扭打在地,圍觀群眾驚呼一陣高過一陣,易美玉埋頭在臂彎里,想要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
校園暴力永無盡頭,走了一個葉琪琪,還有一個夏靈,還有數(shù)不清的葉琪琪和夏靈,為了不落到林諾那般悲慘的境地,大部分人只能選擇成為易美玉。
她能怎么辦?
這時,不知誰喊出一句:“啊、別打了別打了!桑葚。”
桑葚的名字似乎比班主任更加管用,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向教室門口。
“不、我不是說你……”事主出現(xiàn),女孩一下慌了,生怕有人向她告狀,急忙辯解。
另一個則得意洋洋:“你剛剛不是很厲害嗎?說什么她不來更好,現(xiàn)在怎么怕了?”
桑葚沒心情追究這場鬧劇,目標明確的走向林諾,抓住他的手腕往外走:“林諾跟我出來?!?br/>
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覷,各自揣度這一行為后的意思。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坐在頂樓梯階上,桑葚把他拉出來后一言不發(fā),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葚的話,肯定會相信他的。林諾遲疑著看向她,那張精致的側(cè)臉嘴唇緊抿,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我……我看到了怪物沖進小區(qū)、把李大爺咬死了……”
桑葚聞言看向他,林諾慌忙搖手:“我沒說謊,可是一眨眼再看到他,他又活過來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沒有騙你……”
桑葚捂住他的嘴,沉著臉說:“別說了。聽著,把這些事當成一個夢,爛在肚子里?!?br/>
林諾果然還記得,不,該說他根本沒受到法力的影響。
“唔唔……”林諾驚懼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抓住她的手往下拉:“這不是夢。我、我看見……”
沒等他說完,桑葚便斬釘截鐵的說:“可你必須的忘記?!?br/>
“通靈者往往都是些不該出生、命格崎嶇的人,不該出生是什么意思你懂嗎?意味著陰差隨時可以把你帶走。被別人發(fā)現(xiàn)你記得,我就不能保證你還活著了?!?br/>
林諾并沒有利用自己能看到鬼魂這件事做任何壞事,就她的判斷而言,林諾屬于“理應(yīng)受神庇佑的人類”。
當然,她不想再因為這件事有任何人死去了。
思及此,桑葚忍不住再次叮囑:“不要跟別人提起陰陽眼的事,人類對未知的事往往充滿恐懼,一害怕就會排斥、毀滅。這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好處,你看到的一切都只能自己消化?!?br/>
“我、”林諾似懂非懂,光桑葚嚴肅的語氣就讓他手足無措。桑葚也察覺到自己語氣過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安慰道:“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br/>
“……嗯?!?br/>
對林諾來說過去了,對她來說,這只是個開始。
西蒙在逃。她存著私心不想跟他正面對抗,可桑葚也明白,西蒙不除,終究是個禍害。
“唉……”頭疼。
桑葚不敢保證劉縵凌跟老太太的死沒有關(guān)系,西蒙待在她身邊的日子太久了,劉縵凌的底細除了她,最清楚的就是西蒙。如果西蒙利用劉縵凌做些什么,她要怎么應(yīng)對?
“你也能看到那件事?”林諾忽然反應(yīng)過來,像找到了同病相憐的伙伴,欣喜又小心的問:“你不怕嗎?”
桑葚看了他一眼,捏緊拳頭:“能看到啊,我那時當然也很害怕?!?br/>
“想到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就害怕得渾身發(fā)抖……我是罪魁禍首啊。”找本站搜索"頂點208xs",或請記住本站網(wǎng)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