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轉回第三人稱)
她沉浸在了這個對自己過往的回憶中。
這個夢就像是一個手法拙劣的導演用蒙太奇的鏡頭,把她人生中那些黑暗面又一次挖了出來,展現(xiàn)在她的面前。
包括那個三番五次想要她性命的孩子。
她執(zhí)掌了MI6三十余年,該承擔的陰暗面、該硬下心腸放棄的棋子、該舍棄的人性中光輝燦爛的一面都曾經(jīng)有過。
不止一次。
她創(chuàng)造了007這個傳說,而現(xiàn)在的JamesBond是第五任。
或許若是沒有97年的那場意外——她拒絕用策謀去形容它,那個孩子,席爾瓦,會成為第五任的007。
但是,她還是拋棄了他,在他為了她的忠誠傷痕累累之后,最終被驅逐出英格蘭。
M緩緩地、像是一個安詳?shù)赝度胨劳龅睦先艘话悖犻_了眼。
車窗外一片漆黑。
她直起了腰,將覆蓋在她身上的James的西裝放到一邊,然后走出了車。
特工先生正倚在車頭上,神情平靜地看著天空。
“好了,如果這是你的大計劃,那我應該藏在哪里?”
M打量了下四周。
他們現(xiàn)在身處于某個陌生的街道上,而在她面前的,像是一排普通住宅的入口。
“我們要換車。”
特工先生從西裝口袋內(nèi)掏出了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扇門。
“專用的車像是在故意引誘他們,而換成私家車才更顯得我們是在逃命?!?br/>
他解釋說道,然后用力拉開了鐵門。
伴隨著一陣嘶啞的鐵銹摩擦聲,出現(xiàn)在M面前的是一個倉庫。
暗黃色的燈光被打亮,倉庫內(nèi)幾近空空蕩蕩,發(fā)霉的墻面與某種物體腐爛的味道充斥了整個空間——以及位于正中央,占據(jù)了所有視線與燈光的、啞銀色的阿斯頓馬丁DB5。
007永遠只喝“搖勻不要攪”的馬丁尼,永遠鐘愛唯一的阿斯頓馬丁DB5,他們是不變的西裝革履,到處留情,身手敏捷,以及毫無挑剔的忠誠,他們擁有共同的代號,共同的名字,共同短暫的任職生涯。()
這輛跑車從第一任的手中一直流傳下來,被四任的Q所改造過。
BMT216A。
這甚至是她親手挑選的車牌號。
特工先生走到了車后門處,將目光從流暢的車身線條上收了回來,看向M。
“我不想吸引所有的眼光?!?br/>
M斷然拒絕了。
007,招搖顯擺,熱愛大出風頭,熱愛個人英雄主義。
“進去?!?br/>
她的特工先生簡短地命令道。
三盞車后燈陸續(xù)亮起,在馬達的轟鳴聲中,跑車很快馳出了小倉庫,消失在了街角。
他們現(xiàn)在行駛在某個看上去有些簡陋、或是復古的街道上,跑車不住地上下顛簸。
“非常舒服,不是嗎?”
M皺著眉,開始懷念起她那輛捷豹XJ舒適的坐感。
特工先生握住了一根檔桿,他左手大拇指將覆在按鈕上的蓋子頂了開來,
“你是要一路抱怨嗎?”
“哦,把我彈出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br/>
M冷冷的說道。
她對車中的那些小玩意可是了如指掌,其中包括一個她親身嘗試過的彈射副駕駛座椅,還有若干的撞桿,與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空間。
特工先生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嘴,不大情愿地將手放回了方向盤上。
“我們要去哪里?”
M問道。
“時光倒流——我們要去對我們有利的地方,歷史的源生地?!?br/>
特工先生沒有再說話。
他左手中指擰了擰眉心。
39、
“打擾了——請問Q注射完畢了嗎?”
盡管Q留下的程序在自動進行修補痕跡,并且他也能夠插上手填補幾個空處,但是在Q被送入醫(yī)護室的三個小時后,卡繆特終于忍不住撥打了內(nèi)線電話。
“……請原諒,醫(yī)護室沒有人?!?br/>
耳麥另一頭的工作人員奇怪地回答道。
卡繆特暗叫不妙。
他很快調(diào)出了辦公室的監(jiān)控錄像,然后傳給了對方。
“沒有這個人”——他最后得到的是這個答復,就算他把那個男護士的照片輸入到MI6工作人員資料庫中搜索也是一樣的結果。
卡繆特有些無助地將視線在辦公桌上晃來晃去,而在幾秒后,他選擇了致電那位馬洛利先生。
“本部線路請求通話?!?br/>
在M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跑車內(nèi)的通訊系統(tǒng)突然發(fā)出了提示。
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怎么回事?”
M沉聲問道。
特工先生隨手點開了它。
“線路來自于Qlab,請問是否接通?!?br/>
007的目光變得柔軟起來,他的唇角甚至挽出了一絲笑容,
“接通。”
他毫不猶豫地說到。
“請稍等?!?br/>
M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她還是一樣皺著眉,沒有發(fā)表任何評論。
“……晚上好,mummy?!?br/>
令車內(nèi)的兩位大吃一驚的是,在線路接通后,音響中傳出的是來自于席爾瓦的問候。
特工先生臉上難得露出的溫情笑容消失了。
“請聽我說完——James,馬爾斯現(xiàn)在就睡在我的身邊?!?br/>
席爾瓦的語氣就像是現(xiàn)在一邊撫摸著Q的頭發(fā),一邊溫和地匯報著情況,
“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James,你看,我要M,你要Q,我們交換一下……怎樣?”
他在線路的另一頭吃吃地笑了。
M轉頭去看她的特工。
007先生極力掩飾著他臉上一陣又一陣的憤怒的表情,他抽動著臉頰的肌肉,嘴唇緊抿。
“想看到你最愛的特工親手放棄你嗎,mummy——我在斯克蘭等你?!?br/>
通話被切斷。
車內(nèi)是一段難以忍受的、長時的沉默,直到M開口打斷了它。
“斯克蘭,這是他出生的地方?!?br/>
她只說了一句,便又恢復到了緘默。
而在幾分鐘后,特工先生的耳麥中傳來了來自于本部的馬洛利主席的緊急聯(lián)系。
他像是停頓了幾秒后,才緩緩說道。
席爾瓦將昏迷的Q從本部帶走了。
James只覺得嘴中發(fā)澀。
他仍是維持了一臉平靜,平穩(wěn)地駕駛著車,但是,若是仔細觀察,不難發(fā)現(xiàn)他的小指在劇烈顫抖著。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前任的007在給他培訓時曾說過的一段語重心長的話。
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特工,你可以濫用感情,卻不能交付真心。
感情可以治愈,可以填補,而真心只有一顆,一旦交付出去,你就一無所有,左右受制。
一個特工應當永遠將忠誠、將愛國放在第一位,哪怕是會失去永遠。
因此,每一位的007都只承擔了這個浮名十幾年——最久的一任干了十二年,他將最心愛的女人親手送上流彈后,便從此消失在了人世中。
他們在功成名就后就交給了下一任的接班者,在離開MI6時無一不帶上了各種因出任務而留下的病根,然后短命而亡。
他明知結果,卻還是無法抑制地將心交付給了那個年輕的Q。
只求一人心,白首不分離——那人只能是你,Q。
跑車加速向那個指定的斯克蘭小村莊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