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的人還在動,陳凡發(fā)現(xiàn)那個叫胡不歸的人就站在里面,背后是一面巨大的黑白八卦陣,卦中心的兩點是夜明珠和黑曜石組成,八卦渾然天成,偶有星光流轉(zhuǎn)。
那人身前站著七八個人,正抱著拳跪在地上。
胡不歸手中拿著一柄佩劍,卻不是銅鐵,而是端端正正的桃木劍,劍身上刻畫著繁瑣的花紋,他負手在后。
“我已決心如此,王爺此去恐難回來,唯有我能救他一命,到時偷梁換柱,保王爺活下來。你們無需再勸,到時你們且困住王爺,不要讓他知道,等我、等我死了之后,他自然就想通了。”他說到最后平淡無波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一絲裂縫,但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
其他人還想解釋,但他飄然轉(zhuǎn)過身,決然離去。
畫面又是一轉(zhuǎn),變成了陳凡之前看過的法場,只不過此時他看到了銅缸之外的情形。銅缸的蓋子震動了幾下。一個穿戴華麗的大臣駭然道:“不好,漢王要出來了!快架火!快架火!”
眾多木柴被搭建起來,大火熊熊燃燒,迅速將銅缸燒紅。
銅缸很快就沒了動靜,陳凡看著眼前的畫面心中駭然,只有他知道里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大火燃燒了許久才漸漸平息下來,有幾個侍衛(wèi)上前將蓋子打開,蒸騰的霧氣冒了出來,銅缸地步躺在一句已經(jīng)燒焦的死尸。
“漢王已死?!笔绦l(wèi)通報。
幾個大臣才終于放下心來,畫面卻并沒有消失,一個身材圓潤的人穿著黃袍走了出來,表情淡漠道:“漢王朱高熙,本與朕有學(xué)員之親,然國法不可廢,其罪惡滔天”
陳凡聽到這個名字猛地震了一下,朱高熙,朱高熙,髙熙?
他看了看對面的厲鬼,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恐懼,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卻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畫面中的幾個大臣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大喊:“漢王!漢王活過來了!”
畫面一轉(zhuǎn),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從九重臺階之外緩緩走了上來,正是朱高熙!
他手中提著一把劍,臺階之外所有士兵全部身死,淋漓的鮮血從劍刃留下,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血珠落在他臉上,他看上十分狼狽,宛若殺神。
皇帝看到他突然一怔,看了看銅缸中的尸體,朱高熙明明在剛才就已經(jīng)被燒死了,眼前這人是誰?
“護駕!”幾個侍衛(wèi)沖上前來。
朱高熙身為漢王,曾隨先帝征戰(zhàn),戰(zhàn)功赫赫,平常人怎么會是他的對手,只見鮮血四濺,幾名侍衛(wèi)全部慘死。
“漢王,你用的什么妖術(shù)?難道還想逼宮”
大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朱高熙一劍刺死,卻并非朝皇帝走去,而是來到了銅缸邊。里面的尸體已經(jīng)被拉了出來,胡亂放在上,尸體身上已經(jīng)一片焦黑,辨不出模樣。
朱高熙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利劍哐當一聲落地,身體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行至盡頭,他本毫無波瀾的臉上龜裂出一條裂縫,很快就徹底崩塌。
“不歸,你好傻?!彼宦?,驀地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發(fā)出咚的聲音,但他似乎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
他深深彎下了腰,將尸體攬入自己懷中,剛剛從銅缸中拉出來的尸體依舊滾燙,瞬間就將他的手燙紅。
朱高熙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低下頭幾乎和他的額頭靠在一起。
“我早就說過,不歸,不歸,胡不歸,我怕等不到你歸來的一天,沒想到真的發(fā)生了。”
他聲音突然停了下來,抱著如同焦炭的尸體怒罵:“你這個傻子!我怎么值得你來救!”
朱高熙憤怒地喊著,一群侍衛(wèi)將他團團圍住。朱高熙渾然未覺,眼中只剩下眼前一人。
“皇叔,你這是何必呢?”
朱高熙終于抬起了頭,鋒利的目光穿過重重侍衛(wèi)直接落在了皇帝的身上,一字一句,飽含著濃濃的怨恨。
“靖難之戰(zhàn),我率軍擊退南軍,救父皇于水火,你父在何處?霍宮大亂,我識破歹人毒計,鏟除宮內(nèi)細作,你父又在何處?父皇繼位之時,我率軍戍守邊境,那時候你父在何處?他在宮中享受他的錦衣玉食!他的美人美酒!沒想到造化弄人,他最后成了皇太子,登上皇位,我卻被遠派南蠻之地,你若遭此劫,你又會如何!我等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死了,又是你!”
皇帝藏身于侍衛(wèi)之后,猶豫道:“父皇曾經(jīng)說過,你驕傲跋扈,過失太多,無帝王之相?!?br/>
朱高熙握緊了拳頭。
他抱著焦尸緩緩站了起來,凌亂嗜血的目光橫掃,讓所有人心里發(fā)麻。
漢王從二十歲起就開始隨先帝四處征戰(zhàn),名下戰(zhàn)功就算記載在史冊上寫幾頁都寫不完,每一次都是從刀口上舔著血活下來,此時只是一個目光就讓深宮中的侍衛(wèi)駭然。
他們竟然忘了眼前這位,是鼎鼎大名的高陽郡王!戰(zhàn)場上令人膽寒的殺神!
朱高熙抱著尸體向前一步,眾侍衛(wèi)就齊刷刷地后退一步,卻是誰也不敢動手。
皇帝大聲呵斥:“給朕拿下他!違者朕砍了他的腦袋!”
眾侍衛(wèi)硬著頭皮沖了上去,朱高熙雖然厲害,但雙手抱著人,被雙槍架住,數(shù)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從他后背穿入。
朱高熙疼得向前撲了下去,手中的焦尸滾落在地,他眼中瞬間驚慌,著急地想上前重新抱起他,但前面的槍桿已經(jīng)對著他的心口扎了進去。
鮮血噴出,朱高熙四肢脫力倒在地上,緊緊皺起眉,目光穿過人群落到了胡不歸身上,挪動著雙手想要爬過去。
“快!快!殺了他!”一人高聲呼喊。
后背的尖刀被拔出然后重新刺入,鮮血四濺,朱高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卻不能再一動一分,看著眼前的焦尸咽了最后一口氣。
他雙眼朝著胡不歸的方向大睜,過了許久才終于有人敢上前確認,聽到漢王已死的聲音,眾人都松了一口氣。侍衛(wèi)重新退下,無所顧忌地踩著腳下的焦尸離開。
皇帝脫力地坐在皇位上,一個身穿道服的中年人走了出來,這人一出來陳凡就瞬間一震,他絕對不會認錯,眼前的人竟然是守鶴!
他走到焦尸前看了看,說道:“不過是易容換身之術(shù),那個才是真正的漢王。”
守鶴來回看了看兩人的尸體,眼中浮現(xiàn)出狡猾之意,走到皇上跟前抱拳道:“皇上,如今已經(jīng)公告天下漢王是被銅缸壓死的,要是被傳出去被人貍貓換太子,恐怕會損害皇家的威嚴?!?br/>
皇帝尚且心有余悸?!暗篱L怎么看?”
“不如將漢王的尸體給老道,臣來處理?!?br/>
皇上有些猶豫,守鶴又道:“漢王既然能找到一個人來頂替他死,很可能還有后招,為了防止他再次活過來作亂,老道還有一兩個辦法。”
皇帝被說服,終于擺了擺手?!昂?,那就麻煩守鶴道長了?!?br/>
守鶴走到殿前伸手一抓,將地上的朱高熙拉了起來,正準備走,卻踩到了地上已經(jīng)化作焦尸的胡不歸,一開腳道:“以身替死,愚昧!”
破落的焦尸被人踢了幾腳,落到了臺階之下,所有人都忙碌著,根本依據(jù)忘記了他的存在。陳凡心湖劇烈翻滾,朱高熙被守鶴擒在手中,一雙眼睛黯淡無光,仿佛透過畫面正看著自己。
他眼睛一酸,淚水止不住地涌出來,消失在水中。
髙熙伸手捧著他的頭,親了親他的眼睛。
“凡凡,不哭?!?br/>
陳凡瞬間崩潰,他伸手捂住了髙熙的眼睛,我知道,我知道,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