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北京開始下雨了。路飛餓了，在冰箱里搜羅食物，從里面找了一包袋裝牛奶，3塊巧克力夾心的長形面包。剩下都是香蕉和西瓜之類的水果。漢庫克還在熟睡。她的房門沒有關(guān)，從外面可以直接看到宮廷蚊帳里嬌美的女體。紅色睡裙她昨天拿給小時工洗了，昨晚睡覺時她穿著一件很大很大的白T恤作睡衣。T恤胸前寫著紅色的阿拉伯?dāng)?shù)字“10”。T恤很長，像裙子一樣一直裹到大腿。T恤里面沒有任何衣服。下身照樣（嗶――）。

    屋子里的雨腥氣很濃，雨水好像淋濕了大片大片的灌木，四處是潮濕的植物清鮮氣息。這水泥為主的都市明明沒那么多植物，卻能發(fā)出這種味道。看來是平時呼吸了太多夾雜尾氣的污濁空氣。

    路飛得知了漢庫克的經(jīng)濟現(xiàn)狀，他不想餓肚子，也不想讓她破產(chǎn)，更不愿丟失學(xué)分。他趴在窗前看了一會雨，然后到洗手間刷牙，學(xué)著昨天老師的樣子給她的牙刷擠好牙膏，往漱口杯里續(xù)好水，然后坐在她的“王座”上噼里啪啦地打游戲機。紅白花紋的大蛇趴在他肩上觀看著電視里的游戲情況。

    10點左右，漢庫克又是哭著醒來，昨天又夢到不好的東西了：她夢見教師宿舍起了大火，因為他們是在頂層，燃燒的木質(zhì)房梁掉下來，壓住了路飛和漢庫克。兩個人都是被壓住背部，趴在地上站不起來，火向廚房蔓延，廚房里還有煤氣罐，因為她把妹妹們趕出去，所以近來很少做飯，那煤氣罐幾乎還是滿的。路飛的身體是橡膠質(zhì)的，腿腳和胯部已經(jīng)被燒成黑膠團，下身基本已經(jīng)不能用了。路飛動不了，由于之前房梁墜落下來的沖擊，漢庫克被砸昏了。路飛拼命叫她，把漢庫克叫醒。室內(nèi)充斥著濃密的刺鼻的煙霧，呼吸相當(dāng)困難，整間屋子殘破不堪，那條紅白花紋的大蛇盤在寫字臺下面儼然一盤剛剛烤好的蛇肉。漢庫克看到路飛燒焦的下半身，一面捂口咳嗽一面哭著叫著他的名字，看到這樣慘烈的路飛，她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是像崩潰一樣拼命喊叫著他的名字。路飛還是像往常那樣，清爽地朝她笑著，說：“漢庫克，你快逃走吧?！睗h庫克的背部已經(jīng)被倒下的房梁燙爛掉了，路飛用唯一可以動用的上半身咬緊牙關(guān)兩手撐起身子，用最后的力氣，用背部把那巨木頂起來。巨木的重力暫且全部壓到路飛一人背上，巨木上灼燒的烈火他也全部承受下來。漢庫克趕忙順路飛頂出來的空隙爬出巨木的壓制，繞到路飛身旁，用兩手抱著燃燒的巨木打算把東西移開，但那東西太重了，是整個樓頂?shù)闹髁海凤w的力氣走到了盡頭，癱軟趴到地上?！澳阕甙蓾h庫克，我已經(jīng)不行了?；馃綇N房就完了，我們誰也逃不出去。至少要活一個。”漢庫克抱著巨木不肯放手，手臂上美麗的皮膚被燒爛了，女子用了渾身氣力，巨木卻一動不動，女子無能為力地哭喊著，一面被煙熏得難以喘息一面斷斷續(xù)續(xù)哭喊著。眼淚漣漣落到巨木上，淚水被蒸發(fā)了。“快走??！”廚房的門已經(jīng)燒著了。路飛用含混不清的嗓音急切地喊著她。漢庫克還是不行動，她從火的廢墟里翻出一支晾衣桿，她把身上已經(jīng)燒破爛的T恤脫-下來，纏在滾熱的金屬晾衣桿上，她試圖用桿子把巨木撬開，然而剛剛一用力，那桿子便彎得不成樣子了。屋子里再也沒有能夠利用的東西，她咬著嘴唇，像個孩子一樣擦著眼淚對路飛說“別著急，我這就救你出來，別著急……別著急……”說罷，一絲不掛的女子驟然把嬌長的女腿伸到巨木下面，她打算用這條腿把巨木撬開。“別這樣！沒用的！你會骨折的！”漢庫克依然不理會他。路飛流了眼淚，開始大肆辱罵她。罵她是個混賬，是個不懂心意的雜碎。現(xiàn)在放棄，結(jié)果就是“1”，如果留在這里救一個不可能活下去的人，那結(jié)果就是“0”。“1”和“0”究竟選擇哪個。廚房的門垮塌下來，可以看到里面的東西已經(jīng)明顯被點燃了。煤氣罐在里側(cè)靠墻的櫥柜里?！安灰敲从字桑幌氘?dāng)雜碎就趕緊走！馬上逃出這里！”路飛喊道。漢庫克還是一個勁哭咽，她的頭發(fā)燒著了，路飛伸過頭，連同她燒著的發(fā)絲一起咬住她的脖頸?！翱熳摺甭凤w說完，嘴巴頓然失去咬合力，下巴硬邦邦落到地板上。他死了。漢庫克擦著眼睛，像個頓然失去雙親的少女般大聲嘶喊著。

    漢庫克哭得很厲害，路飛騎著那條大蛇從門外爬行進來。

    “哎呀呀……你怎么又這樣了?！?br/>
    女子緩緩打開眼睛水蒙蒙地望著他，又看了看大蛇，長久說不出話來。

    “哎，起來吧，我都給你擠好牙膏了?！甭凤w說道。和昨天漢庫克相似的話語，漢庫克的睡意頓然散去了，好像用最大檔的風(fēng)扇把香煙留下的煙霧簌簌吹去一樣。女子腦里閃過一道激光一般的藍色長線，旋即起身趿拉著粉色拖鞋像小女生一樣擦著地跑去洗手間。洗手池上的置物閣里，她的半透明的塑料牙刷上果然被他擠好了亮晶晶的膏狀物。漢庫克抱著臉頰，暗自在心里抱著一頭巨大的毛絨狗熊在花海中央開心地翻滾著。這代表著他對她的至高關(guān)愛，終于為自己主動做事情――“這是他幫我擠的牙膏，而且漱口水也倒好了?！?br/>
    “好幸福啊……”漢庫克自語道。

    “啊，漢庫克老師，一會一起去超市買些菜來吧，我剛剛看了廚房，還有不少大米?！?br/>
    一起去買菜？這是約會的邀請么？

    “你這是……”漢庫克嬌羞地問道。她感覺心里的蝴蝶快要從胸口飛出來了?；ㄏ阋錆M整間唐式客廳。

    “不要再叫外賣了，我想吃你給我做的東西?！?br/>
    于是說完這句話，正刷牙的漢庫克咚一下昏了過去。她沖破了幸福的極點，路飛，那可是路飛啊――向往了那么久的男性竟然說要吃自己做的飯。這是何等幸福的事啊。她心里翻出熬煮辣醬時出現(xiàn)的一顆一顆的氣泡。她已經(jīng)被四周那些話語軟化過的氣場不留絲毫縫隙地包裹住了。路飛說了句“怪家伙……”隨即把漢庫克拉起來，幫她拾起牙刷，在漱口杯里重新接好水。漢庫克大腦眩暈著，兩手攥緊拳頭對自己說著：“雖然從來沒做過，但一定要做好，丟了這條命也要做好……”

    漢庫克一邊刷牙一邊望著鏡子里已找不到東南西北的滿臉火紅的女子，她覺得自己頭發(fā)上要開出粉紅色的小花來了。

    “啊，對，路飛，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吃哀家做的飯來了？”

    路飛微微蹙起眉梢：“你就別稱‘哀家’什么的了，說‘我’就好了，感覺好別扭啊?！?br/>
    “嗯，那就說‘我’。你怎么想到要和我一起買東西，讓我給你……做飯……”漢庫克抱著紅透的面頰頓住了，她覺得自己在暗示路飛，讓他說出“是因為愛上你了”這幾個字。如果真是這樣說不定她會爆掉的。像個灼熱的火山一樣，體內(nèi)的熱量太大，長期承載著愛的袋囊圓圓鼓鼓的，指尖輕彈一下就要濺別人一身愛的巖漿。

    “因為……是昨晚忽然想到的，”路飛答道，“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屋里失火了，我忘了自己逃出去沒有，不過印象最深的是，當(dāng)時我總惦記大火會不會燒到廚房的煤氣罐，那煤氣罐都是滿的呢。哎呀，這夢比上次那個還真實，我醒來去廚房看了看，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里的煤氣罐居然也是滿的。既然有這么巧合的事，感覺像是被什么安排的，所以我就在想，為何不順從‘指示’，一起動手做飯吃呢。”

    漢庫克愣呆呆瞪著眼睛，把漱口水吐了一鏡子。

    昨晚大概12點的時候，索龍打完工回來，淋了一身的雨，當(dāng)時精神非常疲勞，在外連的棚子里沖過一涼水澡后不等頭發(fā)干就匆匆睡去了。一個小時后，索龍朦朦朧朧看到有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沒有打傘站在門外，索龍定定望了望她，起初還挺驚惶的，他納悶這世上為什么會有女鬼呢，后來冷靜想了想，察覺到，這種時間，這種半山坡的荒山野外怎么會有女人來這里呢，何況是女鬼，世上哪來的鬼啊，這必然是自己的夢境。索龍記得很清楚，當(dāng)時自己還指著她大肆嘲笑一番來著：“原來女鬼就是這副德行啊――”然后又埋頭呼呼睡去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就格外詫異為什么身旁會躺著一個（嗶――）的成熟女人，而且兩腿還（嗶――）（嗶――）（嗶――）。

    “卡……卡立法！？你、在這兒干嘛？！”索龍指著躺在床上的女人。綠頭身上的衣服顯然已不知不覺被她剝光了。

    “因為好久（嗶――），身子難受。不是有人說過么，（嗶――）就像喝水吃飯，餓了就要吃，渴了就要喝?！笨⒎ㄒ贿呍诓菹洗蚬芬贿吶嗯焙鹾醯念^發(fā)，“你這兩天總有事，我又找不到別人，想得受不了，就來找你?！?br/>
    “那你怎么不事先打聲招呼?。俊?br/>
    “給你發(fā)短信了啊?！?br/>
    索龍望了望木桌上的手機：“誰大半夜還開機啊?！?br/>
    雨水仍在下，淅淅瀝瀝澆打在木屋屋頂上。

    卡立法沒理會他，掀開毛巾被從淡白的蚊帳里爬出來：“幫我燒點水吧，洗個澡?！?br/>
    “你……你還真不客氣……”

    “你才不客氣，昨晚你都（嗶――），我這周還是危險期哩，等下還得買藥吃……”

    索龍下巴咣啷砸在地上，睡著時發(fā)生的事他一點沒印象了。難道男人不經(jīng)過意識，緊靠肉體本能就能（嗶――）（嗶――）

    “你到底干嘛來的？”冷靜后的索龍開始分析卡立法的目的，在他印象里，她并不是那種輕率的女人，來這里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就是和你（嗶――）啊，唉……老師也是人啊，要不哪有那么多教授和女大學(xué)生搞第三者那種事?！?br/>
    索龍摸著下巴想了想，說：“也對……”

    卡立法不讓索龍穿衣服，她想多看看索龍的身體。她說反正這是山里，外面下著大雨，沒事誰往這兒跑啊。索龍斜著眼睛瞥著她，說：“有。你?！?br/>
    稍后，卡立法用屋子里僅有的一點圓白菜、大米和雞蛋給兩個人做了早餐。吃過后，恢復(fù)了些元氣，把擦過嘴巴的餐巾紙往桌上一丟，湊過來抱著索龍的背部，她向索龍?zhí)岢鲈伲▎舁D―），畢竟機會難得。此外，卡立法還很意外地朝索龍?zhí)岢隽肆钏浅＝邮懿涣说氖虑楱D―卡立法竟要求他（嗶――），說晚上睡覺的時候總這么想來著，想著有一天要和他試一次，感覺很好奇。不知羅賓的傳言是否是真的，如果羅賓有些變態(tài)的話，這卡立法也絕對和傳聞中的羅賓有一比?；蛘?，還是說，女孩表面上都挺好的，而內(nèi)心里其實都難免有這種非常規(guī)的（嗶――）好奇？

    索龍拒絕她說：“不行，會（嗶――）?！?br/>
    “沒事，到外面去（嗶――）?！?br/>
    “外面還在下雨啊，把衣服都淋濕了?！?br/>
    “你看咱倆誰穿衣服了？事后一起洗澡就好了?！?br/>
    卡立法大肆興奮地竄到索龍身上，像蛇一樣盤繞在他身體上，兩手纏著他的脖子。“快點（嗶――），不做就扣你學(xué)分?！笨⒎ㄟ@樣要挾他。索龍聽這個都聽膩了，只好抱著她（嗶――）跑到門外。索龍蹬著一雙木質(zhì)的人字拖，腳下的土地上積蓄連綿的深深淺淺渾濁不堪的小水洼。水流狀的黃土四處流竄。平地的一端，孤孤單單放著幾個巖石做的杠鈴。還有一個歇息用的很舊的木質(zhì)板凳。板凳很小，若索龍這樣的大男生坐上去會顯得有些滑稽或者可愛。木板上有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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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龍端著她走了10米的時候，猝然望見地勢較高的進山必經(jīng)之路上，羅賓一手撐著一把紅傘另一手抱著一束紫丁香朝進山的方向走去。盡管雨下得白幽幽朦朧一片，距離也足有樓底的人望著10米外3層樓的人那么遠，但從那黑色的低胸衣著和高挑身材看，那確實是羅賓。她的傘壓得有些低，一直蓋過了鼻尖。她應(yīng)該看不到他們。

    “你看什么呢？快（嗶――）啊！”卡立法抱怨道。聲音非常大。索龍眼球差點飛出來，豎起一根手指表示不要說話。怎么說他和卡立法的事是秘密，師生若搞出這種關(guān)系，讓學(xué)校知道就完蛋了。索龍死死盯著羅賓，可能剛剛卡立法的喊叫被羅賓聽到了，羅賓把傘抬高幾公分視線向這邊轉(zhuǎn)來。索龍的眼睛頓時瞪得更圓了，抱著卡立法就往屋子里跑，跑到門口的時候，他縱身一躍，好像躲避機關(guān)槍掃射一樣飛身撲回屋里。羅賓朝地勢較低的空地上俯視，視線停到他們剛剛所站的平地上，上面有一排凌亂慌張的腳印，腳印一直延伸到一幢小木屋里。木屋的結(jié)構(gòu)和自己的海濱別墅差不多。她并沒有懷疑什么，只是覺得，這大概就是索龍的家了，她好像聽說過，索龍住在半山坡他師傅托付給他的小木屋里。

    “我靠……這大雨天的……她來這里干什么……”

    索龍一面喘粗-氣一面好像能透視到外面似的盯著羅賓所在方向的木屋墻壁。另一端，卡立法久久沒有發(fā)出聲音。索龍起身端望，發(fā)現(xiàn)因為剛剛抱著她撲進屋里的時候她的腦袋撞到地上的鐵亞玲已經(jīng)不省人事了。

    （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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