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廩君的魂魄
剛吃過晚飯，罕寶又來找我，出得洞來，仍然是漆黑一片。原來天色已近黃昏，峽谷自然就是黑夜了。從谷底朝天空望去，是一條斷斷續(xù)續(xù)的暗蘭色帶子，帶子中鑲了幾顆白色的星。在這樣的夜空下行走，真有進(jìn)入時空隧道的感覺。
尹寶拉著我的手在夜谷中穿行，并不比白天有什么不同，可能是長期的黑暗生活使他們的視網(wǎng)膜與正常人不同，或是對環(huán)境的感覺超過了正常人。
在罕寶的牽引下來到一個開敞的大廳，說它是開敞的大廳因為它只是懸崖下一處巨大的凹陷。大廳中已擠滿了人，圍成一個半圓圈子，中間燃著十幾支火把。
看見罕寶和我，人群讓開一條窄道，我們順利進(jìn)入人堆前面。
大廳內(nèi)壁下是一個土臺，土臺上雕有一石虎。巴王坐在土臺中央的石椅上，祭司則手執(zhí)一柄短劍跪?qū)χ⒛钅钣性~，土臺下是一張石床，石床前跪著七個土人，他們的面前擺放著一堆煤火，煤火中放著七塊鵝卵石。
土人們的眼睛都盯在卵石上，冷汗直冒，周圍一片寂靜。突然，卵石爆裂了，跪在卵石前的那個土人驚恐萬分，撲倒在地，旁邊幾個土人則舒了一口氣，倉皇退去。立即有人將那撲倒在地的土人抬到石床上，灌下一碗藥水。
人群中出來七個赤身**的男女，他們?nèi)硗繚M了黑自相間的條紋，模仿虎的動作在石床周圍舞蹈起來。
此時，祭師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起來，聲音忽高忽低，將劍尖指向石床上的土人，吆喝一聲，人群中又出來兩個抬擔(dān)架的人，將石床上昏睡的土人搬上竹架，人群中閃開通道目送竹架通過。
竹架周圍，是舞蹈的人虎。
我問罕寶這是怎么回事，罕寶說，這是每月一次的“白虎之祭”，白虎即廩君死后的魂靈，谷中除內(nèi)外宮外，還有七個居人的大洞，每月的月圓之夜，七個洞中都要抽出一個人來祭白虎，至于說最終落在誰的頭上，得當(dāng)眾占卜決定。通常多是老弱病殘的人，但年中月圓之夜是大祭，得選年輕力壯的人，不然廩君就會生氣。
我又問為什么非得要用活人來祭虎，罕寶說用活人祭虎表示對廩君的尊崇，也可以控制人口的增長，使谷中人口長期處于一個恒定的狀態(tài)，不然這小小的山谷就養(yǎng)不活一萬多人了。在遠(yuǎn)古的時候，廩君之巴原是居于谷外的，白虎之祭也都是獵取鄰國的人，所以常常為此打仗。
我于是想起覃大爺?shù)脑拋?，這么說來，覃大爺?shù)淖嫦入m也是巴族，卻不是廩君―部的人，他們之間常常發(fā)生戰(zhàn)爭，是廩君部的敵人，所以痛恨白虎。
如此看來，廩君之巴至多是巴族的一個大部落，可又為什么以國相稱呢？
“谷中真的有白虎嗎?”我問罕寶。
“當(dāng)然有，在谷口的另一端，月圓之夜便能看到?！?br/>
“可以去看看嗎？”聽尹寶如此肯定，我想白虎之謎快要破解了。
“一般情況下是不能去看的，但我也想去瞧個究竟?！笨春睂毜纳裆坪踝砦讨獠辉诨?。
罕寶先帶我到龍格處，銅匠鋪中除龍格外還有三個人，就是今天曾見過的采靈汲的兩人和像小唐的美女?？礃幼铀麄兯娜耸呛睂毜男母?。罕寶為我作了介紹，兩個采靈汲的分別叫納莫和扎格，是兩個獵戶，美女叫麗雅，是一位洞主的女兒。
龍格此時正在打造一些勾環(huán)之類的器具，看樣子是作攀爬用的，但設(shè)計得并不合理，我將身上的圓珠筆取出來，在一塊麻布上畫了幾個修改圖樣，又將我從法國人那里看到的幾件攀爬器件的圖樣一并畫出來，并給罕寶講解使用方法。罕寶大為贊嘆，先是將圓珠筆拿在手中仔細(xì)瞧，隨后使勁按住我的肩膀說：“我就知道你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有時間一定得聽你講講谷外的事情?！?br/>
我們六人在夜谷中穿行，峽谷上的天空已變成了一條藍(lán)黑色的帶子，帶子上的星星更亮了，像鉆石一樣閃著光。
走了很長的時間，大概有四、五公里路程，來到一處開闊地帶。皓月當(dāng)空，一道十來米寬的深澗橫在面前，深澗之間懸著一道獨木橋。我們六人隱藏在幾塊巨石后。祭虎的土人就扔在對岸，此刻正蘇醒過來，迷惑地望著夜空中的一輪圓月。在離他很遠(yuǎn)的地方，有幾個白點在移動，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越來越近，是四只白虎，兩大兩小。
土人感覺到死亡的逼近，想作垂死地掙扎，向澗邊吊橋爬來，大概是膽嚇破了，爬了幾步又倒下了。面對高懸的吊橋，即使爬攏了又有什么用呢？最多能跳下深澗，逃脫虎口但卻逃脫不了粉身碎骨的命運。
白虎走近了目標(biāo)，土人再次蘇醒過來，仰坐著兩手支地，不敢想像土人此刻驚恐的臉色。白虎的一只前爪已搭上了土人的胸膛，其它三只白虎也圍了上來，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我不敢面對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將頭深埋在兩腿之間，仿佛嗅到血的氣息。良久才又抬起頭來，白虎已經(jīng)享用完了自己的美食，正在添凈身上的血跡。一陣?yán)滹L(fēng)從背后吹來，像鋼刀刺過心臟。
突然，一只白虎站立起來，在月光的映照下，我看見的分明是一個腰圍虎裙手執(zhí)長矛的高大酋長。眼中兩道寒光朝對岸射過來，當(dāng)這光射到我身上的時候，陡現(xiàn)出一股殺氣，若龍格手中的劍光。
廩君，我確信自己看見了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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