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喬也知道要找個機會好好和孩子溝通一下,但是她在孕期,安胎都來不及,更何況老古話也說了,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有上書房的大師傅管著他,蕊喬覺得人情世故這種東西,還是讓孩子自己去摸索吧,畢竟身為未來的儲君,早熟一點對他沒有壞處。因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爭斗,宮里宮外都一樣,水至清則無魚,太單純的孩子可怎么生存下去?又要如何當一國之君?!
為此,蕊喬再委屈,也只有默默的吞下這一切,然而皇帝就不同了,他對永邦是一貫的嚴厲,眼下永邦鬧完了之后又成了悶葫蘆,顯然是弄明白了他就是孫悟空再世也翻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這后宮是母親的后宮,沒有人會幫他,所以學會了隱而不?;实鄣男那楹軓碗s,欣慰之中又有一絲擔憂,欣慰的是這孩子有悟性,小小年紀就知道無權(quán)無勢不該以卵擊石,而選擇韜光養(yǎng)晦,擔憂的是怕他長此以往會養(yǎng)成劍走偏鋒的性子。于是把他叫過來訓斥了一頓,內(nèi)容與旁的無關(guān),只關(guān)系到蕊喬的肚子,皇帝道:“你對你母親不滿我知道,有些事你太小,說與你聽你也不懂,且說了你也不信,父皇和你母親便也不打算對你說了,橫豎你總有長大的一天,會懂得你母親的苦心,可問題是你都七歲了,也該有分寸了吧?怎么能沖過去就對著你母親動手呢?你這就是讓你母親給慣得,你要什么她都依你,結(jié)果呢?差點傷了你母親肚子里的孩子,還好你母親沒事,若有事你弟弟就沒了,你想過沒有?”
永邦一怔,他還真沒有想過,他當時就是腦子一熱,對著蕊喬的肚子一拳,其實力氣不大,小孩子的手腳能有多重?問題是現(xiàn)在肚子里那個和懷著永邦的時候脾氣不一樣,好像特別好動,月份見長了就成天踢腿翻身的,有時候半夜里皇帝睡到一半被蕊喬吵醒,她捂著肚子哎哎叫喚,說是里面的那個大約正練拳呢,皇帝不信,拿手覆到她肚子上,還真能感覺到里頭的動靜,卻只能眼看著蕊喬受罪又幫不上忙,只得把責任怪到永邦頭上,認為是他引動了胎氣。
永邦在宮里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同齡的孩子,目下得知會有一個比自己小的,心里也挺高興,垂頭道:“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以后都不會那么冒失了,只是父皇怎么就肯定母親懷的是小弟弟呢?”
皇帝道:“那肯定是啊,你知道你為啥叫包子?你娘懷你的時候,你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就是個大,害的你母親胖了不少,你娘就懷疑生下來是個女孩兒,哪里曉得是你個倔驢,現(xiàn)在這個可好,成天在你娘肚子里舞刀弄劍似的,要不是男的,那還得了?將來誰肯要這樣的公主?!”
永邦聞言呵呵的笑了起來,他倒是想要個會舞刀弄劍的妹妹,那多熱鬧啊,到時候父皇和母親就忙著管教妹妹沒時間訓斥他了,他這么想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轉(zhuǎn)眼就到了蕊喬臨盆的日子,果真生下一個男孩,也的確是個鬧騰的,生永邦的時候,沒用了多久時間,即便被太后皇后等圍攻,也無非是累了一些,生這個可是用了足足兩天兩夜,嚇得皇帝罷朝兩日,盡在關(guān)雎宮守著,好在母子平安,皇帝便選了名字,跟著永邦之后,就叫永定了。
蕊喬生完就昏睡過去,皇帝從產(chǎn)婆手里接過襁褓,一一抱給太后,寧妃,莊妃她們瞧,皇帝道:“咦,你們說奇不奇,他們兄弟是反的,懷著永邦的時候沒動靜,生出來哭的那叫一個兇狠,永定呢,懷著的時候沒少折騰,生下來倒是哭完就睡,睡醒了就吃奶,乖得不得了??烧媸瞧媪恕!?br/>
莊妃道:“恭喜陛下,這可不是文武雙全了嘛。”
“你說的不錯。”皇帝樂的直點頭。
“就是不知道到底哪個是文哪個是武?!”寧妃做和事佬,把侯在一旁伸長了脖子使勁瞧的永邦拉過來道:“你也來瞧瞧弟弟,你小時候也這般模樣,你們兄弟生的差不離?!?br/>
永邦好奇的踮起了腳,皇帝覷了他一眼,緩緩坐下來,把孩子湊到他跟前道:“喏,你小時候也這樣?!?br/>
永邦瞅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道:“弟弟好丑,紅皮猴子似的,永邦小時候也這樣嗎?”說著要讓小福祿給拿銅鏡過來,“兒臣覺得兒臣生的比他好看多了?!?br/>
太后險些笑岔過氣:“還和你弟弟比美呢,皇祖母和你說,小孩兒生下來都一個樣,等你弟弟以后長開了,指不定比你更美呢?!?br/>
永邦咧嘴一笑,也不介意,道:“管他誰美,陪我玩兒就成?!币贿吷焓秩ッ⊥尥蓿恢欠裥值芨袘?yīng),本來睡得好好地永定突然眼睛瞇開一條縫,手指‘叭’的一下捉住永邦的,永邦‘哎喲’一聲,“好大的力氣呀,捉了我的手指不放呢?!?br/>
“那是他喜歡你呀?!倍孛C太后道。
寧妃和莊妃也附和道:“就是,他怎么誰的手指都不捏,盡捏你的,喜歡你這個哥哥呢?!?br/>
皇帝不樂意了:“還真是!怎么不捏我的?”邊說,邊把手指湊到小家伙跟前,可永定只捏住永邦不放手,永邦高興極了,顯擺道,“母妃們快看,他真的不要父皇只要兒臣呢,就是……”永邦說著撇了撇嘴,“兒臣叫包子,他那么鬧騰,該叫什么呀?”
“你娘都想好了?!被实鄄耪f到這里,寧妃和莊妃就掩嘴笑了起來,“虧得蕊喬想的出來,說是他太鬧騰,非得叫他‘錘子’?!?br/>
永邦哈哈大笑:“錘子弟弟,錘子弟弟?!?br/>
從此,宮里人人都叫他們哥兩兒‘大殿下’和‘二殿下’,永邦覺得這個弟弟來的真是好極了,從前大家叫他‘小殿下’,現(xiàn)在他一下子就成了‘大殿下’,進步的不是一點兒。他雖然和蕊喬還是別別扭扭的,但和弟弟的感情不錯,常常到關(guān)雎宮去看他。雙手把孩子一抱在關(guān)雎宮的院子里四處奔著玩,逗得永定咯咯直笑,口水往永邦臉上流的一塌糊涂都沒關(guān)系,就是有時候雨天過后永邦老愛挖蚯蚓,蕊喬怕臟東西弄到了永定身上就不讓,永邦氣呼呼的走了,說以后再也不來了。
蕊喬以為他說的是氣話,結(jié)果他是真的除了請安之外就再也不來了,叫她很是無奈。
當然后來才知道,原來蚯蚓不過是借口,關(guān)鍵還是朝臣們又提出要立后,蕊喬反正不在乎這些名分,就讓皇帝否決了,皇帝嘆了口氣道:“小孩子家家的與你生氣,過幾天就忘了,你何必放在心上!要知道,只有當上皇后才能在百年之后與朕同穴,我雖然知道你不在乎這些虛名,但你當朕的皇后,名正言順,誰敢說什么,為了孩子的一口氣,值得嗎?別理他就是了?!?br/>
蕊喬勾住他的膀子搖晃道:“哪里是為著這個,我想的是,你說過得了空帶我出宮去玩的,當了皇后就沒這個待遇,得守在宮里,難得出去一次,我不要當皇后。”
皇帝無語的搖頭,須知大覃妃制里從來只有皇后,貴、德、淑、賢四個妃位,其中貴妃為四妃之,已是形同副后。
如貴妃連生兩胎都是皇子,立為皇后理所當然,然而蕊喬一再推拒,皇帝無法,只得在他的貴妃前破天荒的加了一個‘皇’,次冊封大覃的皇貴妃,稱為‘如皇貴妃’。
這個決定稍微安撫了朝臣們一陣子,但也只堅持了三年多一些,永邦十一歲的時候,朝臣們再次聯(lián)名上奏要皇帝立后,皇帝徹底怒了,道:“好,那你們說,要朕立誰為皇后?”
蘇昀不緊不慢道:“陛下,臣以為皇貴妃……”
話還沒說完,皇帝就擺手道:“別提了,蘇卿,她不愿當,朕也沒法子,你要是能勸的動她坐上這皇后之位,朕馬上就下旨。”
眾卿的眉頭全都蹙起來,道:“那還有誰能擔此大任?”
“微臣心目中,除了皇貴妃,別無他選。”連王翰都如此道。
“那要不然……微臣以為陛下正當盛年,后宮也并不充裕,不如再次進行選秀……”
“好啊?!被实垲~頭的青筋暴起,他認出說這話的是上官氏的族人,咬牙切齒道,“再選一次,上官家還有女兒要送進來嗎?上官氏于我大覃是數(shù)代的功臣,出過一個皇后,三個貴妃,兩個太后……”
皇帝的話激怒了秦家的人,秦淑珍是叫上官薔弄死的,兩家為此積怨甚深,秦家人立刻跳出來道:“微臣以為不必了,陛下固然春秋鼎盛,但當以國事為重……”
“充裕后宮怎么就不以國事為重了?”
“后宮只為皇家誕育子嗣,若陛下沉溺于后宮豈不耽誤國事?”
“你的意思是說陛下是個昏君?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后宮與朝政兼顧!”
“爾一俗人,不要故意歪曲我的話!我何時說過陛下是昏君?”
皇帝雙手環(huán)胸,樂呵呵的看著上官家的人和秦家人狗咬狗,最后決定既然蕊喬打死都不肯當皇后,那就只有再上一個徽號‘懿’,后世稱為‘懿如皇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