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這番話,看上去是在利用自己的面子在和在場的所有人叫板,可實際上卻是把五軍都督府的當(dāng)家人與此事的關(guān)系瞥了個干凈。
這外甥果然還是有腦子啊!
首先,賈璉難道不知道他賈璉被私下扣押這事就是五軍都督府的堂官做下的嗎?
能說出“定要把這事向大都督說明”這話就證明他知道,可是他卻要找這個讓他暗無天日了好幾天的人去告狀。
難道他不明白什么叫“堂下何人狀告本官”嗎?
賈璉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的。
可他還是這么說了!
那就等于告訴大家,這事至少我賈璉覺得和大都督無關(guān),都是你們底下這群蟲豸做下的好事,等我見到了正主絕對要告你們一狀,進而讓這事的性質(zhì)變成了底下人欺上瞞下的行為。
如此,現(xiàn)在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有的回轉(zhuǎn)。
誰讓他賈璉是受害人呢。所有的案情那都是要考慮受害者的想法的。
圓滑??!十幾歲的孩子就有如此的圓滑,這孩子在賈家沒少受委屈??!
張二河還真的就高看了賈璉一眼。他也是經(jīng)歷過大起大落的人,對這份圓滑的不易最是明白了。
誰還沒個棱角了,要不是委屈受多了又怎么會變得圓滑?。?br/>
越是這樣的人越明白,圓滑這個最被世俗瞧不起的詞,卻是混跡世俗最有用的法寶。
曾經(jīng)的賈璉以為忠心耿耿的和舅舅往前走,一條道走到黑是自己走上陽光大道的制勝法寶,舅舅這條大船必將帶他走到輝煌。
可人心的變換,從來都是跟著經(jīng)歷的變化而改變的;書本上學(xué)到的知識、見識在沒有和現(xiàn)實相結(jié)合的時候,永遠無法轉(zhuǎn)化成你的能力。
所以,不跌跟頭人是學(xué)不乖的。
就像是現(xiàn)在,為什么賈璉要埋怨舅舅一句,然后鬧事一番。
因為他突然明白了高老師和達康領(lǐng)導(dǎo)之間的區(qū)別,那就是你權(quán)謀能力再強也玩不過會站隊的。
高老師輸就輸在站錯了隊。
任你有通天的手段選錯了隊伍,下場依舊凄慘。倒不如做個騎墻派的李達康,沒準還能混成愚民嘴中的青天大老爺。
細想想李達康在大風(fēng)廠拆遷的態(tài)度?知道沙瑞金是陳巖石的養(yǎng)子是一個樣,沙瑞金沒來的時候又是一個樣。
這樣反復(fù)無常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答案就是,只要變得快,那他就是好人。
而賈璉要做的,就是學(xué)習(xí)李達康給自己多一個選隊的機會。同時又不丟掉自己原本的立場。
而埋怨何嘗不是一種親近的表現(xiàn)呢!
人嘛?不都是只會對親近的人有脾氣,而對外人很客氣嘛。
所以,今天這一切都是賈璉對外展示的舞臺!
至于賈璉真正的想法,那就需要在場的人去琢磨了。
反正好幾天過去了,我賈璉還是這王家人嘴中的鴻臚寺小官,在場也沒人知道我和張家的關(guān)系,就挺說明問題的。
至少說明,張家、孫家并不愿意大肆宣揚和自己的關(guān)系!
原因是什么不知道,但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抱上的大樹,還能讓你跑了不成。
你不宣揚,那我賈璉可要四處宣揚了啊。
尤其是現(xiàn)在,明顯是有了新的情況;并且這情況能讓張家舅舅不顧影響的親自來接自己。
那自己可要抓住機會,在這么一個人多眼雜的環(huán)境給自己展示的舞臺了。
自己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賈璉是有靠山的,還不止一座!
這不,其中一座靠山來接我了。
至于以后怎么樣,那就要看以后了。
賈璉甩開了手中的筷子,拋在了地上,快步的追上張二河,路上還不忘記踢開了那王家人丟在地上的白桿紅纓槍。
這東西算不得制式武器,民間的行商藝人也多有帶著防身的,賈璉也是通過王都事周圍的人佩戴的都不是軍中重武才想到自己安危不成問題的。
外圍的人雖然拿著強弩,但也沒有搭弦的舉動,靠近的人又用的多是維系治安的武器,如紅纓槍,戒尺之類的。
這場面可不是軍中鬧事該有的場面。
那么就說明自己沒事。這顯然是有人暗中叮囑過的。
可即便如此,賈璉也不得不小心一下。
自己沖動下能干出出人預(yù)料的事來,誰敢保證這王家的家伙受此大辱不會也變得更激進啊。
一不小心我賈璉筷子爆了他,他一急眼給我一槍也夠我受的。
張二河看著賈璉這兇橫中帶著小心的表現(xiàn),忍不住嘴角上揚了一下;一時間真不明白,他這外甥是膽大啊,還是膽小。
賈璉見舅舅對自己之前的埋怨并沒有什么不悅的表現(xiàn),立刻臉上堆著笑親昵的道。
“舅舅,你可算來了!外甥我盼舅舅若枯草盼甘露,并無此水可還。多日在那暗無天日之地,以淚洗面,來期盼來世,報答舅舅的此生的提攜之恩啊!”
此時的賈璉頭腦輕揚,眼含淚珠,唇角微微上揚,明明是在委屈的逞強,卻不知道自己正露出了那樣諂媚的笑容。
張二河看著他這幅小人無節(jié),棄本逐末,喜思其與,怒思其奪的樣子,笑意更勝了;不愧是賈赦的種啊,果然是誰給骨頭跟誰走。
上不得臺面,上不得臺面??!
就賈璉這點小心思自然也瞞不過深耕官場多年的張二河。
以埋怨展示親近,用暴虐分明立場,示剛直來平息事端。倒是有幾分手段,但是不多。
說白了,不就是用對自己的態(tài)度來讓大家明白他和張家的親近,用對王家的態(tài)度來表明他和王家的不和,再用對現(xiàn)場此事的態(tài)度來給大人物們臺階下嗎?
多余了,純屬多余了;這外甥是真拿自己當(dāng)盤菜了!
這種人張二河見多了,自然也見怪不怪,處置起來的態(tài)度也全看心情。
賈璉對于他來說,是眾多棋子中很小的一個,影響實在太少了,真的沒心思過多在意;而此刻,張二河的心情不錯,所以也對賈璉好上了一些。
畢竟,這心情不錯的原因是賈璉帶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