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汽艇行駛在海上。

    老默頭上戴著假發(fā)，臉上黏了胡子，穿得臟兮兮的，像個偷渡客一般縮在船頭，眼看著地平線漸漸出現(xiàn)。

    李宏偉的重癥病房門前，兩個便衣目光炯炯，盯著過往的醫(yī)生和病人。安欣從病房里出來，叮囑兩句，又進(jìn)去了。

    走廊盡頭，唐小虎喬裝成病人，戴著眼鏡，躲在遠(yuǎn)處窺伺。

    看警察向這邊張望，他立馬把臉藏了回來。

    空蕩的廠房里只有高啟強(qiáng)和老默兩個人。

    高啟強(qiáng)說道：“醫(yī)院里保護(hù)李宏偉的警察都是安欣親自安排的，沒法找人?！?br/>
    “安欣也在？”

    “在。李宏偉隨時會醒，安欣整天都在病房里。你去動手，肯定會碰上他?！?br/>
    “老板，安欣對我有恩，沒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我這條命可以給你，但是讓我殺安欣，我做不到?！?br/>
    “他幫你找回了女兒，但是他不可能幫你把女兒養(yǎng)大，而我可以?！?br/>
    “瑤瑤在哪兒？”

    高啟強(qiáng)撥出電話，陳書婷的聲音傳出：“喂？”

    “讓黃瑤聽電話，她爸爸在這兒。”

    不一會兒工夫，手機(jī)里傳來黃瑤的聲音：“爸爸！”

    “你在哪兒？”

    “在酒店啊，明天要去迪士尼?！?br/>
    “迪士尼是哪里？”

    “是個特別大的游樂場，一整天都逛不完。爸，你什么時候接我回去？我想你了?！?br/>
    “你要聽阿姨的話?！?br/>
    “知道了！小龍叔叔要電話了，拜拜，我去看電視了。”

    豪華套房里，唐小龍鉤鉤手，示意黃瑤把電話給他。

    唐小龍接過電話，說：“老默，這邊有我照顧，你放心?！?br/>
    陳書婷坐在沙發(fā)上，擔(dān)憂地望著唐小龍。

    老默愣愣地掛斷電話，腦子里一團(tuán)亂麻。

    “為什么唐小龍也在？”

    “書婷自己帶著兩個孩子出門，我不放心。你千萬別多想，小龍不會對孩子做什么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br/>
    老默望著高啟強(qiáng)，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選擇的余地。

    “明白了，我一定把李宏偉干掉?！?br/>
    “如果安欣阻止你？”

    “一起干掉！”

    安欣帶著來換班的姜超、狗子，從停車場進(jìn)來。

    姜超手里還拎著給同事們帶的夜宵。

    安欣說道：“行了，我把夜宵給大伙兒拿上去，你倆先回家吧。”

    安欣突然發(fā)現(xiàn)停車場的角落里多了輛冷藏車。連忙把夜宵塞在姜超手里，沖狗子做了個手勢。

    倆人都拉開衣襟，把槍套的摁扣打開，小心翼翼地向冷藏車靠近。

    駕駛室里沒人，車牌是個陌生的號碼。

    安欣摸了摸車頭的散熱窗?！斑€熱乎，人沒走遠(yuǎn)。打電話叫支援?！?br/>
    狗子和姜超立馬緊張起來。

    安欣帶著狗子走向值班室，二人問詢保安。

    安欣問：“那輛冷藏車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

    保安查看登記表，說：“剛進(jìn)來?！?br/>
    安欣拿出老默的照片，問：“是這個人嗎？”

    保安點(diǎn)頭：“像是。”

    “穿的什么？”

    保安回道：“黑色帽衫?！?br/>
    安欣沖姜超和狗子說道：“你倆守住大門，等支援過來。要是看見他了，絕不能放他走！”

    狗子和姜超趕緊點(diǎn)頭。

    安欣按住對講機(jī)：“陸寒、施偉，有人來了！你倆小心電梯口和樓梯口，注意安全！我走樓梯上來！”

    施偉和陸寒站起身，把槍掏出來，檢查武器。

    他們身后的病房里，李宏偉周身籠罩在黑暗中，只有儀器的光微微亮著。

    安欣沿著樓梯一層層往上走，地上滿是煙頭，每層都有幾個躲在這里抽煙的家屬。

    “看沒看見一個穿黑帽衫的男人？”

    家屬們都搖頭。

    安欣繞著應(yīng)急通道繼續(xù)向上，突然，上一層的樓梯門響了一下，有個人影出來，似乎看到了上樓的安欣，立馬又縮了回去。

    安欣大步追了上去，撞開應(yīng)急通道門。

    那人裹著黑色衛(wèi)衣，聽到門響，撒腿就跑。

    安欣一路緊追?！罢业饺肆耍谄邔?！病房的崗不要動，其他人到七樓增援！”

    施偉和陸寒緊張地盯著走廊兩側(cè)的電梯口和樓梯口。

    走廊盡頭的黑暗里冒出來一輛清潔車，高大的清潔工低頭推著車，慢慢走向病房。

    陸寒遠(yuǎn)遠(yuǎn)地?fù)]手：“停一下?！?br/>
    清潔工好像壓根沒聽到，速度反而加快了。

    陸寒和施偉都意識到不好，把槍拔了出來。

    清潔工的小車幾乎到了他們面前，仍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陸寒和施偉緊張地把手扣上了扳機(jī)。陸寒大喊：“停下！不然開槍了！”

    迎面趕來的便衣截住了“黑色衛(wèi)衣”的去路。

    “黑色衛(wèi)衣”左突右撞，想沖進(jìn)病房。安欣撲上來，及時將他摁倒，拽著他的手，上了手銬。

    “黑色衛(wèi)衣”的帽子被揭開，竟是唐小虎！

    清潔車終于停下。戴著帽子的清潔工緩緩揚(yáng)起臉，正是老默！

    從其他病房內(nèi)又閃出幾個便衣，舉著槍將老默包圍。

    老默說道：“你們警察犯不著為了工作把命都給丟了?！闭f著，他用左手扯開工作服，身上綁滿了烈性炸藥，“這是礦里的炸藥，炸山的，遙控器在我手里。我只對付李宏偉一個人，咱們無冤無仇，我不想連累你們?！?br/>
    老默說著，一步一步走向病房。

    陸寒和施偉舉著槍，不知所措。

    老默一步步靠近，胸口已經(jīng)要抵上槍口。

    “老默！”老默停住了，一回頭，安欣已經(jīng)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安欣說道：“你們都撤了，疏散病人。快點(diǎn)！”

    警察們散開，呼叫對講機(jī)，叫醒各個病房的病人。

    安欣和老默像置身事外一般，注視著彼此。

    老默始終保持在安全的距離內(nèi)，隨時可以按下按鈕。

    警車、消防車停滿了院子。

    消防隊(duì)員嚴(yán)陣以待。

    郭文杰和李響站在警車前，望著李宏偉的窗口。

    老默與安欣對峙著。老默說道：“你走吧。好人不該命短?！?br/>
    “他也不應(yīng)該?！?br/>
    老默一笑：“他？他不是好人?！?br/>
    安欣敲敲窗戶，大聲說道：“起來吧！”

    床上的“李宏偉”一下子坐了起來，居然是張彪假扮的！

    張彪舉起手，示意沒有武器。

    老默問：“李宏偉在哪兒？”

    “安全的地方。你沒必要替高家送死，把遙控器給我?！?br/>
    老默搖搖頭：“安警官，你走吧，我身上有太多條人命了?！?br/>
    “莽村的李順？做假身份證的戴永強(qiáng)？”

    “我殺的?！?br/>
    “還有誰？”

    “曹闖、徐江都是我殺的?！?br/>
    安欣耳邊仿佛響起一個炸雷，臉色都變了。

    老默苦笑道：“我早就該死，現(xiàn)在再厚著臉皮求你一件事。找到我女兒，把她送回老家去。”

    “你把遙控器放下，慢慢說?！?br/>
    老默用空著的左手從懷里掏出把槍———正是當(dāng)年徐江的那把，沒有任何猶豫，塞進(jìn)自己嘴里。

    安欣眼睜睜看著，來不及阻止。一聲沉悶的槍聲響起。

    在所有人的矚目下，安欣帶著張彪疲憊地走了出來?！鞍踩??！?br/>
    李響帶著人匆匆跑進(jìn)醫(yī)院。

    安欣與郭文杰對視，滿眼的愧疚?！皩Σ黄穑珠L?！?br/>
    郭文杰擺擺手：“你請求暫時封鎖李宏偉已經(jīng)死亡的消息，由我們的人假扮李宏偉，并對外散布李宏偉的傷情正在好轉(zhuǎn)的消息，守株待兔，這些都是我批準(zhǔn)的，別有心理負(fù)擔(dān)。”

    市局會議室里，刑警隊(duì)所有人列席，大家都士氣低落。

    郭文杰在給大家鼓勁兒：“大家不要像霜打的茄子！高啟強(qiáng)以為李宏偉沒了，我們就拿高啟盛沒辦法了，他做夢！政法系統(tǒng)對我們現(xiàn)在的工作表示支持，同時對高啟盛的追捕不要放松，放開手腳去做！現(xiàn)在高家兄弟是整個公檢法的頭號目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