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三的早晨,事態(tài)似乎愈演愈烈。

    不出歐文所料，所有輿論的矛頭都漸漸指向一個人——湯姆?！渡衩剜]報(bào)》這樣評論道：“我們都已隱隱意識到在巫師界的背后藏匿著一只巨大黑手,毫無疑問那來自一位大人物。一位近年來炙手可熱——甚至可以說，他滲透在各個領(lǐng)域的權(quán)勢簡直令人懼怕——的大人物?！?br/>
    還沒有人確切地點(diǎn)出那個名字,但一切已經(jīng)不言而喻。

    大雨依舊下著,烏云籠罩著霍格沃茨。

    歐文越來越忍無可忍,這種情緒在他這兩天里面對雙面鏡中的湯姆時漸漸積累到頂峰。除了臉色更加蒼白之外，湯姆一如既往地氣定神閑。

    這不奇怪，歐文知道湯姆早就料定了彭斯特有所可疑。但有些人擺出的那副專橫而蠻不講理的嘴臉實(shí)在把歐文激怒了，周二的晚上他們幾乎吵了一架。

    “求你——屈尊——解釋一下,”歐文幾乎是對著鏡子低聲咆哮了,“什么叫作‘你什么都別管,給我老老實(shí)實(shí)呆在學(xué)?！?？！”

    “就是字面上的那個意思?？酥埔幌?，歐文，你快要喪失理智了——還是你想吵醒全斯萊特林的人？”

    歐文快被那個男人的漫不經(jīng)心刺激得怒不可遏了，他死死攥著鏡子的手柄，想象著那實(shí)際上就是湯姆的脖子，咬牙切齒地低聲說：“得了吧，盧修斯根本就沒回宿舍！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他這周至少回了兩次馬爾福莊園？柳克麗霞喜歡用一種特殊的香薰！你明明可以直接——”

    宿舍的門開了。

    歐文猛地閉嘴扭頭看去。盧修斯攥著門把手，有些意外地立在門口。歐文敢打賭盧修斯明顯看到了雙面鏡，還有鏡子里黑魔王那冷厲的目光，但他就好像什么也沒發(fā)覺似的，只是若無其事地朝歐文點(diǎn)點(diǎn)頭：“突然想起來有本書忘在圖書館了，我得回去一趟。早點(diǎn)兒休息，歐文?！?br/>
    他毫不猶豫地輕輕帶上門，走了。

    歐文張口結(jié)舌地坐在那兒，他手中的鏡子里傳來一聲輕笑：“我向你擔(dān)保，盧修斯也并不是知道所有事。但顯而易見，歐文，他比你知道分寸多了?！?br/>
    歐文猛地咳嗽一聲，轉(zhuǎn)過頭死死盯著鏡子里的湯姆。然而就在他正要說話的時候，鏡子里的湯姆就提前打斷了他：“好了，我得走了?！?br/>
    “見鬼！你等等——”

    鏡面一閃，那個黑發(fā)男人不見了，只有他低沉的聲音好像還回蕩在歐文身邊：“晚安。”

    ——這該死的晚安！歐文氣得渾身發(fā)抖，他狠狠一揚(yáng)手，鏡子飛了出去，重重落在他柔軟的枕頭上。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歐文對今天還能見到湯姆回來不抱任何希望。然而他再一次猜錯了——這一天，他們在課堂上準(zhǔn)時見到了黑魔法防御術(shù)教授。

    除了斯萊特林，其他學(xué)院那些戒備和恐懼的目光讓課堂的氛圍變得古怪極了。然而那個背著手站在講臺上的高個子男人看上去一點(diǎn)兒也不以為意，換句話說，他簡直樂在其中似的。

    黑魔王在這堂課上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嚴(yán)厲而冷酷，歐文懷疑他并不是沒看見那些敵視的目光，只是他高傲得連輕蔑都懶得表現(xiàn)出來。在三言兩語講解完如何區(qū)分僵尸和陰尸之后，他隨意揮了揮手，教室里厚重的窗簾“嘩”一聲打開了。

    頭一次地，在這堂課上學(xué)生們有幸看見窗外的天空，然而暗黑的天際和滾滾雷聲讓這間教室比平時緊密拉著窗簾時還要陰暗可怖。一些墻上的蠟燭快要燃到盡頭，閃爍的微光投在湯姆有些凹陷的、蒼白的臉頰上，在一片死寂里，他開口說話了。

    “我想，今天我們可以提前下課?！蹦俏唤淌谳p聲說，他低沉的、若有所思的聲音籠罩在沉悶的教室里，似乎把每個坐在位子上的學(xué)生都禁錮住了，“一個好消息：這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后一堂課?！睖肪従彃咭曋旅姹砬楦鳟惖哪槪で齑?，露出一個有些陰森的微笑，“去感謝梅林吧，我們的互相折磨終于結(jié)束了?！?br/>
    歐文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向湯姆——有那么一個瞬間，他驚異的視線和湯姆沉靜的黑眼睛相接了，然后后者很快就看似無動于衷地移開了目光，這讓歐文更為大惑不解。

    沒有人有疑問，也沒有人真的那么大膽敢脫口而出一句“感謝梅林”，然而這對有些人來說確實(shí)不失為是個好消息。少數(shù)幾個格蘭芬多和歐文一樣迷惑，然而他們看上去精神振奮多了。

    “唯一令人遺憾的是，”站在講臺上的黑袍男人慢吞吞地說，“我不能再給偉大的格蘭芬多學(xué)院扣分了?！彼菓厝说难劬ν蝗欢⒆×艘粋€格蘭芬多男生，“——這真是件極端不幸的事，是不是，布萊恩？”

    布萊恩聽到那冰冷的聲音時猛地縮了一下，他似乎想要坐直身子抬起頭和前方那個男人對視，然而他怎么也做不到。他勉強(qiáng)支起脖子，懊喪地左右游移著目光，無聲地低咒著什么。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們性格中的所有不足都能盡快得到矯治，”那位教授居高臨下地環(huán)視著教室，“畢竟我不敢肯定下一位教師也有我這樣的好脾氣。就這樣吧——下課?！?br/>
    這是這位嚴(yán)厲教授在課堂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話。緊接著，鈴聲極為適時地響起來了，黑魔王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黑色長袍在他身后延展開，隨著他的腳步聲，在門口消失了。

    教室里沉默了好一陣子，甚至沒有人站起身來。緊接著，突然爆發(fā)的議論就像一顆投在了屋子中間的炸彈！

    歐文在各種各樣的詢問聲和加油添醋的揣測中匆匆茫茫地把東西塞進(jìn)書包，盧修斯在他身邊輕聲說道：“下節(jié)課是變形術(shù)——需要我跟麥格說一聲么？”

    “謝謝，盧修斯。不過……我想大概用不著了?！睔W文語速飛快地說，他朝盧修斯揮了揮手，然后大步?jīng)_出了教室。

    三樓的走廊上，歐文走得很快，然而腳步很輕。感謝梅林，在他怒氣沖沖地推開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前，它自己打開了。

    “你要去哪兒？”歐文把沉得要命的書包隨便扔在地毯上，劈頭就問。

    湯姆坐在辦公桌后，十指交握放在辦公桌上，他沉靜地看著歐文：“離開學(xué)校一段時間。”

    歐文抱著手臂，模仿湯姆一貫的神氣：“繼續(xù)?！?br/>
    湯姆挑起眉，有點(diǎn)兒不可思議似地慢吞吞地說：“你可真是越來越勇敢了?！彼麖霓k公桌后站起來，背對著歐文沉默了一會兒，“我是真的感到遺憾，沒有在霍格沃茨待到期末。”他短促地笑了一聲，突然回過頭來微笑著看向歐文，“今年的黑魔法防御術(shù)我本來打算給你一個優(yōu)秀的，歐文——這是你前世今生里的這門課的第一個優(yōu)秀吧，我想?！?br/>
    “得了吧，”歐文干巴巴地說，“你這是徇私舞弊。還有，這招對我沒用——你要離開多久？去干什么？”

    “不會太久，我保證?！睖窡o所謂地?fù)]揮手，他漫步走到歐文面前，“只是有些事情要解決?！?br/>
    歐文抬起頭看著那雙黑眼睛，他無動于衷地說：“說真的，你看上去好像正在嘗試把我催眠?！?br/>
    “如果我真這么做了，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目光呆滯地走出這間辦公室了?！睖凡灰詾槿坏剌p聲說，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歐文的表情，突然嚴(yán)峻地皺起眉，“——而你看上去好像要打算說一些令我們不悅的蠢話了。最好別——”

    歐文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萬能的梅林在上，他還從沒這么爽快過：“我跟你走。”

    毫無疑問，湯姆冷冷地拒絕了：“別犯傻，我不需要。你只要好好留在學(xué)校里——”

    再一次地，歐文打斷了湯姆：“我猜你一定料到了彭斯特的這一出戲，從你這該死的不以為然就能看出來。你早就開始懷疑了，在你的計(jì)劃里埋伏著一個隱形炸彈，你看見彭斯特背后還有一個人，你需要把他找出來——問題是這件事并不是全無風(fēng)險，因?yàn)槟惆炎约寒?dāng)成了誘餌！”

    湯姆低頭俯視著歐文，用一種睥睨的目光，他英俊的臉上是一種沒有表情的可怕表情。

    “——哈，我注意到你這次沒有說‘繼續(xù)’，那么假設(shè)我猜對了，”歐文嘲諷而短促笑了一聲，無視面前那個黑發(fā)男人越蹙越緊的眉頭和越抿越薄的嘴唇，接著說了下去，“現(xiàn)在一切還在照你的計(jì)劃向下發(fā)展，但很快你發(fā)現(xiàn)了一個漏洞——哦，也可能是兩個，但應(yīng)該不會更多了。別覺得不能容忍，湯姆，漏洞在你這種‘龐大的計(jì)劃’里是必然存在的——當(dāng)然，也別這么看著我，沒人向我這個局外人泄露什么——”

    歐文微微仰高頭，貼近湯姆，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是你自己的臉告訴了我——你偶爾因焦慮抬高的左眉梢，嘴角在思考時扭曲的細(xì)紋……拼湊一下，這一切對我來說并不是很難，是不是？不過放心吧，我擔(dān)保，除了我之外，沒人看得出來。”

    湯姆沒有說話，一陣奇異的沉默在他和歐文之間蔓延。

    歐文以為這個蠻橫不講理的男人會大發(fā)雷霆，或者不動聲色地?cái)[出一副冷冰冰的神氣來，再其次，就是湯姆·里德爾·黑魔王慣用的蔑視和嘲諷。

    但湯姆沒有。

    “說完了？”過了好久，那個高個子男人平靜地開口，“你大概站累了?！?br/>
    “如果不需要踮起腳看你，我大概會覺得好過一點(diǎn)兒?！?br/>
    “固執(zhí)可不是你的優(yōu)點(diǎn)，歐文?！睖份p聲說，用一種少見的、和顏悅色的神態(tài)，不得不說這表情和他可真不怎么相稱，所以他光潔額頭上出現(xiàn)了幾道僵硬的細(xì)紋，“回去。我唯一需要的就是你好好呆在霍格沃茨，”他頓了一下，像是很不情愿才把下一句話說出來，“我相信鄧布利多會把這里變成一座相對安全的孤島，你在這里，我會——”

    “——你以為，湯姆·里德爾，”難得的強(qiáng)硬讓歐文的下頜出現(xiàn)一種剛毅的弧度，他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在那場該死的三強(qiáng)爭霸賽之后，我還會任由你把我留在看臺上，然后讓你一個人單獨(dú)下場？”

    湯姆緊緊抿著嘴唇，他的黑眼睛亮得懾人。

    然而這一次歐文毫不畏懼地牽住了湯姆的手，牢牢攥在自己的手心：“我跟你走。”他分明看清湯姆的眼睛在說“你膽敢再說一遍”，然而他迎上了那威脅的目光，“好極了，那么讓我換個說法：”他頓了頓，定定地說出最后一句話，“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