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庚淵只感覺凡人的箭羽穿透了他的心,只在一瞬之間,他只感到身上傳來劇痛,接著便是全身被撕扯開來,猛地,身體逐漸下墜,眼中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他猛然驚醒,回到現(xiàn)實,看到了平靜躺著的錦離,她的周身充斥著仙力,那些仙芒不斷圍繞著她,形成一道根本不可能攻破的結(jié)界。
七隨看著他,“看來,你失敗了?”
“為什么會這樣?”
“女君神魂碎片在排斥你的思想。”
“什么?”
“換言之,女君不希望你進入到她的夢中,胡亂改變她的夢。”
庚淵想起剛剛一箭穿心的感覺,再看著錦離的神魂在燃燒。這究竟是怎么了?才會如此這般,寧愿自己死在那個夢里,也不愿意醒來,錦離的夢里究竟有什么?后來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么現(xiàn)在留下他一個人又是什么意思?
庚淵的眼眸帶著執(zhí)拗,七隨出去了,他看著錦離,嘴角扯起笑容,“阿錦,你的夢里有我,你早己知道那是我了,對不對?”但還是把他給推開了。
不管是替自己受星罰還是為自己找回鮫人一族枉死的真相,一切的一切,阿錦每一次為他做的一切,她都閉口不言,要不是司命的那杯茶,他或許到現(xiàn)在也不會知道錦離為他所作的一切。
“這回,你再也不能推開我了?!?br/>
大雪越下越大,白雪仿佛將周圍的一切都給渲染變白了,只剩下在白茫之中依稀勾勒出的輪廓。少女瘦弱的身軀在大雪之中搖搖晃晃,好像每一刻都會被雪影吞噬,一襲白衣已經(jīng)完完全全融入雪色之中。
再過兩天就到關(guān)外了,沈楝一定沒事。
李頌歡看著周圍雪色,心中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她在考慮,如果她這樣尋下去,會不會還沒找到沈楝的軍隊,自己就埋藏在雪地里了。
她咬牙慢走。
一深一淺的腳印逐漸在雪地里消失。
這條路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時不時地拿出地圖一看,雪漸漸小了,李頌歡看著周圍的地形,周圍倒下雜亂的旗幟和一些看不出面貌的尸體,李頌歡只覺心驚膽戰(zhàn),但是她還是強裝著冷靜,最終將那些尸體一一看過來,是沈楝軍隊的士兵但是卻沒有沈楝,如今軍隊中一封書信也沒有,路程如此之遠,她留在京城中的探子音信全無,除了每日的稟告著李相李夫人安好之外,關(guān)于沈楝的消息只字片語全無。
她將那些士兵掩埋立碑后,就再次一個人上路。
眼見著天色漸晚,若是還沒有找到什么住的地方,這周圍也不是什么能夠宿下的地方。
李頌歡一時間頗為頭疼。
不知道附近可還有敵軍之人。
最好還是不要遇到比較好。
可是最終還是天不隨人愿,馬蹄聲漸漸在山谷之中響起,越來越大,驚起了棲息在冬樹上的飛鳥,李頌歡心中一緊,趕忙躲在粗壯的樹林身后。
隨著那激烈的馬蹄聲逐漸逼近,李頌歡的心也跟著鼓動起來,胸腔之中的心跳聲如此之大,大到李頌歡生怕會被那些人聽到。
是一隊兵馬來襲,那些士兵坐于高馬上,身著黑甲,看著倒不像是朝廷的軍隊,是敵軍嗎?可是敵軍的穿著怎么會是中原服飾,他們究竟是何人?
突然,那些兵馬在她躲藏的不遠處停下了。
庚淵再次找到七隨,喝下了藥,七隨說:“這藥你喝下去之后就可以進入女君的神魂之中,可是如何喚醒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庚淵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開啟他的泉客珠,流光溢彩的泉客珠溢出的靈力將周圍一切都給渲染了,那幽藍的大海之力,周圍一切都黯淡了下去。
泉客珠不滅,阿錦就能回來了。
身后的七隨眼眸逐漸深沉,他盯著庚淵。心中暗暗計劃好了一切。
轟——
庚淵睜開眸看著躺在雪色之中周圍蔓延著血色的少年將軍,他奄奄一息著,手緊緊抓住那崖邊的樹干,那不是一株普通的樹,上面滿是細小的尖刺,可是少年依舊不顧著手部的滴落的血,倔強地牢牢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庚淵看著自己的手心,如今自己不再是沈楝,如果按照七隨的說法,自己不能有自己的意識,要完全按照沈楝的意識存活著,那么阿錦會如何?
這個‘沈楝’會愛阿錦嗎?會對阿錦好嗎?會順利完成阿錦美好的夢嗎?
他輕輕將手放于心口,閉上眼,心中無比虔誠地默念著:天道在上,我,鮫神庚子別,愿以吾生最寶貴的東西作為全部交換,織就槐安三夢,造阿錦之魂,不死不休。只愿夢中美好,純粹,再無紛爭。是為圓好之夢。
到這里時,他的靈軀漸漸消散,進入到沈楝身軀之中,最后一刻,庚淵只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周圍的一切仿佛逐漸漆黑,他看到的光亮逐漸漆黑,直到他全部被黑暗吞噬。
李頌歡看著那些人警惕地凝望著四周,看著樹林之中的動靜,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度的緊張之下,竟然對于自己的雙足滲血絲毫不知。
她聽到領(lǐng)頭的人說道:“一定要找到他,駕!”
他?是誰?男的?還是女的?
難道是沈楝?
他們居然能夠追尋到此,是不是就說明沈楝在附近。
李頌歡看著那群人逐漸遠去,一直到馬蹄聲消失直到聽不見,她才松了口氣,沈楝就在附近,是不是就可以說明她馬上就可以找到他了。
可是她一轉(zhuǎn)身,就雙腳虛軟猛地跪地。
她一看,那鞋邊滲血,可是她卻感受不到任何的寒冷,最后她還是拍了拍自己的雙腿,找了根棍子,掩蓋掉那些血跡之后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這林邊適合躲藏,若是有山洞什么的或許也會找到與沈楝走散的軍隊。
可是就是不知道那些軍隊的人還會剩下多少。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冬季天黑都比較早,聽說這關(guān)外夜晚的雪山上還會出現(xiàn)那些雪狼。
李頌歡趕著路,最終腳程還是沒能趕上那天黑的速度,最終她只能尋到一個能夠較好的隱藏的山洞。
可是她才剛進去,心中頓時警鈴大作,那閃爍著火炭的火堆,雖然被人潦草地掩蓋,但是在黑暗當中還是能夠看見那些星星點點的火光。
她停住腳步,可是下一秒,她便嗅到了被白雪熏染后的血腥味。
一只強有力的手猛地從身后捂住她的嘴,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
那人受傷了?還是他剛剛殺過人?
“閉嘴,不準大喊大叫。否則,我就殺了你。”
那聲音嘶啞充滿著疲憊,但是語氣卻帶著陰騭和狠冽。
沈楝?
她的心腔一震一震的,那人見她不再說話,便緩緩放下手。
在雪天的黑夜里,這山洞能夠很好地擋住那些寒風,可是也同樣擋住了一點光亮,山洞里黑漆漆的,她明亮的眼睛能夠看見少年依稀的輪廓,深深淺淺。
她一時間哽咽在喉,強忍著哭意,輕聲,“.......沈楝?是你嗎?”
少年也是明顯一愣,隨后只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何人?”
緊接著是火石摩擦的聲音,一聲一聲之后,火光微微,但是卻足以將這漆黑的山洞點亮。
火光映襯下,她看到少年的臉時是滿眼震驚和心疼。
少年的臉好像被尖刺劃傷,鮮血凝固在臉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眸耷拉著,帶著幾分邪氣,透過那火光,毫不客氣地輕掃著自己。
隨后不顧自己的震驚,懶懶地說:“原來是李大人。”那語氣之中充滿著七分的不耐和三分的絕望。
李頌歡真的不敢相信這眼前的人居然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為何如今如此陌生,“......你叫我什么?”
沈楝支撐不住,往后一靠隨即喘息著坐下,接著大手隨即一丟,將那火堆再次點亮,山洞里驟然溫暖了起來。
少年沒有再看她,只是一直望著那火堆,手中折著那些樹枝。
火焰逐漸活了起來,可是為什么在李頌歡眼里,少年仿佛死了,
“沈楝,你沒事兒吧?可有哪里受傷?”
沈楝聽著李頌歡的聲音,眼底漸漸紅了起來,接著眼眶之中盈滿著淚水。
他真的不敢相信,他大捷回朝遇敵是圣上所為,自己的親哥哥所為,而在自己與軍隊走散后,卻在那些追殺他的人的口中聽到了李頌歡即將成為皇后的消息。
這個口口聲聲說會與他成親的人,現(xiàn)在卻要嫁給皇帝,做皇后。
而且還是自己遇險的那天。
他聽到那些熱說,舉國歡慶,皇后賢德,與皇帝共享天下,二人琴瑟和鳴。
他還聽到了,原來自己才是他們之間的第三者,原來年少時李頌歡喜歡的人是沈澹,是圣上,而不是他。
如今看到她一身風塵站在自己面前,沈楝只覺得這是一個夢。
一個白日夢。
他拼命從懸崖之上爬回來,只想回到京城問問她,為何要拋棄自己?
少女心疼地看著一身傷的少年。
“沈楝,沈楝,你說說話好不好?你不要嚇我?我是頌歡,我是李頌歡,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沈楝扭頭看著李頌歡滿臉泥塵,他紅著眼,緩緩抬起手,為她擦拭眼淚和泥塵,最后放下手,看著她的眼,問道:“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李頌歡身軀一僵,以為是沈楝受傷意識有些模糊,更加著急了,她抬起手想要摸著他的額頭,可是卻被他給制止了。
這一刻,沈楝眸色一沉,撇眼看著洞外,接著再次看著她,倔強地問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沈楝.....你在說什么?”
“皇后,辛苦你了,身體如此虛弱還為朕分憂?!?br/>
李頌歡心中的驚駭頓時炸開,她扭頭,只看見沈澹逐漸從黑暗當中走出來,一身華服的他,貴氣十足,不怒自威地站在那里,火光將他的臉照的一半暗一半明。
他睥睨著兩人,接著走近,大手一伸將李頌歡拽了起來。
只留下沈楝暗自坐在地上,瞬間,士兵紛紛高舉火把進入,數(shù)十人將沈楝圍住。
李頌歡一時間憤怒,恨意,不解以及被人利用的不甘紛紛爆發(fā),她大喊:“別動他!”
她奮力地掙脫著沈澹的手,可是卻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她緊攥著沈澹的衣襟,眼眶通紅,像一頭被攻擊的野獸,“為什么?!你為什么這么做?。俊?br/>
沈澹心疼地蹙眉,那張與沈楝有三分像的臉帶著幾分柔情,“歡兒,你胡說什么呢?這不是你給的計策嗎?”
沈楝這時勃然大怒,可是卻被人猛然制止住,那人一腳將沈楝踢倒隨即將他踩在腳下。
李頌歡指著那人說道:“我說了別碰他!”
沈楝口中吐著血,可是眼神卻帶著不甘和恨意望著眼前的兩人。
沈澹眼眸劃過幾分得意,隨即說道:“皇后累了,該休息了?!彪S后他抬手劈掌打在李頌歡后頸,李頌歡慢慢昏倒,沈澹將其抱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看上去壞壞的。
“珂王殿下,大捷而歸,不幸遇伏,享年二十。立太廟,永享安樂?!彪S后他微微彎腰,拿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對沈楝說道:“弟弟,這個禮物,你可還喜歡?”
說完,不顧沈楝的啞聲嘶吼,抱著李頌歡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