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只雞，殺只鴨，殺了雞鴨彈棉花，彈棉花做什么，做成被子暖被窩，暖被窩干什么，被窩暖了睡媳婦兒！”

    陶天容的二叔陶德腦袋上插著幾根雞毛，在院子里轉(zhuǎn)圈子，遇見人就知道傻笑。陶天容的家里已經(jīng)擠滿了人，今天陶天容的奶奶突然病死了，正在請(qǐng)法師作法。法師叫做陶宏車，是陶老爹的朋友。

    在這個(gè)村寨子里，除了寨主陶老爹之外，就屬他的聲望高。凡是哪家生死嫁娶，都要請(qǐng)他做法。

    靈堂設(shè)在院子的角落，面對(duì)著西邊的大山，這是奶奶臨終前的要求。因?yàn)樘仗烊莸臓敔斁驮嵩诖笊嚼锩妗Ｋ臓敔斠彩且粋€(gè)法師。靈堂很簡單，用木頭搭了一個(gè)棚子，棚子外面罩著白布，里面放著奶奶的棺材。

    這時(shí)候，法師已經(jīng)做完法事，他的徒弟們把各樣?xùn)|西收拾了，法師又到陶老爹跟前安慰幾句，然后進(jìn)屋喝水去了。

    陶天容扶著老爹走進(jìn)靈堂，跪在棺材旁邊，接受客人的祭拜。山寨的人們紛紛前來祭拜死者，大約折騰到晌午才弄完，然后開始吃飯。

    陶老爹站起來，對(duì)陶天容說：“今天晚上，你守靈，明天我再來。按照你奶奶的意思，后天下葬?！?br/>
    陶天容沒有說話，點(diǎn)了點(diǎn)頭。陶老爹出去招待客人，只留了陶天容跪在奶奶的靈前。一會(huì)兒有人給他送飯來，草草地吃兩口，又拿了出去。陶天容心里面感覺怪怪的，他扭頭向外面的院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村民們吵得厲害，靈堂里卻顯得非常冷清。使得他心里一陣狂跳。

    “大侄子？”

    陶天容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卻是二叔。陶德一臉黑漆漆的，不知道抹了什么東西，他成天在豬圈里呆著，身上臭的要命。“二叔，你來干什么？”

    陶德罵道：“我媽死了，你說我來干什么？”

    陶天容一愣，原來二叔知道奶奶死了，“爹說今天我守靈，要不明天你再來？”

    “守那玩意兒干什么？”陶德一臉不悅，然后走到供桌前面，伸手拿了上面的一只烤雞，掰了一只雞腿，就吃起來。然后將剩下的放回了盤子里，“媽，你吃不了，我吃點(diǎn)，哈哈！”

    “二叔？”陶天容唬了一跳。

    “二你媽個(gè)頭！”陶德蹬了跪在地上的陶天容一腳，“我媽的雞肉，還不興讓我吃嗎？你管那么寬干什么？等你媽死了，我還得吃呢！”說著話，把嘴里啃了一半的雞肉扔到陶天容身上，“死娘犢子！”然后跑出了靈堂。

    陶天容看著二叔走了出去，回頭看了看供桌上那半只雞，剛站起來，從外面跳進(jìn)來一只黑貓。陶天容連忙喊道：“滾！”

    黑貓叼了地上那半只雞腿，奔了出去。陶天容看著供桌上奶奶的靈位，又看了看那半只雞，實(shí)在不像話，于是就拎了那只雞走出了令堂。

    剛一出令堂，就看見坨子和馬愣子兩個(gè)人走了進(jìn)來，他們倆在院子里張望了半天，才看見陶天容。

    “天哥，干什么呢？”

    “沒事，你們倆自個(gè)兒找位子吃吧！”

    倆人喜滋滋地找了空位大吃起來。陶天容拿著半只雞，來到了后院的豬圈，二叔陶德正好在那里。

    “二叔，你吃了沒有？”

    “吃你娘的狗逼！”陶德還在生氣，坐在豬圈的旮旯里摸著手邊的一條小豬。那頭豬一邊吃著旁邊的菜葉子，一邊哼哼。

    “二叔，給你！”陶天容拿著半只雞，伸手懸在豬圈柵欄上，“我奶奶那只不好吃，這只好吃，你聞聞？”

    陶德一看那只雞，立刻把豬扔了，跑到柵欄邊上，一把搶了過去，然后蹲在角落里吃了起來。陶天容看著二叔滿手都是豬屎，不禁一陣干嘔，“二叔，你吃吧，我先走了！”

    “大侄子慢走，常來??！”陶德客氣一下。

    陶天容搖搖頭，回到了院子里。這時(shí)候飯已經(jīng)吃完了，村民們相繼離開了，只剩下幾個(gè)幫忙的。大家伙將桌子椅子撤了，盤子碗刷了，誰家的領(lǐng)回去，然后各自散了。剛才熱鬧的院子里，變得冷清起來。

    “天哥，我們能幫忙嗎？”馬愣子和坨子走過來。

    “你們趁早回去吧！”陶天容說。

    兩人就離開了。兩人剛走，陶老爹和法師走了出來。陶天容趕緊上前行禮，法師笑了笑，又夸了幾句，拿了錢也離開了。

    “你二叔沒惹事兒吧？”

    “剛才，他把供桌上的一只雞拿走了！”

    “算了，你奶奶疼的就是他，不會(huì)生氣的。你二嬸呢？”

    “她回家放盤子去了，說一會(huì)再回來！”陶天容說。

    陶老爹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你二叔點(diǎn)，過了這三天，任他怎么鬧都行，千萬別動(dòng)了你奶奶的棺材！”說完話，進(jìn)屋去了。

    天黑的時(shí)候，一家子吃了飯，二嬸勸了好幾次，二叔就是不回去，非要呆在豬圈里不行。二嬸說自家也有豬圈，你在這里干什么？二叔說只有這個(gè)豬圈安全，鬼不敢進(jìn)來。

    “二嬸，你先回去吧，我看著二叔！”陶天容說，反正自己也得守靈，看一個(gè)是看，看兩個(gè)也是看。

    無奈之下，二嬸自個(gè)兒回去了。送走了其他人，陶老爹上床睡覺。陶天容熄了燈，進(jìn)了靈堂，坐在蒲團(tuán)上打起盹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shí)候，一陣?yán)滹L(fēng)吹進(jìn)來，差一點(diǎn)吹滅了蠟燭。陶天容打了一個(gè)機(jī)靈，睡意全無。他看了看四周，然后站起來走了出去。轉(zhuǎn)到后院豬圈，二叔不見了蹤影。陶天容怕驚醒了老爹，沒敢叫，只是圍著院子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陶天容回到靈堂，看見二叔正用火杵撬奶奶的棺材。陶天容大喊一聲：“二叔，你干什么呢？”

    陶德見被人發(fā)現(xiàn)，趕緊把手中的火杵向陶天容一扔，掀開簾子跑掉了。陶天容被火杵戳傷了腿，只是擦了點(diǎn)皮，他忍著疼痛追了出去，一直追到了村邊的水井邊上。就看見一個(gè)人影兒跳了進(jìn)去。

    陶天容大驚失色，趕緊跑到井邊去看，井里水面平靜，映出了天上的月亮，并沒有水花。他感到很奇怪，正看著，忽然水面上自己的影子旁邊垂下來一溜子長頭發(fā)。陶天容驚叫一聲，扭頭一看，空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他心臟砰砰的跳個(gè)不停，不敢久呆，慌忙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