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四海錢莊的一干打手,便早早的來到獨孤府友上傳)
“少爺,不好了,收房子的人來啦?!?br/>
獨孤小寶看著慌慌如喪之魚的阿土,不禁搖了搖頭。小蘭便鎮(zhèn)定多了,不言不語,不慌不忙,只是眼中難掩的一汪湖水。
獨孤小寶吃的多,個子長的也快,瞪了阿土一眼后,走到小蘭面前,小蘭雖然和獨孤小寶同是十五歲,卻比小寶足足矮了一個腦袋,獨孤小寶把手放在小蘭的腦袋上,輕輕的揉了揉,一臉鄭重:“小蘭,你也會讀書識字,給少爺我講講,‘富貴福澤不過厚吾之生,貧賤憂戚乃是玉汝于成’是什么意思?”
“少爺。”小蘭仰頭疑惑的看獨孤小寶。
獨孤小寶回她一個堅定的眼神,而后,一手拎著裝有老爹臨終前托付給自己的兩本書,一把匕首,一塊木牌的小包袱,一手牽著白馬,大步向獨孤府外走去。
走了又十幾步遠,身后傳來的小蘭的喊聲:“少爺,我明白了?!苯又羌贝俚呐軇勇?,一個纖細的手,接過了獨孤小寶手中的包袱。
“阿土,傻站著干嘛?!豹毠滦毢藓薜牡溃砗蟠粽局陌⑼?,恍然大悟,也跟著跑了過來。
空蕩蕩的獨孤府,下人走了一半,還有一半思量著,無論換了那個做老爺,總要有人燒飯,有人洗衣,有人掃地,有人砍柴。
特別是一些年紀較大的仆人,在獨孤府干了多年的粗活后,早已不知不覺間,干出了感情。
現(xiàn)在,這一眾仆人,遠遠的躲在廊檐,屋角處,偷看著獨孤小寶一行三人離開的身影,悄悄的抹眼淚,仿佛自家的兒子,遭了大難。
四海錢莊遍布天下,其大掌柜的真實身份,一直是謎。但有一點可以確信,四海錢莊的勢力極為龐大,歷年來拆借四海錢莊銀兩不還者,無論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這些逃債者,沒有一個落得過好下場,從無例外。
四海錢莊這塊牌子,正是靠著無數(shù)個‘全家一夜被殺光’,‘身首異處’,‘死法慘不忍睹’……空穴來風的傳聞,撐起的。
‘寧欠閻王半條命,莫賴四海一兩銀’,這句話早已響遍天下,也正因此,獨孤猛人故去后,尸骨猶未寒,四海錢莊來收取獨孤府的人,才會如此的氣定神閑。
偏廳中,四海錢莊京城的大掌柜,一個精煉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茶幾邊的檀木椅上??匆姫毠滦氉哌M來,在獨孤小寶身上,只上下打量了一眼,便又把目光回到了周管家身上。
交接手續(xù)談的很快,各種文件地契,獨孤小寶一一簽字。
“什么,不行?”
獨孤小寶望著白馬的轉(zhuǎn)讓協(xié)議,作價五千兩白銀。
“想要白馬不行?”
四海錢莊的中年掌柜冷哼了一聲:“獨孤少爺,父債子還,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我沒說錯吧。若是你獨孤府能拿出六十萬兩銀票,別說這馬,就是這府里的一草一木,我四海錢莊也不帶走?!?br/>
獨孤小寶正要發(fā)怒,腦中的聲音響起,于是笑道:“人總有走窄的時候,還請掌柜的高抬貴手,寬限幾日,這白馬所抵擋的五千兩紋銀,定然親自送到府上?!?br/>
“少爺話說的硬氣,不過……”說著用熱切的目光望著門外的白馬。
“不過獨孤少爺,你恐怕還不了解現(xiàn)今的情況。恕方某直言?!?br/>
“原來是四海錢莊的方掌柜的,但講無妨。”
“少爺而今虎落平陽,獨孤家也再不復當年了。五千兩銀子,別說是你一個十五歲的小毛孩,就是好胳膊好腿的一個中年大漢,在這洛城中有多少貧民百姓,幾輩子也掙不來這么一大筆銀子。不是方某不相信獨孤少爺,事實如此?!?br/>
“怎么掙夠這筆錢,是我獨孤小寶的私事,無需方掌柜的操心?!?br/>
“獨孤公子不用騙方某,實話說了吧,你來之前我們四海錢莊早已把獨孤將軍府的財務(wù)狀況,摸得一清二楚。公子就別動那個心思了,今日不光這白馬,包括公子的隨身包袱里面所裝之物件,以及城北的房產(chǎn),都要歸如我四海錢莊門下。”
“什么?欺人太甚?!?br/>
“獨孤小少爺,你錯了,大錯特錯。你可知我是干什么的?!?br/>
“四海錢莊,放高利貸的。”
“這便對了,我是錢莊的掌柜,掌柜是做什么的,無論放高利貸,還是買布匹綢緞,都是商人。少爺你說,這世間有做虧本聲音的商人嗎?”
“方掌柜放心,我不會讓你四海錢莊吃虧的?!?br/>
“獨孤少爺,你這漂亮話說的好聽,可惜沒用。而今獨孤府已然敗了,闔府上下,摔鍋賣鐵,也湊不齊欠我們錢莊的六十萬兩銀子。白馬也好,你的包袱、備用住處也好,能討得一點,我們錢莊的損失便會少一點?!?br/>
“方掌柜的誤會了,我并非不還貴錢莊的銀子,而是,因為這白馬當年系一位老將軍借給我父親的,并非我獨孤家的產(chǎn)業(yè)。這一點你可以從我獨孤家的交易憑據(jù)中查證,可有買賣這白馬的憑證。周管家你說呢?”
“方掌柜的,這馬確實不是買來的?!?br/>
“是買是借,我方某一個區(qū)區(qū)生意人,又怎能知曉。若真是借來的,今日為了獨孤少爺,更要把這馬帶走,以示我四海錢莊的仁義。我聽說這牲口不吃草料,只吃葷肉,總不能讓獨孤少爺落魄時,每日還要煩憂買肉喂這牲口。我四海錢莊,素來有仗義疏財之名,今日收了獨孤府抵債,實在是被迫無奈之舉。鄙莊本小利薄,對于獨孤大將軍來說,六十萬兩銀子不算什么,殊不知,我四海錢莊,還有人大堆最,靠著掙這點小錢這錢養(yǎng)活自己。”
“方掌柜的過謙了。”
“獨孤公子無需憂慮,這馬是買的也好,是借的也好,我都作價五千兩銀子。若是日后正主找你討要,只管讓他來我四海錢莊便是,我方某以錢莊的商譽擔保,絕不讓公子為難。”
獨孤小寶不怒反笑道:“方掌柜的果然宅心仁厚。只是有一事,掌柜的恐怕有所不知,這匹馬甚為頑劣,家父過世后,這天下除了我之外,恐怕無人能騎?!?br/>
“此事,不需獨孤公子操心,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方某是聲音人,既然肯花五千兩天價買一匹馬,就斷沒有讓它每日賴在馬圈里踢人的道理?!?br/>
“方掌柜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小賭一把。”
方掌柜不嗤一笑:“素聞獨孤公子對賭很是癡迷,不知公子今日想怎么賭,又拿什么與我賭。提醒一下公子,你眼前看到的一草一木,都已是我四海錢莊的產(chǎn)業(yè)?!?br/>
“方掌柜的難道不好奇嗎?當年與匈奴對戰(zhàn),軍中多少馴馬高手,還不乏騎兵,世代養(yǎng)馬的馬官,為何無人能駕馭此馬。而唯獨我與先父,不費一鞭一棒,便馴服了此馬?”
“此事確實很匪夷所思?!?br/>
“實話相告,乃是因為我獨孤家有一種神奇的御馬之術(shù)?!?br/>
“難道公子想以御馬之術(shù),與我賭此馬不成,呵呵呵,公子你看。”方掌柜說罷,讓人從外面拎進來一個食盒。打開食盒,陣陣誘人的肉香,透盒而出。
獨孤小寶看著這些吃食,眉頭一皺。這姓方有備而來,看來對白馬志在必得,若是一個半月之前,白馬這吃貨,恐怕就真的被食誘叛主了。
方掌柜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看到獨孤小寶緊皺的眉頭,笑的更歡了。什么狗屁御馬之術(shù),不過是喂馬幾塊肉而已。
這白馬高大威武,更生得通體雪白。在這京中不知有多少王侯惦記著,以前,大家懼怕獨孤猛人這渾人胡鬧,現(xiàn)在獨孤猛人死翹翹了,獨孤小寶這個肉球,還想跟方爺我談條件,你也配。今個,便讓你徹底死了這條心。什么獨孤家的御馬之術(shù),狗屁,貽笑大方去吧。
方掌柜打了一個手勢,敞開的食盒,便被送到了白馬嘴前。白馬果然沒讓方掌柜的失望,大口大口的吃起來,把方掌柜帶來一大群打手,都看呆了。
吃肉的馬,稀罕便稀罕吧。居然,還會吐骨頭,會蘸醬吃,四海錢莊的方掌柜,也看傻眼了。這他媽的,還是馬嗎?
不過在目瞪口呆之余,心里愈發(fā)的高興。
四海錢莊不僅放高利貸,還是一個典當鋪。在南晉都城待了這么多年,什么樣的寶貝良駒沒見過,今個看到這樣的馬,卻還是頭一會兒。
方掌柜死死的望著白馬吐出來的一堆骨頭。不說別的,單就這份吃相,也不是牲口該有,這簡直就是一個人類的餓漢。
太神奇了,不光是方掌柜的,獨孤府的一些下人,也看呆了。往日喂白馬,都是由阿土和獨孤小寶完成的。再加之,白馬的馬圈特殊,外面有層層的門鎖,不是普通家丁能靠近的。
也因此,這些家丁知道白馬吃肉,卻很少有人真的見過。即使有幾個人見過,也沒有哪一個看到過,白馬像今天這般吃。
吃魚能吐出整刺,烤鴨會蘸醬吃,喝湯前先吹涼……眾人紛紛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