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山隸屬南巖州傲唐國天池府青洛縣,乃佛宗名山勝地,每年朝山的善男信女源源不斷,青洛縣城便成了進山的歇腳地,馬店酒樓沿街林立,十分繁華。
城中的醫(yī)藥鋪也有七八家之多,此次北野要送往的地點正是縣城中最大的藥鋪“萬藥堂”。
“萬藥堂”正好開設(shè)在正街中心的十字路口,生意十分興隆。
“萬藥堂”柜上有兩位本城的名醫(yī)在此坐鎮(zhèn),病人就醫(yī)后就在本店拿藥。此外,也有許多客人來此按方抓藥,每天不下三四十人。店中抓藥的伙計雖有數(shù)人每天也夠忙碌一陣子的。
每次送藥,兩位名醫(yī)都要和他攀談上一會,由于北野文質(zhì)彬彬、謙虛有禮,兩位名醫(yī)對他十分喜愛,伙計算賬之余,會讓他吃上一些水果甜點,而北野有時候也會將一些自己對草藥的見解說上一點,令兩位名醫(yī)嘆為觀止,對他愈加的愛護。
北野騎著小毛驢在午飯的時候到了青洛縣城,沿著大街也不拐彎的走向“萬藥堂”。
這些早已是北野熟知的東西,就算閉上眼睛也不會走丟的??墒墙裉靹傄蛔哌M青洛城,北野就有些犯疑惑,怎么街上的人那么少?平日熙熙攘攘,嬉笑怒罵熱鬧的場面完全消失了,偶爾看到一兩位行人,也是用布片遮了口鼻,神色匆匆。
心中正胡亂琢磨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萬藥堂”門前,忽然被眼前的一片喧嘩聲、吵鬧聲、哭喊聲驚醒,抬頭望去,只見有百十人圍在“萬藥堂”門口。
怎么一下子這么多人來尋醫(yī)抓藥?
藥鋪門口一字排開四五個藥童,面孔有北野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全部用黑紗巾遮擋了口鼻,用木棍將擁擠的病人遠遠的格擋開。
眼睛隨即看了一眼那些病患,不看則罷,一看之下竟然嚇了一跳,但見這些患病之人個個皮膚潰爛,輕則皮膚紅腫,重則頭上腳下,無一完好之處。
如此多人同時患上這種病,難道是霍亂?北野心中驚疑。
一個和北野頗為熟稔的小藥童,瞥見了北野,知道他是送藥來了,慌忙指了指藥鋪的東,一句話都沒有說。
北野心中清楚,對方是要自己將藥草從偏門送進去,倒也沒有遲疑,很快的繞到了藥鋪的東門街的腳門。
叩門!
一個小伙計也是熟悉北野的,透過門縫見他送藥來,小心的將門戶打開,放他進來,隨即又匆忙的將門杠死死的插上了。
“云中哥,生了什么事情,怎么那么多人求醫(yī),而且一路走來,街上人影稀疏,要不是知道這是青洛城,我還真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座荒廢的古城呢?”北野向那個小伙計問道。
都是年輕人,心里哪藏得住事情,便原原本本的將事情說了一遍,北野這才恍然大悟。
一切和他猜想的相差無幾。
原來清秋時節(jié),適逢秋汛,偏偏趕上暴雨連綿,一連十多日的疾風(fēng)驟雨,河道排洪不及時,一下子沖垮了河壩,將河壩周圍數(shù)十個村鎮(zhèn)全部淹沒。雨過天晴,洪水的威勢慢慢收住,這才沒有波及到青洛縣城。不過,一場大難剛剛躲過,隨之而來便是水災(zāi)過后帶來的一場詭異的瘟疫,短短兩三日里,竟有大批的人員染上了這種疾病。
聽完之后,北野倒吸一口冷氣。
云中心有余悸的道:“這病情來的甚是古怪,柜上的兩位老先生竟然查看不出病情,只能用藥強行將病情鎮(zhèn)壓住,但是,這也只是暫時的,一旦藥效過去,便又恢復(fù)原狀。這瘟疫剛上身時,渾身瘙癢,隨后紅腫,接著渾身開始潰爛,最后枯血而死。”說道這里他還禁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
北野問道:“那這些村民豈不是受盡折磨而死?”
“誰說不是呢,老先生們也束手無策,現(xiàn)在是人人自危,也不敢和陌生人講話,生怕有什么三長兩短,北野,等一下將藥草錢收了,就趕快的回去吧,這里不是安生的地方?!?br/>
北野心中感激小伙計的提醒,點點頭。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內(nèi)院,北野不禁一愣,這哪里是什么小院子,卻分明是一個占地十來畝的花園,枝枝蔓蔓的栽滿了各類藥材,一院幽雅,滿庭芬芳。
平日交付藥草,都在前堂的柜上,這后院還從未來過。
只見條條石砌小徑,經(jīng)緯交織,通向小樓、亭閣、平屋。成畦的藥草茵美,花兒朵朵,碧樹綠蔭,樹影婆婆。
云中徑自帶著北野進藥庫,但見一排平屋有七八間之多,林林總總的堆放滿了各類藥材,讓北野開了眼界,果然不愧是“萬藥堂”啊。
不過這些藥材都是凡俗之物,雖然也有幾株稀罕的藥草,不過對北野來說,也并不是太稀奇,所以,雖然驚訝于“萬藥堂”的藏藥之多,也并沒有震驚。
云中讓北野在廳閣稍待片刻,說是為他算一下銀錢。北野點點頭,將小毛驢交給他,讓他帶著藥草去了。
北野剛剛坐下一會,突然聽到前堂傳來一陣陣的吵鬧聲,隱隱約約中尚有哭泣之聲。
少年心性,有熱鬧瞧,哪里還能坐得住,噌的一聲站起來,飛快的穿堂過戶,朝著柜臺跑去。
只見一年輕女子,素衣裹身,一看就知道是窮苦人家。她懷中半抱著一灰衫老者,滿眼噙淚的跪在當(dāng)街門口,如搗蒜似地磕頭,身旁站著“萬藥堂”的幾位小伙計像是喝斥,又像是催趕,但是沒有一人敢走近,只是用細竹棍,讓那女子趕快離開。
那女子美艷如花,杏眼通紅,哭著對柜上的一老大夫說道:“老先生,家父染上了瘟疫,請大夫大慈悲,救家父一命!”
北野在角門簾幕后看了一眼,知道那是柜上的燕河朔大夫,柜上一共兩位名醫(yī),除了這燕河朔,還有一位叫秦坦的大夫。
燕河朔也并未上前診治,站在門廊前,皺眉嘆息道:“來不及了,你們來的太晚了,你瞧瞧全身已經(jīng)潰爛的不成樣子,幾乎已經(jīng)到了血脈枯竭的地步,根本無法救治啊!倒是姑娘你,抱著你父親前來,只怕也已經(jīng)沾染上了瘟疫,還是趕快救治的好!”
女子急得眼淚直流,搖頭顫聲求道:“您是大夫,您一定有辦法的,大夫行行好,救家父一命,小女子永志不忘!”
此刻老者臉色蒼白,渾身散著一股惡臭之氣,顯然已是奄奄一息。
燕河朔大夫苦著臉道:“姑娘,并非老夫見死不救,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你看看你身后這么多人,要是能治,我們豈不早就開始救治,事情不是你說的想治就能治的啊?!?br/>
姑娘哭著向堂中所有大夫求道:“哪位大夫能救家父一命,小女子銜草必報!”說畢,再次叩不已。
大夫們?yōu)楣媚镄⑿乃鶆?,不懼瘟疫傳染,抱著身染瘟疫的父親遠來求醫(yī),這的確令人心生惻隱,但是大夫都束手無策,只是連聲嘆息。
少女正哭得傷心忽聽耳畔有人說道:“姐姐請起,就讓我試試,看看能不能救治這位老伯吧?!?br/>
少女一抬頭,卻見一個劍眉入鬢,鳳目重瞳,俊朗豐神的少年,正注視著自己,滿臉同情之色。
因為看到對方是從“萬藥堂”中走出來的,還道是里面的小大夫,少女便趕緊站起來,行個萬福,道:“多謝大夫?!?br/>
“我不是萬藥堂的大夫,只是一個送藥的,姐姐就不要客氣了?!北币暗恍?,看上去很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