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的人來了。
松亭侯府的人來了,帶著馬濟的尸體離開了。
官府的人也來了,走過場般問話一番后也離開了。
姜羲幾人回了玉山,混亂的一夜逐漸趨于平靜。
天亮了。
仿佛與昨日一樣天光正好,晴空萬里無云,平靜歲月不見波瀾……但是,姜羲知道,還是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比如她在馬濟臨死前從他口中聽到的九江村。
又比如現(xiàn)在院子里多出來的那個少年。
“真的要把他留下?”姜羲擰眉,心情糾結(jié)。
雖然經(jīng)過昨夜,她已經(jīng)徹底相信了這個少年——但是!姜羲還沒有忘記她是個女兒身!身邊隨時跟著這樣一個少年,萬一不小心被他撞破暴露了……
姜羲按著額角,啊,頭疼。
“喵喵?!卑⒒ㄍ蝗慌軄斫松砬岸紫隆?br/>
那依舊圓滾滾肉唧唧的身子上,卻纏著綁帶,那是昨晚被弩箭擦傷的地方。
姜羲無奈:“知道了小祖宗?!?br/>
這阿花,仗著昨晚為了她受傷一事在家里為所欲為。
……哎,算了算了,誰讓阿花昨晚是真的出了大力氣呢,沒它傍身,在兇險殺機下結(jié)果如何還真的不好說。
“過來吧。”姜羲走到躺椅上坐下,阿花歡喜地跳上她的膝蓋,找到一個姿勢趴好。
姜羲活動活動十指,然后——
認真給阿花做起了按摩!
姜羲十指下去,揉到的地方全是軟綿綿,連骨頭都摸不見。別的貓都是靠厚厚毛毛撐場子,阿花就不,它的肉肉跟毛毛一樣厚。
“你真該減點肥了,小心以后跑不動!”
“喵嗚。”
“知道了知道了,不說你,你是大功臣行了吧?!?br/>
姜羲逐漸熟悉了按摩的姿勢,很快阿花就愜意地閉上眼睛,尾巴兒時不時掃兩下,舒服到極致時,還發(fā)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姜羲知道阿花這是借機撒嬌呢,就阿花那厚厚肥肉,弩箭擦過能傷到什么?
看它那么高興,姜羲微微一笑,也就隨它去了。
“這只貓,有點奇怪?!鄙倌瓴恢裁磿r候出現(xiàn)在了姜羲身邊。
姜羲瞥見阿花的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忍住笑意。
“不是奇怪,是靈性,我家阿花可聰明了,全天下的貓兒加一起都不如它呢!”
阿花長長的胡須翹了翹,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少年很想說,不是那種奇怪。
可稍稍思索,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最后索性閉嘴,選擇在姜羲身邊蹲下來,像只忠誠的狼犬。
姜羲看見他這幅安靜又忠心的模樣,嘆了口氣。
“昨天晚上真的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出現(xiàn),我們?nèi)齻€可能就沒命回來了?!?br/>
少年懵懂抬頭,在姜羲的謝意下反倒顯出些拘謹。
他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我說過要保護你的……”
姜羲默了默:“我發(fā)自內(nèi)心來說,也真的很想要把你留下來,但是正如你所見,我住的這個院子很小,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玉山學(xué)子,按學(xué)院規(guī)定不準(zhǔn)帶婢女侍衛(wèi),阿福都是用無家可歸的理由強行留下的?!?br/>
姜羲換了方法,態(tài)度從之前的強硬,變成現(xiàn)在的柔和。
少年不屈不撓:“我可以睡在樹上?!?br/>
“樹上怎么睡人!”
“師父以前打我的時候,我經(jīng)常躲在樹上睡覺。”少年似乎沒注意到他隨口泄露了什么。
“你有師父?”
少年表情一僵,迅速搖頭:“沒有。”
“你剛剛分明說你師父以前打你,你就躲在樹上睡覺!”姜羲看少年眼珠子轉(zhuǎn)動,似乎準(zhǔn)備找其他理由來搪塞她,加了一句,“不許撒謊!”
少年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去:“……師父死了?!?br/>
姜羲頓時尷尬無比。
“我不是這個意思……咳咳,所以呢,你還有別的親人嗎?”
“沒有?!?br/>
姜羲很為難:“可我這里留下你,會很不方便的?!?br/>
少年沒有急著反駁她,而是低頭苦苦思索了半天。
“因為?!彼痤^,清澈不含雜質(zhì)的眼眸盛滿了困惑,“你是女子嗎?”
一聲炸雷在姜羲耳邊驚響。
她騰地起身,連昏昏欲睡的阿花都跟著吧唧掉到地上也來不及去看,她穩(wěn)住慌亂,色厲內(nèi)荏地低喝:
“你怎可胡亂說話!我堂堂男兒怎么成了你口中的女子!”
少年沒有被姜羲嚇到,他只是歪了歪頭:
“可你本來就是女子啊?!?br/>
他那副堅定不移的語氣,讓姜羲不得不相信這少年不是在詐她,而是確認了事實。
再強辯也沒有意義。
短暫的靜默后,姜羲問:“……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要知道從她換上男裝開始,不知是不是托這平板身材的福,姜羲一次都沒有被旁人瞧出端倪。
就連見慣各色男子的名妓霓裳,都沒有從她身上瞧出破綻。
少年是第一個叫破她身份的人!
少年也不知道怎么解釋,他反正就是:“一眼就看出來了?!?br/>
姜羲無力扶額。
她大概,可能,真的要把這少年留下來了……知道她秘密的定時炸彈,哪能往外推啊,留著吧留著吧。
姜羲彎腰把跳腳抗議的阿花撈起抱在懷里,重新坐了回去。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姜羲不甘心,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故意什么?”
“故意戳穿我,然后以我是女子的身份威脅我將你留下?”
少年臉上寫滿濃濃的不解。
姜羲將少年翻來覆去觀察了個遍,也沒發(fā)現(xiàn)他在撒謊,才確確實實接受了少年并無禍心的真相。
這叫什么,傻人有傻福嗎?
“……我知道了?!苯藷o奈,“以后你就在我身邊留下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假思索:“我沒有名字?!?br/>
“不準(zhǔn)撒謊!”
“……”
姜羲看少年為難得不說話,挑眉:“如果你不說,你就給你取一個名字!”
“好?!?br/>
“阿福,阿花,都是阿字輩,那你就叫阿貴吧,富貴的貴!左福右貴,寓意多好!”姜羲故意瞥著少年。
少年臉上露出掙扎的神情。
到最后,他終于妥協(xié)了:
“我有名字?!?br/>
“哦?”
“我叫……計星?!?br/>
計是榮耀之名,星是守護之星。
只是現(xiàn)在的姜羲,還不知道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
------題外話------
姍姍來遲的二更……大姨媽突然造訪,好久沒有這么痛過了,躺了一天,估計沒力氣碼明天的更了,所以明天的兩更會晚點,時間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