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這層關(guān)系在?”
“是啊,也是四年前才相認的,自那以后,蘭陵王爺若在京,是常來這兒的。”
廚房鍋里還剩一碗醒酒湯,顧靈溪將湯盛起,端去止憐的房間。高長恭仍舊睡著,她便輕手輕腳地把醒酒湯放在桌上,走至床邊,輕搖他的肩膀:“王爺,醒醒。”
高長恭常年在外打仗,養(yǎng)成一股敏絕的警惕。顧靈溪剛用手碰到,他忽地睜開眼,一把抓住那只手:“誰?”
顧靈溪一時吃痛,卻解釋道:“是我,顧靈溪。”
高長恭已然坐起,看到是她,趕忙放手:“是顧姑娘,在下失禮。”
“沒事,王爺起來喝一碗醒酒湯再睡吧?!鳖欖`溪去端湯碗。
高長恭披了一件外衣下床,正欲去接,卻恰與轉(zhuǎn)過身來的顧靈溪對視。兩人竟同時看住對方,仿佛已過了一個春秋。
卻又同時意識到此時此境的尷尬。高長恭接去顧靈溪手中的碗,顧靈溪露出這些天以來難得一見的出自真心的笑,作為一個青春正當年的女兒家的笑,與先前面對民國年間的烽煙,和謝家滅門慘禍也不曾倒下的她,判若兩人。
高長恭將碗中的湯喝盡:“多謝顧姑娘?!?br/>
“王爺客氣?!鳖欖`溪拿著空碗出去。
這時,姮娘已起,正過來準備看看他倆,卻撞見顧靈溪正從止憐的房間里出來,注意到她手里的碗,心里已明白,而后放心地回頭去了。
陰暗的牢房里,濕冷陰寒,珠兒被綁在十字架上,頭發(fā)蓬亂,臉上身上皆是血跡斑斑。舊血未干,新傷又添。
“吱呀”一聲,牢門打開,進來一個人,正是那天刑場上逼問她的人。
“怎樣,今日你說是不說?趁早說了,早些免受這皮肉之苦?!?br/>
珠兒瘦弱的身板氣息奄奄,掙足了氣力,才擠出一句話:“你讓我說什么?我不知道《弘農(nóng)經(jīng)》,讓我怎么說?”
“來人?!迸赃呉粋€小吏,遞來剛從火爐里拿出來的火剪,生生地烙在珠兒的身上。
一聲慘叫,沖破牢籠。
小吏探了探鼻息,向那人道;“韓大人,暈過去了?!毙枕n的手一甩,便有人拿來一桶涼水,用瓜瓢舀著往珠兒臉上澆。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珠兒已支撐不住,發(fā)不出聲來。
姓韓的坐在方木椅上,半晌過去,刑罰俱用,珠兒仍沒有一句話。
“到底是楊愔的女兒,嘴這么硬,可惜了你這副細皮嫩肉?!闭f完,氣憤地離開。
高長恭巡視完城門,正在城樓上的高閣里褪鎧甲。斛律伏護此時也進來:“將軍,今日咱們一同去醉釵館坐坐如何?說來也有許多天不去看看林惜他們了?!?br/>
這一句話似乎讓高長恭想起什么,便道:“好。”
醉釵館因為重現(xiàn)歌樂,來往的客人漸多。聽琴,投壺,飲酒,在這不知哪天就被烽火掩埋的日子里,當須及時行樂。
顧靈溪每天這個時候便在臺上彈奏。一個伙計來告訴說:“顧姑娘,蘭陵王和斛律小將軍來了,要見你呢?!?br/>
“我這怎么走開?你去跟他們說,若沒急事,請等一等?!?br/>
他們二人真就等著,斛律順便去后院看看李時。
天已近三更,顧靈溪才得下臺。
斛律一看見她,像熟識已久一般的熱絡(luò):“林惜,快過來坐下?!边@種毫無雜念的親切感,對顧靈溪來說,很是久違,竟讓她產(chǎn)生錯覺,像是見到了她在顧家的二哥,她的二哥卻早已死在了戰(zhàn)場上。
“斛律大哥今日怎么有空過來了?”
“我想起好幾日沒來這兒了,便來看看你。想不到你現(xiàn)在此撫琴。”
“我身無長物,姮娘收留我在這兒彈琴為生。”
“你缺什么便告訴我,我給你送來不就行了,師傅若看到你這樣,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不,我爹若是泉下有知,定是不愿我寄生于人的。斛律大哥的好意,靈溪心領(lǐng)?!?br/>
“那便隨你吧。不過有什么難事,千萬要告訴我?!?br/>
顧靈溪給他二人添茶?!巴鯛斀袢詹缓染屏耍俊?br/>
“酒可遣懷,茶能靜心。前日已喝過酒,今日喝茶,才不偏重?!?br/>
“王爺說的是,酒多傷身,少喝為好?!?br/>
斛律伏護聽他這話,心直口快地接話:“王爺,你前些天來過?怎么不喊我一起,這可不夠仗義啊?!?br/>
“你我又不是綁在一起的,你自己來便來,何須我喊?”而顧靈溪是清楚的,那天高長恭必有心事,并且還是直戳心窩子的傷心事,自然不會叫別人同來。
高長恭又道:“顧姑娘,恕我冒昧,姑娘的琴音雖好,只是梧桐高潔,過于女氣恐怕與琴木風骨不相宜,不若渾厚之音更好?!?br/>
“我琴藝疏淺,的確是辱沒這古琴了?!?br/>
世人都知蘭陵王除習文修武外,最善琴。斛律提議:“林惜,咱們蘭陵王琴技高超,若有王爺教你必定長進的?!?br/>
“王爺公務(wù)繁忙,怎好勞煩王爺?”
蘭陵王卻同意了:“顧姑娘若愿意,我定教的。也好再相伴此琴?!?br/>
“王爺似乎很喜歡這琴?”
“這琴,是我母親留下來的。小時候,母親總是彈奏給我聽。她故去后,便留給了姐姐。如今姐姐也去了,只剩下這把琴了?!?br/>
止憐是高長恭同母異父的姐姐,這事顧靈溪已知道,卻不知與這琴有關(guān),這才明白他為何如此珍視這把琴??磥?,高長恭也是個長情之人。
他不想因他而氣氛冷落,便轉(zhuǎn)悲為喜,道:“顧姑娘還記得么?我們之前見過的?!?br/>
斛律只當他們是在醉釵館第一次見,所以說:“自然見過,我前幾日和王爺一起來的呀,這有何疑問?”
顧靈溪知道他指的是他進京那天,只因再見時,正是謝家水深火熱之時,所以無心敘舊,今日卻是高長恭提起,忽有心意相通之感。答道:“記得,王爺一連救下兩個人,真是好功夫?!?br/>
斛律忙問怎么回事,于是顧靈溪又將當天之事重說了一遍。高顧二人相視而笑。
第二天,高長恭下了朝后,真到醉釵館來教顧靈溪撫琴。連日來,都是如此,已有半月,每天至下午才離開。
蘭陵王府里,鄭嬋照例在中廳里等高長恭下朝,卻有一個護衛(wèi)來報說:“王爺直接去城防營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