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在碰觸到陳決的手后,整個人便抖了下, 隨即既是微微的戰(zhàn)栗。
她瞠大了眼睛, 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畫面——
似是某個富貴人家府門, 視線只頓了一下, 便開始往前推進(jìn), 陳大人毫不猶豫的向前上了朱漆大門前的臺階,進(jìn)了這——此間地獄。
朱漆大門大敞著,門上灑滿了血污,陳決低頭間, 跨過兩具交疊倒地的尸體。
鮮血染滿了影壁, 已無法辨認(rèn)那影壁原本的花樣。
繞過影壁, 放眼望去仍是橫七豎八的尸體。
看門的小廝、與徐廷穿一色一式樣衣裳的九門官兵、勁裝護(hù)衛(wèi)、甚至還有婆子丫鬟……遍地尸體,也有一兩個在垂死掙扎, 可顯然是已經(jīng)救不回來的了。
數(shù)量多到,李小幾乎無法快速的計算出尸體有多少。
借著陳大人的眼睛,看著這一切,李小覺得自己仿佛已經(jīng)無法呼吸。
那種酷烈的場面,也灼燒著她的心肺。
驚懼到后背發(fā)涼,寒毛直豎。
她希望, 自己一輩子也不要真的看到這樣的場景。
她曾經(jīng)看到過李家寨熟悉的村民被砸死,變成鮮血淋漓的尸體;見過葛府半夏殺人時, 狂亂哀嚎遍地的場景……
卻到看見如此畫面才明白, 曾經(jīng)那些都遠(yuǎn)不能稱之為‘鬼府’。
那些殘肢, 那些尸體, 那些猙獰可怖的死人臉……
在眼前這座華府中,尸橫遍野,只剩了尸體、鮮血和屠戮。
仿佛已不在人間,而是踏入了鬼門關(guān)。
在借著陳大人的視野,看見這慘烈的場景后,她還感覺到了來自陳大人的劇烈的……無奈、遺憾、憤怒、絕望和悲傷情緒。
復(fù)雜卻又強(qiáng)烈。
就仿佛……這些尸體與他有關(guān)般。
在陳大人努力跨過尸體,不讓自己踩到誰的情況下,繞過影壁,邁出去幾步后——
未來畫面戛然而止,李小眨了下眼,面前是陳大人關(guān)切的表情。
她一摸臉,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哭了。
“怎么回事?”陳決伸手點(diǎn)了下她眼角的淚點(diǎn)。
李小忙伸手抹了抹淚,深呼吸強(qiáng)自鎮(zhèn)定。
“大人,我看……我……我推演出了……殺戮和死亡。很多很多殺戮,很多的……死亡?!彼穆曇粑⑽?zhàn)栗,仿佛還沒能完全從那畫面中走出來。
她像還能聞到鮮血味,眼前仿佛還要?dú)埵‖F(xiàn)。
抓緊了自己的袖口,李小微微緊張的咽了口口水。
“可有具體信息?”陳決盯著李小的表情,若有所思的詢問著。
李小尤不知陳大人還在猜測她的異能為何,毫無防備的答道:“是個有錢人家的府邸,死了很多很多人……屠……滅門的那種……”
“滅門?”陳決質(zhì)疑的五官微微收緊,“誰家?”
李小搖了搖頭。
“可能測出這府邸的樣貌?”陳決指了指李小面前的三枚銅錢。
“府門口有石獅子兩座?!崩钚∫部戳丝囱矍暗你~錢,伸出手指,有些魂不守舍的推了推其中的一枚。
“哪家大戶人家門口沒有石獅子?”陳決惡狠狠的瞪著李小。他家門口也有!
李小縮了下肩,說道:“兩只石獅子中的一只的眼睛脫落了。另一只的耳朵脫落了一只?!?br/>
很多府邸門口的石獅子幾十年的風(fēng)吹日曬之下,都有或多或少的破損脫落。
只怕也很難以此為據(jù),去排查出被屠戮的人家。
“可還有什么信息?你再看看,與眾不同的、能推斷、區(qū)分的信息?!标悰Q引導(dǎo)道,焦急的點(diǎn)了點(diǎn)桌子。
李小看了眼陳決,想了想才道:“大人,恐怕這滅門慘案與您有關(guān)。您可還記得,之前我曾推測書,你帶著我去掃墓?有沒有可能……那個被掃墓的人,就在那滅門豪府之中?”
陳決皺眉,“可是我陳府?”
“當(dāng)然不是?!彼?dāng)家住了那么久的地方,怎么可能還不認(rèn)識。
“這京中,沒幾個人去世,我會再單獨(dú)去掃墓的?!标悰Q冷著臉,會參加白事的都不多。
“門口有照壁。”李小又道。
“什么圖案的?”陳決。
李小搖了搖頭。
“凡是豪宅,多有照壁!”說了半天,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到底是誰的府上?誰又結(jié)交了這樣可怕又憤怒的仇人?會在京城這樣的地方殺人滿門?這是否是做了魚死網(wǎng)破的準(zhǔn)備?
這得是多么大的深仇大恨?
“有……門前有三節(jié)臺階……”李小抿了抿唇。
“你知不知道整個京城,有多少富戶?”陳決扶額。
“可是……”真的沒有其他信息了。李小抿了抿唇。
抬眼看了看小丫頭有些惶急的表情,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頭,便令張龍去列總單——把朱漆大門、門口有石獅子且石獅子一只眼睛一只耳朵有斑駁脫落的、大門前三級臺階、有影壁的……羅列出單。
張龍接了這個命令,恨不得直接去戶部把全庫卷案都調(diào)出來……可還是抿著唇,應(yīng)聲去走訪了。
真是個走全城的苦差啊。
張龍才走,張?zhí)帘汩W到屏風(fēng)邊,向陳決道:“大人,刑獄那邊有結(jié)果了。之前在李儒的云儒書院,逮住的劉睿的幾個手下中,有兩個招了?!?br/>
“怎么說?”陳決。
張?zhí)谅冻鐾葱募彩字?,哀嘆道:“是劉睿!干尸案中的幾個死者,全對的上。如何誘走、如何拐跑的,都招了……”
那些姑娘們,多半?yún)s是自愿跟著劉睿走的啊。
李小有些吃驚的張大了嘴巴,仍有些不敢置信。
難道,李先生說的竟然是真的??
真的是劉?!娴氖莿㈩0 ?br/>
大理寺少卿劉田平的兒子!??!
陳大人下屬之子……
陳決捏著茶杯沉吟半晌,未置一詞。
張?zhí)烈蚕萑肓俗约旱幕貞浐统了?,這真的是……萬萬不愿相信啊。
……
一室安靜,幾個人都尚未從這個確定的消息里回過神來,王異閃過屏風(fēng),受命去查王舉,回來了。
他看著室內(nèi)陳決、李小和張?zhí)恋纳袂?,有些不明所以?br/>
張?zhí)翐u著頭嘆了口氣,“干尸案的兇手,是劉睿,那幾個家丁護(hù)衛(wèi),有招認(rèn)的了。”
王異如刀的眉峰微緊,抿住了唇。
陳決抬頭見王異回來,深吸一口氣,“說罷?!?br/>
聲音沉沉的,顯然也有些受挫。
任誰想到自己要查辦同僚下屬之獨(dú)子,都會有些心緒壓抑吧。
哪怕是看起來嚴(yán)厲冷峭的陳決。
王異忙收拾了下心緒。
“大人,王舉這兩日除了在劉府外,有出府與劉府的外管事劉同仁約過一頓飯?!蓖醍愑行┚兄?jǐn)?shù)牡?,他還沉浸在陳大人之前突如其來、讓他有些回不過味來的怒氣。
陳決看了王異一眼,王異站直了身體,有些拘謹(jǐn)?shù)难柿丝谕倌?br/>
陳決眉頭皺著,“然后呢?”
“哦……”王異這才反應(yīng)過來大人看他不是因為看他不順眼,而是在等他后面的話。他忙清了清嗓子,“劉大人有兩個管事,一個是外管事,一個是內(nèi)管事。內(nèi)管事在府內(nèi),暫時被限制了出入。外管事被我們監(jiān)視起來了?!?br/>
“劉同仁現(xiàn)在在哪里?”陳決。
“這幾日劉同仁似乎是遭遇重?fù)?,每日在家門口的酒樓吃酒,劉大人的幾間鋪?zhàn)铀疾还芰恕!蓖醍悺?br/>
“去那酒樓!”陳決。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