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日上三竿,吸血鬼們逐漸感受到了溫度。金晃晃的光線就像是裹尸布對他們的纏繞,使得他們無法張揚。在大樹下休憩了老半天的薩利,喝飽了酒,很滿足。他抱著大樹干,睡意直沖腦門。他們一行人還不急著動身啟程,因為自夜巖將江意深拉走后就一直不見回來。威廉,韋林和金娜不約而同有了些許擔心。倒不是擔心安全問題。這三位心有所屬的情種一看到夜巖和江意深單獨出去了會兒,各種令自己難受的猜測就無法控制,每分每秒都如坐針氈般難熬。
終于,韋林看到了江意深和……夜巖……韋林看到夜巖背上還背著一個人……繼而威廉也注意到多出一個人,有點兒驚疑。待夜巖走近,眾人皆上前詢問。金娜一心來到江意深跟前想要探聽夜巖此行的獨家內(nèi)幕,又見到夜巖背上的重傷者,便不再問小深之前的去向。
夜巖將重傷者往地上一扔,不出聲不喘氣,默默地站在一旁。
韋林跑過來,抱起地上的人。這人她再熟悉不過,金黃色的頭發(fā)、灰綠的眼睛、很少笑容卻有著深深酒窩,在她不開心時會逗她大笑的找個人。不管是存在和消失都不會給人帶來麻煩的人。她的手掌立刻沾滿了血,抱在懷里的人早已昏厥。她哭喊:“四哥,四哥你怎么會傷成這樣?”
四王子提希以這樣的情況出現(xiàn),給威廉和薩利敲了一記警鐘。老四提希雖不是兄弟中最厲害的,但好歹也是血族的尊貴血統(tǒng)。被人傷成這樣,光沖著這一點就叫人難以咽下這口氣。威廉瞬間閃到夜巖面前,抓緊夜巖衣領,盛怒的威廉血脈噴張,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誰干的?”
夜巖從脖領口拿下威廉的手,皺著眉頭不說話。威廉無可奈何,一甩手推開夜巖,俯下身來觀察提希的傷勢。
酒意剛消的薩利坐在樹根上,“先讓提希趕快蘇醒吧,然后再問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目前,也只好這樣。于是,這一行人停下行程,原地等待。先等穩(wěn)定了提希的傷再做安排。
從提希身上好幾處無法自動愈合的劍傷來看,夜巖知道,這是一次獵殺。目標或許并不是自己。但是他的擔心卻時刻懸得高高,下意識的看向了江意深和金娜。原本話很多的彼此,此時各懷心事,悶悶不樂。除了給提希療傷時能聽到幾句碎語,其他時間想要聽到一句稍帶氣氛的話都很難??諝饽?,快變成塌下來的黑夜。四下空曠無人,自然的律動,一震一顫都敲打著人的神經(jīng)。注意到這些不悅,夜巖遠遠的倚在一棵枯死的樹旁,沉思著。
大約下午兩點,沉思完畢的夜巖朝江意深和金娜走來。紳士般微笑著對金娜先開口:“金娜,今早上我收到了你給我寫的……信。非常感謝你,我會好好珍藏的。這是我第一次收到……信……這種東西。所以,我會一直記得你。你的心意我也了解,但是我們各有殊途。希望你能理解?!彼t腆的聲音柔和似寂寞中溫情的低吟,又似巧克力在口中甜蜜的溶化順滑著一聲聲溫柔的淺唱。聽得金娜早已飄飄欲仙,感動不已。即使被溫柔的拒絕,能聽到夜巖特此對她講這番話,也覺得幸福了。
就算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就算天崩地裂,就算核導彈發(fā)射到她手里,她也只會隨手一扔,愛爆哪就爆哪兒去吧。此時此刻,金娜的眼中只有夜巖,她忘情地說:“你真的會一直記得我嗎?我好感動!我……”
江意深打斷金娜的說話,一本正經(jīng)看著夜巖,“你為什么突然說這種話?”
“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分開了。接下來,我無法親自送你們回去。我會派玄方把你們送到家?!币箮r眼中略帶憂傷,嘴唇卻彎出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如果你們再繼續(xù)跟著我們這一群只會招來危險。這里不比宮殿,獵人到處都是。能把提希傷成那樣的獵人,算得厲害了。而我要守在他們中間,負起保護他們的責任。所以不能把你們送回家了,真抱歉?!彼杨^微微低下,肩上的銀發(fā)自然垂下,飄逸著。
他時而紳士,時而冷酷,時而無賴,時而孩子氣的作風,令江意深不知如何招架?,F(xiàn)在,如此真誠誠懇的抱歉,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簡直讓人心疼,恐怕犯了再大的錯也得原諒他。江意深和金娜聽了此言,又不得反駁,心情太復雜??v有再多不舍,只管不語。
“你們繼續(xù)留在這里,到時候要是我們和獵人打起來,你們往哪兒躲呢?為了避免麻煩……”夜巖故意將擔心夸張在臉上,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故作姿態(tài)。
“好啦!不用你催促,我們會乖乖地走回去,不給你老人家添麻煩?!苯馍罾鸾鹉鹊氖钟摺?br/>
剛提起步伐,江意深的右手被夜巖拉住。毫無預示地,情不自禁地,夜巖拉住了她的手,像是頑固,又傳達出不舍。全無準備的舉動,讓手牽手的三個人陷入了尷尬。江意深站在兩人中間,體會著兩邊的情緒。金娜的手如一團火,熱血沸騰,彰示著人類,并且是年輕人類的溫度和激情。而夜巖的冷入骨髓通過江意深的手與金娜的熱相遇,就如同兩股強大的正負電流聚集在江意深體內(nèi),即將摩擦爆發(fā)。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太過于表露心態(tài),夜巖逐漸松開江意深的手,“等我處理好兄弟之間的事,等我擺平了次蘭仙,我會去找你的?!彼D(zhuǎn)身往回走,剛走三步,又回過頭來對江意深補充說:“我并不想把你變成和我一樣。想和你初擁,也只是想試探你。而試探你的目的,就是想證實你喜歡我有多深。知道了這些,會在我漫長又無聊的人生中增添許多樂趣。”他似笑非笑,言語中真真假假。
說他抱著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可又不全是。江意深只感覺自己被他玩弄了。她亂了神,口不擇言:“夜巖,你……這樣很好玩是嗎?”
而他就像沒聽見江意深說的話,繼續(xù)深情款款:“一切的試探和證實,都只有一個出發(fā)點。就是我很喜歡你?!?br/>
“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江意深的臉紅得很羞澀。
“因為,你曾經(jīng)拿自己的鮮血來拯救當時很虛弱的我。很簡單,我被感動了?!?br/>
傻傻站在一旁的金娜默默聽著這些對話,心卻一點點沉下去。她根本不知道江意深和夜巖在講什么。也就是說,一直相伴在江意深身邊的金娜被最好的朋友欺騙了。不知不覺中,金娜已經(jīng)掙開江意深的牽手。
而江意深看著夜巖遠去的背影,并未察覺這些細微的情感波動。江意深腦海里的記憶回到了割腕救夜巖那天。那些畫面還如此清晰。自那以后發(fā)生的事情,一一在她腦海浮現(xiàn)。原來,只要關于夜巖的記憶都十分清晰。
……我很喜歡你……因為,你曾經(jīng)拿自己的鮮血來拯救當時很虛弱的我。很簡單,我被感動了……夜巖的聲音揮之不去。在那之后,江意深的心緒再也不能平靜下來。
走上前來的是玄方,“走吧,我護送你們回去?!?br/>
終于正式踏上回家的路程。沒有之前大伙人的嬉鬧交談,只剩三個人走在荒郊野外,格外冷清。玄方一言不發(fā),走在江意深和金娜后面,聽著兩個女人之間的吵架,倒覺得十分新奇。
“我一向是有什么說什么,直來直去。對你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想到你竟然什么都瞞著我?!苯鹉群谥槪粋€人走在前頭。生氣的金娜也顧不得什么朋友交情,有話就要不顧一切的講出來。
“你在說什么?金娜?”
“你知道我喜歡他。”金娜回過頭瞪著眼。
嚴重感到莫名其妙的江意深愣了會兒,然后說:“我知道。知道你非常非常喜歡他??墒恰?br/>
“那你還背著我,和他偷偷來往。就算你們情投意合,作為朋友,你也應該告訴我一聲,不是嗎?而你卻讓我像個傻子似的,一個人扮小丑。你真過分!”金娜越來越替自己不值。先是被拒絕,后又發(fā)現(xiàn)被騙,這一連串的打擊讓她直想死!
“我沒有和他偷偷來往?!?br/>
金娜站定,冷語冰人:“那你們的初擁是怎么回事?你用自己的血去救他又是怎么回事?這些我統(tǒng)統(tǒng)都不知道。到現(xiàn)在,你還睜眼說瞎話?!闭f罷,金娜轉(zhuǎn)身向前,不顧一切,不管江意深在后面如何苦口婆心。
江意深追上去,站在金娜面前,“我會救他,那是因為之前……”
“不用‘之前’‘之后’了,我現(xiàn)在很惱火,不想聽你說話?!苯鹉韧崎_擋住去路的江意深。
而江意深依然窮追不舍地解釋:“……之后,他誤以為那封信是我寫的。當我打開看時,我就差不多明白……然后,他……”江意深發(fā)現(xiàn)自己越說越黑。
“你還看了我寫的情書?”金娜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扭曲著臉,慢慢變得蒼白起來。她的嘴上下顫動著,講不出話。這個噩耗一時間凝固在她腦海,醞釀著怎么發(fā)散出去,好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有一絲放松。終于,她說出了口:“江意深,我討厭你,討厭你——”
猶如一桶冷水從天潑在她身上,江意深聽到那句,瑟瑟發(fā)抖。一瞬間提上來的難受堵在喉嚨口,說不出話來??粗鹉纫徊讲阶哌h。
江意深心里難受,選擇放棄跟在金娜身后。她想金娜正在氣頭上,一時半會兒是解釋不來的。并且,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想起自己被媽派出去執(zhí)行任務的這些日子以來,多少也有些委屈,可不曾向人抱怨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