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蹄襲殺
黃煙不假,卻并非嗜血霹靂彈所發(fā)出的黃煙,牙士所擲出的霹靂彈就是普普通通的霹靂彈,沒有嗜血鼠鼠毛,黃煙可不是黃魔,到嘴的鴨子就這么不翼而飛,韃子千夫長只感覺上官陸那轉身一瞥,不僅是對他的諷刺,更是一種莫大的侮辱,惱羞成怒下親自張弓搭箭,目標只有那個將他摁在地上摩擦的那個人。
發(fā)了狠且魔怔之后的韃子是相當恐怖,那股窮追不舍的狠厲勁兒讓上官陸看過后都有些心驚膽戰(zhàn),一邊催促胯下龍馬一邊來回奔走為牙士抵擋一些要命的羽箭。
“大人,衛(wèi)寨存亡寄于你身,我等再也無法追隨左右,大人保重!”
箭羽越來越密集,身后的馬蹄聲也越來越響亮,兩名牙士說完便調轉馬頭向韃子沖去,期望能夠阻擋一二,為上官陸爭取到極其短暫的奔逃時間。
“回來!”
兩名牙士就像是兩朵微不足道的浪花,面對堅若磐石的礁石,無疑以卵擊石,就在上官陸轉身呼喊的瞬間,便被淹沒在騎兵洪流下。
兩眼猩紅的上官陸下意識便要殺回去,卻被身后的牙士四騎阻攔,“大人,煩請以軍衛(wèi)大事為重!”
“走!”
上官陸雙眼含淚咬著牙低吼,之后便不管不顧直奔衛(wèi)寨。
白色,入目全是箭羽的白色,兩名牙士身上那戰(zhàn)獲自韃子的氈子甲完全被鮮血染成紅色,無比的艷麗奪目,被韃子彎刀斬落馬下,二人彼此相互攙扶著艱難站起身來,完全被粘稠血液糊住的雙眼讓他們無法目視,有氣無力的雙臂機械似的揮動著手中的長矛,在體力耗盡的前一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兩人卻是放聲大笑。
“大人,我等雖死無憾了,哈哈、哈哈···”
為他們笑聲伴奏的,是黃魔籠罩下韃子凄厲的叫聲,還有那歇斯底里的抓撓聲,至于那紛繁雜亂的馬蹄聲,早已遠去。
“飛羽,箭!”
“長林,矛!”
“值守,開門!”
得知衛(wèi)正上官陸親自帶領鐵蹄旗出寨奔襲,程典與劉監(jiān)第一時間便趕到北門,也幸虧他二人,在看到被大量韃子騎兵追趕的上官陸后當即下令,接應上官陸入寨。
有寨墻上血狼士卒的拼命掩護,上官陸與四名牙士總算是順利沖入軍寨,但盡管有兩名牙士舍命阻攔,為他們掙得這一線生機,但含恨之下的韃子可是將他們身上所有羽箭全送給這五人,縱然上官陸有五羊神鎧在身,但在內勁消耗一空的情況下,神鎧的防御自然也是大打折扣,而只是身著尋常氈子甲的四名牙士,更是滿背白羽。
“江頭、江頭!”
“大人,大人!”
衛(wèi)寨門洞內,隨著上官陸五人的昏倒,整個門洞內亂作一團。
“張值守,率寨墻值守時刻查看韃子動向,隨時來報。”
“董旗總、俞旗總、竇旗總,盾手上盾、槍矛豎起、張弓搭箭,時刻防備韃子趁亂來襲?!?br/>
······
這時,自寨墻上一躍而下的劉監(jiān)快速下達軍令,安撫軍心的同時也穩(wěn)住了局面,血狼各旗各屬各司其職,有條不紊應敵防備,各旗各屬士卒輪番進食休息,保存戰(zhàn)力。
程典親自抬著上官陸前往醫(yī)房,在看到醫(yī)房醫(yī)士的那一刻當即喊道:“全力就是衛(wèi)正大人,快!”
情況緊急,醫(yī)士根本顧不得虛禮,在程典的協(xié)助下為上官陸推下甲胄,用匕首劃開黏糊的血衣,將整個背部裸漏出來,而背部幾乎遍插羽箭的四名牙士,則是其他醫(yī)士親自出手,一個接一個快速折斷箭桿以方便接下來的搶救。
上官陸背部的四支羽箭箭桿已經(jīng)被折斷,負責救治他的醫(yī)士不斷用手指輕點中箭部位,“典務大人,衛(wèi)正所中四箭皆非要害,且有盔甲護身箭簇并未傷及臟腑,可扒!”
醫(yī)士的話讓程典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總算是松了下來,長出一口氣后這才緩緩點頭,并且親自為醫(yī)士扶著箭桿,示意醫(yī)士動手。
“典務大人,現(xiàn)在還不能拔!”
醫(yī)士說話的同時將雙手伸進滿是酒液的小盆中反復揉搓,直至雙手變得通紅這才停止,取出此前浸泡在酒液中的匕首,用白布沾拭干凈后捏著匕首放在燈火上反復炙烤。
“摁住衛(wèi)正大人,挖取之時絕不能動!”
軍中醫(yī)士對于醫(yī)治這種傷勢,真的是輕車熟路技藝精湛,只見匕首刀尖順著箭桿緩緩刺破皮肉,憑借手感輕輕轉動,然后瞬間手腕翻動猛然發(fā)力,箭簇便被直接挑出,如此這般接連將另外三支箭簇拔出。
“噗···”
“啊!”
隨著醫(yī)士一小碗酒液噴灑在傷口處,昏迷不醒的上官陸當即被疼得叫出聲來,身上突然冒出大量的汗液,很快便將整個肚下的棉被浸透,細心的程典親自為上官陸取來新的棉被更換,以免感染風寒。
“衛(wèi)正方才已經(jīng)叫出聲來,為何還是昏迷不醒?”
剛一更換完棉被,程典找到醫(yī)士迫不及待詢問起來。
醫(yī)士:“回典務,方才驚醒喊叫只是疼痛所致,衛(wèi)正大人乃是心有不順,氣血瘀滯,再加上今日連番征戰(zhàn)力疲體竭,休息片刻體力恢復便會蘇醒?!?br/>
程典面露喜色,高興的問道:“也就是說并無性命之憂?”
醫(yī)士:“是,無礙!”
“那就好,令人好生照看衛(wèi)正大人。”確認上官陸的確無事,心憂北門的程典叮囑一聲后當即便欲離開醫(yī)房前往北門,還未轉身似是想起什么又沉聲問道。
“衛(wèi)正大人的那幾個牙士如何了?”
“稟大人,箭鏃已經(jīng)拔出,不過四人皆有生死之危,能否醒來要看天意了。”
聽聞醫(yī)士如此巧妙的回答,程典一臉的心疼和苦澀,心里清楚這四名拼死相互的牙士怕是兇多吉少,生死各安天命罷了。
待程典返回軍衛(wèi)北寨墻,劉監(jiān)早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老程,江頭傷勢如何?”
“箭已拔出,傷勢無礙,靜養(yǎng)便可?!?br/>
聽到上官陸無礙,劉監(jiān)整個人瞬間放松下來,肅然的臉上開始浮現(xiàn)一縷笑意。
“老劉,眼下韃子如何?”
“哎,江頭一身傷換來我血狼最少三五日的安逸,你說呢?”
劉監(jiān)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然后用手指向前方稍顯空曠的戰(zhàn)場:“韃子已經(jīng)后撤,回了營地。”
劉監(jiān)邁步來到垛墻前,看著三三兩兩的韃子游騎,低聲道:“江頭妙計頻出,最后更親領鐵蹄旗殺出,今日攻打我軍寨的韃子折損至少有兩千余人,更是有千夫長被殺,依薛德炳所言,死于江頭槍下的千夫長應該是兩名?!?br/>
“是啊,這一切都是因為江頭!”
程典的一句感慨讓兩人陷入沉思,衛(wèi)正重傷換來如今的局面,也不知是福是禍,更不知是否值當。
良久之后,程典艱難抬起頭看向劉監(jiān)低聲道:“既然暫無戰(zhàn)事,我就先率典房軍卒清點造冊了,這兒你多盯著點?!?br/>
“恩,你先去吧,北門交給我你放心吧,忙完了就去看看江頭?!?br/>
程典離去之后,劉監(jiān)便走下寨墻找到正在安排寨墻值守搜尋那些散落在寨墻下血狼士卒尸骨的張秦唐。
“張老弟,如今江頭重傷昏迷,衛(wèi)寨四門值守不可松懈,我已經(jīng)交代三旗士卒甲不下身、手不離刃,軍情有變立即回稟?!?br/>
張秦唐見禮之后沉聲回道:“劉監(jiān),我已自東、西、南三門調來一軍的值守士卒,大人放心吧!”
張秦唐的謙恭讓劉監(jiān)非常不喜,看了看左右,苦口婆心勸了起來。
“張老弟,這你有事何必呢?就說這武者修為,你是流武者巔峰,而我這年歲過百也不過堪堪入流。再說這文韜武略行軍布陣,你是大名鼎鼎的張神騎,而我不過岌岌無名的邊軍老卒。然后說說這軍職,你可曾是堂堂五羊關正六品騎兵陣總,而我不過是一軍衛(wèi)監(jiān)事。何況你我二人早就相識,算算也該有五十余載吧,就算論交情也不算淺吧!”
張值守面帶苦澀一臉為難:“劉老大,你又何必如此呢,我當年違抗軍令,私自帶兵出關,導致五羊險些被韃子攻克,更連累幾千弟兄被殺,知營徐將軍因此而中箭身亡,若不是曹郡府做保饒我一死,貶為罪卒,哪還有我張秦唐立身之所殺敵之機啊,早已是邊關一捧黃沙了。“
張秦唐的解釋不僅沒讓劉監(jiān)放棄,反而是氣得吹胡子瞪眼。
“張老弟,往事已去何必如何介懷,曹郡府饒你一死,讓你留待有用之軀,作何所用,難道就是讓你自暴自棄枉費大人一番心血嗎?是荒廢你這一身的本領嗎?若大人不是念及你對邊軍尚且還有用處,留你何用呢?”
張值守擺擺手,依舊不溫不火的回道:“大人,休要以言語相激,我只望自己有生之年多殺韃子,為那些被我魯莽所連累致死的弟兄報得血仇。”
“哎,心結不解!終究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fā)睥睨邊關的張神騎了,眼下血狼衛(wèi)正上官陸有心建無敵鐵蹄,兵發(fā)謌克草場,馬踏韃子金賬,永消邊境兵患,還邊民安康盛平,現(xiàn)北地無限風光,你究竟意欲何為?自去思量吧!”
程典親率典房軍卒一番忙碌,盤算清點之后,看著手里的軍冊,只是記述今日一戰(zhàn)衛(wèi)寨折損消耗的部分,但其上的文字依舊讓程典看得心里滴血,這軍械器具消耗也就罷了,畢竟是外物隨時可造,但看著一個個鮮紅的名字躍然紙上,折損嚴重的血狼衛(wèi)士卒才是真的讓他長吁短嘆,心疼不已。
“老程,干嘛呢,不斷嘆氣,不就是清點盤算,登記造冊嘛?!眲⒈O(jiān)自房外走來,聽到程典嘆氣聲不斷便出言問道。
“哎,劉監(jiān),你看看吧,血狼鐵蹄算是傷筋動骨了,折損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