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玉斌有知遇之恩的袁瑞朗，來自北京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學(xué)教授。袁瑞朗不僅成績優(yōu)異，更長得一表人才，身材高大的他在大學(xué)時代還是清華足球隊的主力后腰。離開清華園后，袁瑞朗選擇赴美深造。在大洋彼岸的八年時間里，他不僅攻讀完常春藤名校的碩士課程，還進入投行工作，成為一名華爾街精英。再后來，袁瑞朗回到國內(nèi)，擔(dān)任一家證券公司的高管。

    在一個金融業(yè)高峰論壇上，袁瑞朗結(jié)識了榮鼎資本董事長丁一夫。在丁一夫的大力延攬下，袁瑞朗加盟榮鼎，出任總裁助理。在北京總部工作一年后，他又被派到上海，兼任上海公司總經(jīng)理。

    袁瑞朗不僅是成功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近來還成為一位頗具人氣的微博紅人，擁有數(shù)百萬粉絲。他在微博里除了不時秀出自己去全世界各地出差、旅行的風(fēng)景照，還大聊教育與人生，并針對熱點新聞發(fā)表觀點，儼然成為“青年導(dǎo)師”。

    方玉斌提前五分鐘來到會議室，身旁的人問道：“方總監(jiān)，今天開會袁總大概會講什么事？”

    方玉斌說：“袁總講什么，我哪里知道？”

    “對領(lǐng)導(dǎo)的意圖，你可是領(lǐng)會得最充分、貫徹得最及時的。今天怎么謙虛起來了？”另一名同事說道。

    方玉斌面露不悅：“這不是謙虛。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知道的事，我怎么能瞎說？”他知道，袁瑞朗對自己的提拔，令許多人眼紅。一年前，方玉斌出任投資副總監(jiān)，有人便議論說，在榮鼎這種大公司里，名牌大學(xué)生甚至華爾街的海歸比比皆是，以方玉斌的學(xué)歷、經(jīng)歷，怎么輪得上他？當(dāng)時，袁瑞朗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話：“索羅斯大學(xué)讀的是哲學(xué)。你們這些名牌大學(xué)金融科班出身的，是不是都比人家強？”反對者才閉了嘴。

    此后不久，上海公司的投資總監(jiān)被調(diào)往總部。因為學(xué)歷達不到要求，方玉斌一時沒法補缺。袁瑞朗并不安排新的總監(jiān)，只是讓方玉斌以副職的身份主持工作。這一來，公司里更有人妒火中燒。

    對于袁瑞朗的拔擢，方玉斌自然懷著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恩之情。對外界的妒忌，他往往還會用一種強硬的姿態(tài)回擊。

    會議持續(xù)了一上午，袁瑞朗挨個聽取了各部門的匯報。那些工作有疏漏的中層干部，被袁瑞朗罵得抬不起頭。會議結(jié)束后，他又把方玉斌叫去辦公室。

    袁瑞朗的煙癮不小，他點燃一支煙，說道：“這個華子賢，簡直狂得很！上周你去江州，他竟然打發(fā)個部門經(jīng)理出來應(yīng)付。金盛的股價，這幾天還在往上躥?！?br/>
    袁瑞朗對華子賢的不滿由來已久。投資金盛集團的事，名義上雖然由榮鼎資本上海公司負責(zé)，但華子賢與榮鼎資本董事長丁一夫是老戰(zhàn)友，有20多年的交情，仗著這層關(guān)系，華子賢經(jīng)常把袁瑞朗晾在一邊。

    “得讓姓華的吃點苦頭?！痹鹄收f，“把咱們手里持有的金盛股份，先拿出10%拋售套現(xiàn)。趁著股價被炒得這么高，正是獲利離場的好時機。另外，也可以借此把股價壓一壓，不能由著他胡來?！?br/>
    方玉斌點了點頭，眼光中卻帶著一絲疑惑。袁瑞朗清楚方玉斌的顧慮，他把手一揮：“大膽去做，丁總對華子賢狂炒股價的行為也很惱火，這個方案是經(jīng)過他點頭同意的?！?br/>
    袁瑞朗又叮囑說：“拋售時講究點方法，不要搞得大張旗鼓。我們畢竟還是金盛的股東，也不能讓股價跌得太厲害。”

    “我明白。”方玉斌答應(yīng)下來，卻并未轉(zhuǎn)身離開。

    袁瑞朗問：“你還有事？”

    “有一件事?！狈接癖笳f，“上周，一個老同學(xué)找到我。他開發(fā)了一款手機社交軟件，市場反響不錯。他希望能引入一筆投資，幫助其迅速打開市場?！?br/>
    方玉斌又說：“正因為是同學(xué)關(guān)系，我反而顧慮不少，擔(dān)心其他人說公私不分。但聽他仔細介紹一番，感覺這款軟件的確有潛力?！?br/>
    袁瑞朗擺了擺手說：“說說具體情況。”

    方玉斌說：“我的同學(xué)叫何兆偉，自己成立了一家叫光迅科技的公司。他開發(fā)出一款可以融社交、語音通信、電子商務(wù)、個人理財于一體的手機軟件?！?br/>
    袁瑞朗掐滅煙頭：“技術(shù)的事情交給專業(yè)人士來評判。既然是老同學(xué)，彼此應(yīng)該很熟悉了。你說說這個何兆偉，是個什么樣的人？”

    方玉斌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盡可能從客觀的角度來講述老同學(xué)何兆偉。袁瑞朗聽得很仔細，還不時插話發(fā)問。

    方玉斌說完之后，袁瑞朗又問：“你有沒有何兆偉的名片？”

    “那天他給了我一張?！狈接癖筇统雒f了過去。

    袁瑞朗續(xù)上一支煙，深吸一口：“投資有三個標準：第一是人，第二是人，第三還是人。投資，就是投人，投團隊！”他略作停頓，又說：“而在我眼里，有三種人是最值得投資的?！?br/>
    袁瑞朗接著說：“第一種是好面子的人。所謂好面子，就是愛惜自己的聲譽，有責(zé)任感。比如史玉柱運作腦白金成功后，立刻安排償還以前巨人大廈欠下的債務(wù)。你說何兆偉從小把面子看得很重，這一點很對我胃口。”

    袁瑞朗繼續(xù)說：“第二種是一根筋的人。所謂一根筋，指的是執(zhí)著專注。以前有家企業(yè)找我談合作，對方把名片一亮，我就打定主意不投資。那位仁兄的名片有折頁，上面密密麻麻印了十幾個職務(wù)，他同時兼著好幾家公司的董事長。像這種不能專注于一個行業(yè)的人，投資風(fēng)險往往很高?！?br/>
    袁瑞朗蹺起二郎腿：“第三種是大氣的人。胸懷有多廣決定了事業(yè)有多大，大氣的人往往凝聚力強，能團結(jié)一批人才在自己的周圍。大氣絕不是口里說說，柳傳志創(chuàng)業(yè)之初，將最好的住房、最好的車子讓給技術(shù)骨干。任正非在華為內(nèi)部實行期權(quán)制，將股權(quán)分散到團隊中，自己持有的股權(quán)只有4%。以其不爭，得成其業(yè)?！?br/>
    袁瑞朗彈了彈煙灰：“這個何兆偉，手下已經(jīng)有二十幾號員工了，股份還全捏在自己手里。據(jù)你說來，他手下技術(shù)人員待遇并不高，自己卻開上奧迪q5。由此可見，他不是一個大氣的人?！?br/>
    聽了這番議論，方玉斌倒糊涂起來，一個好面子、專注卻不夠大氣的人，在袁瑞朗眼里是否值得投資呢？

    “人無完人，也不必苛責(zé)你的老同學(xué)。”袁瑞朗重新開口，“能滿足兩個條件的，就值得接觸下去。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派出團隊去進行盡職調(diào)查。”

    袁瑞朗拍了板，接下來的事就有戲。方玉斌按捺住心中的興奮，把最后的顧慮端了出來：“我問了何兆偉，大概需要多少資金，他說300萬左右。似乎榮鼎還沒做過這么小的單子？”

    “單子是小了點！”袁瑞朗說，“放在過去，榮鼎肯定沒興趣，不過如今并非完全不能做。這次在北京向丁總匯報工作，他還提到，中國的投資行業(yè)越來越亂了。vc開始做大額的股權(quán)投資，pe也在嘗試小額的風(fēng)險投資，甚至有些民營企業(yè)老板，誤打誤撞也做起投資生意。”

    袁瑞朗抿了一口茶：“丁總講了一個故事，有個浙江企業(yè)家上了年紀，無心繼續(xù)經(jīng)營生意。直接關(guān)門大吉，又得支付一筆不菲的遣散費。為了節(jié)約遣散費，這老兄想了一招，他拿出幾百萬給公司里的員工，鼓勵他們?nèi)?chuàng)業(yè)。員工拿到錢，開開心心走了，企業(yè)家的目的也達到了?！?br/>
    袁瑞朗又說：“兩年后，創(chuàng)業(yè)的員工大多數(shù)失敗。但有一個人，他運作的二手車網(wǎng)站卻火了，網(wǎng)站最后被北京的大企業(yè)高價收購。因為在項目中占有股權(quán)，那位早就關(guān)閉了企業(yè)、已經(jīng)移民國外的企業(yè)家竟然分到了3000萬現(xiàn)金。”

    方玉斌笑起來：“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原本是打算省下遣散費，最后成了一筆回報率很高的投資?！?br/>
    “是呀?！痹鹄庶c頭道，“時代不同了，為了覓食，投資企業(yè)幾乎是各顯神通。丁總說了，榮鼎如今既要守住在大額股權(quán)投資領(lǐng)域的優(yōu)勢，對一些確有潛力的風(fēng)險投資，也不妨主動出擊?！?br/>
    “另外，”袁瑞朗接著說，“具體的投資金額，可以等到下一階段再來定。如果我們認可這家企業(yè)，到時還可以追加投資。”

    離開辦公室，方玉斌立刻給何兆偉撥去電話，他告訴老同學(xué)，投資的事或許有戲，另外他特別叮囑：“趕緊弄一份商業(yè)計劃書出來，千萬不能冗長，既要分析優(yōu)勢，更要點出可能的風(fēng)險。投資公司最煩的，就是那些洋洋灑灑幾萬字卻說不到重點的計劃書，或者王婆賣瓜，把自己的項目夸得天衣無縫，讓人一瞧就覺得在吹牛皮?！?br/>
    心情不錯的方玉斌，通完電話后在辦公室沏了一杯茶，美滋滋地品起來。這時，手機的短信提示音響了。掏出來手機一看，屏幕上寫著：“今晚有空嗎？”來電號碼是“10086”。

    發(fā)來短信的，是方玉斌的女朋友戚羽。這段辦公室戀情，兩人都不希望提早曝光。在手機通信錄里將戚羽的名字設(shè)置為“10086”，便是保密措施之一。

    提起這事，方玉斌還是受公司同事的啟發(fā)。有一次在辦公室開會，有人的手機響了，那人拿起手機，見來電號碼是“10086”，就罵罵咧咧地說：“最近移動公司越來越煩，老打電話來推銷業(yè)務(wù)。”

    方玉斌靈機一動，心想存電話號碼，聯(lián)系人一欄都是輸入漢字姓名，能不能輸入阿拉伯?dāng)?shù)字呢？一試還真行！從此，戚羽打來電話，他的手機屏幕上只會顯示“10086”。

    有了這一招，哪怕短信提示音響起后，方玉斌也能大大方方請同事把手機遞過來。即便被人瞥見內(nèi)容，也能面不紅心不跳地說一句：“怎么移動公司也發(fā)黃段子，政府也不管管！”

    收到熱戀女友的邀請，方玉斌立刻回復(fù)道：“今晚一起吃飯吧，想你了！”

    戚羽也回了過來：“吃飯可以呀，不過你得等我一會兒。晚上大概要加班?！?br/>
    方玉斌又寫道：“別說一會兒，一生一世都沒問題?！?br/>
    下班后，方玉斌興沖沖地去到棲山路的夜宵店里訂好座位。棲山路上的大排檔在上海頗有名氣，從民生路這一頭開始，街上擺滿各式小吃，油鍋里噼里啪啦，不時有香味飄出。路邊的排檔盡管延伸也就幾百米，卻出奇地密集。一路走過去，幾乎搞不清楚哪家是哪家。

    直到晚上九點后，戚羽才姍姍來遲。她的波浪長發(fā)隨意披在肩頭，濃密的睫毛下有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脫下大衣，一襲短款披肩外套襯托出修長身材，再搭配一條天鵝絨齊膝裙，透出嬌媚的味道。

    戚羽剛坐下，方玉斌就說：“加班這么久，我猜你肚子一定餓了?！苯又?，他拎出一個塑料袋，袋子里有兩個餐盒：“我去了趟南昌路，打包了你愛吃的咸烤蟹?！?br/>
    戚羽既詫異，更感動：“就為了咸烤蟹，你從浦東跑到浦西？”

    方玉斌說：“在棲山路吃夜宵，主要是方便你下班后過來。但這里的主打菜是小龍蝦。說起咸烤蟹，還是南昌路上的老店正宗。趁著等你的時間，我就跑了一趟?！?br/>
    咸烤蟹是上海郊區(qū)的做法，將毛蟹一切兩半，再放入熱油鍋中，加入姜、蔥、辣椒，接下來轉(zhuǎn)動鍋子，待烤出香味后，加入黃酒與一勺水，最后小火收汁。兩人打開餐盒，津津有味地品嘗起來。

    消滅掉兩只咸烤蟹后，戚羽拿紙巾擦了一下手，說道：“聽說今天上午的會，袁總把好多人痛罵了一頓，唯獨對你表揚了幾句？”

    “沒錯?！狈接癖箢H為得意。

    戚羽說：“別翹尾巴！公司里可有人看你不順眼，說你只會拍領(lǐng)導(dǎo)馬屁。”

    “我拍馬屁？我看是他們在放屁！”方玉斌有些氣憤，“這些人，就是吃飽了撐的?！?br/>
    “在榮鼎這種地方，低調(diào)一點總沒錯。哪怕自己占著理，也別得理不饒人，跟個刺猬似的?！逼萦饎竦?。

    方玉斌只輕點了一下頭，沒再吱聲。戚羽的這番道理，他不是沒想過。剛來公司那會兒，方玉斌也把姿態(tài)放得很低。一段時間之后卻發(fā)現(xiàn)，哪怕處處謹慎小心，外人對你的好感卻并未增加。在榮鼎，科班生、名校海歸如過江之鯽，人家打心眼里瞧不上方玉斌這種野路子，尤其見方玉斌得到袁瑞朗的重用，外人更是妒火中燒。

    既然你們無論如何都瞧不起我，老子也沒必要高看你們一眼！工作上取得出色業(yè)績之后，方玉斌的性格發(fā)生了變化。在他看來，當(dāng)個渾身帶刺的刺猬，總好過盡人可欺的小白鼠。刺猬縱然招人恨，可做個小白鼠，也沒見討到誰的喜歡。

    見方玉斌不說話，戚羽嘆了口氣：“你什么時候把自負的毛病改了，我就阿彌陀佛了。要不然，遲早會吃大虧?！?br/>
    “改，改，改?！狈接癖笠贿叴饝?yīng)，一邊岔開話題，“上周我一直忙著新書出版的事，周末又加班弄公司里的材料，沒好好陪你。你周末去哪兒了？”

    戚羽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新書的銷量怎么樣？能賺多少錢？”

    方玉斌說：“這種專業(yè)性書籍不是言情小說，只是小眾讀物?？克谌ψ永镔嶞c影響力還成，錢嘛，真沒多少?！?br/>
    戚羽嘟起小嘴：“你不問我周末在干嗎？我去看房子去了?？梢菦]錢，拿什么買房子？”

    在上海打拼多年，方玉斌只按揭了一套30多平方米的單身公寓。這樣的房子，拿來結(jié)婚的確寒磣了些。戚羽說過，辦公室戀情是不可能長期維持下去的。只要獲得一定保障，她就與方玉斌結(jié)婚并辭職離開公司。而所謂保障，便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平心而論，在上海這種地方，再加上戚羽的條件，這個要求并不算過分。只可惜如今的方玉斌，卻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方玉斌當(dāng)上副總監(jiān)的時間還很短。去年給老家的父母買房，自己又添置了一臺十多萬的轎車，手里再沒多少存款。

    每當(dāng)戚羽提到房子的事情，方玉斌心中總會充滿苦澀。上海居，大不易！當(dāng)初孤身一人闖蕩上海，心中滿是“世界那么大”的好奇心。為了這份理想，他甘愿忍受中午揚州炒飯，晚上康師傅泡面，早餐直接喝西北風(fēng)的日子。甚至因為拖欠房租，還被房東掃地出門過。后來工作走上正軌，終于不必為房租發(fā)愁，但結(jié)婚成家的壓力，又仿佛一座大山壓在頭頂，讓他喘不過氣。

    開著十多萬的小汽車行駛在國際大都會的寬闊馬路上，看著迎面駛來的百萬級豪車，或者自己腳步匆匆時，看見從高檔小區(qū)走出的男女，一身珠光寶氣，神色悠閑地遛狗，每到這時，方玉斌心中總會涌起深深的惆悵——從大學(xué)畢業(yè)到現(xiàn)在，十年時間自己幾乎是拿命在拼，可真要在這座城市站穩(wěn)腳跟，讓自己以及未來的家人過上有尊嚴的生活，卻又是那般艱難！

    見方玉斌愁眉不展，戚羽抱怨道：“你們這些人，一出口就是幾千萬上億的大生意，可輪到自己就傻眼了。”

    方玉斌說：“你在公司上班，還不知道我們是怎么回事？大生意都是替公司在談，錢又不會到自家口袋。你在財務(wù)部，每年經(jīng)手的資金得有好幾億吧，可一分一厘也存不到自己戶頭上。煤礦工人每天挖那么多煤，也不能自個兒拖出去賣呀?！?br/>
    “討厭。”戚羽踢了方玉斌一腳，“你把我當(dāng)煤炭工人呀？”

    方玉斌強裝出嬉皮笑臉：“咱不是苦中作樂，講個笑話嗎？”

    戚羽也笑了：“好啦好啦，本姑娘就是栽在你這油嘴滑舌上頭?！蓖ｎD了一下，戚羽又說：“你喜歡強顏歡笑是你的事，買房子的錢到底從哪兒湊？”

    因為這個問題，方玉斌不知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多少晚上。此刻，他只能把對戚羽說過無數(shù)次的話又重復(fù)一遍：“買房子的錢，暫時還湊不齊。不過從長遠來看，這點錢對我也不算太大壓力。你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副總監(jiān)，應(yīng)該很快能當(dāng)上總監(jiān)，到時年薪還會漲。等個一兩年，絕對能拿出首付款?！?br/>
    “算了，談錢傷感情，談感情又傷錢。買房的錢，看來指望不上你了，還得我去找門道?！逼萦鹫f。

    “你有什么門道？”方玉斌問。

    戚羽眨了眨眼睛：“到時你自然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