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勉完全沒了偽裝的懦弱討好，也沒了抓住傅衍之時的志得意滿。

    他眼中滿是血絲，不知是嗆水還是說起往事，他脖頸漲紅、青筋暴突。

    楊勉的視線定在楚云歌身上，譏諷道：“我想起來了，你是姬夫人的兒子……看你的眼神，很恨我吧？?！?br/>
    “我籌謀要殺你娘為我孫兒鋪路，你當然可以恨我。但你知道殺你娘親是多簡單的一件事嗎？只要對楚勵說姬柔的存在會妨礙他的壽命，再將你娘入宮之后楚勵出過的意外和你娘聯(lián)系在一起……自然會有人替我動手?！?br/>
    他沒力氣挺直腰桿，索性癱軟在地，全然一副潑賴的模樣：“楚勵這種不孝不悌的昏君，憑什么能窩在長安歌舞升平？”

    “老朽就是要這天下?lián)Q個人做主！”

    楚云歌面無表情：“你想說你的行為是正義嗎？”

    楊勉：“天下若不亂，你們這些小輩又哪來的機會功成名就？”

    楚云歌嗤笑：“別扯上我，你只是為自己的家族謀求利益而已?！?br/>
    楊勉：“過程不論，結(jié)果是你，淮南王受益不是嗎？”

    不等楚云歌反駁，他接著道：“楊家現(xiàn)在是你的戰(zhàn)利品，將老夫交到長安你不止可以將楚云蕭的死全然賴到楊家頭上，還可以獲得楚勵的賞識?！?br/>
    他循循善誘，似乎在為楚云歌著想：“還有那邪術(shù)，不管有沒有用，已經(jīng)成型了你拿來用不也只是物盡其用嗎？”

    居高臨下的兩個年輕人只是靜靜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動容。

    傅衍之：“將他們交給楚勵，礙于情面，會留下一支血脈?！?br/>
    楚云歌恍然：“這是怕我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滅口？”

    楊勉狡辯：“淮南王大義，必不可能滅我楊家。只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將功贖罪罷了?！?br/>
    玉白的手擺了擺，楚云歌撇嘴：“你要贖罪的人可不只是我?！?br/>
    整個荊州的亂象腐臭都是眼前這老賊搞出來的。

    洛不施已經(jīng)寫了不下十封信，震驚自己所在的荊州內(nèi)里居然是這般行徑！

    將楊勉再次關(guān)進臨時牢房，又提審了那書生匪首，傅衍之鑒定他只是精通旁門左道，要說能力是沒有多少的。

    楚云歌默默：“……”

    忽然有種相煎何太急之感。

    畢竟國師其實也是精通旁門左道呢。

    沒把必定會讓傅衍之生氣的話說出來，楚云歌細細看了那人的招供，發(fā)現(xiàn)那人原本確實是落魄書生，殺了一條村的人之后時來運轉(zhuǎn)被楊勉看上，貢獻了邪術(shù)之后，更成了楊勉座下一員大將。

    傅衍之淡淡道：“學藝不精之徒。他卜算到帝王氣運在往南偏移，因而找上了楊勉，又看到了楊勉新出生的大孫子，發(fā)現(xiàn)楊家氣運系于其身?！?br/>
    便選擇了一條道走到黑。

    楚云歌不敢說話。

    她怕她一張嘴就是封建迷信害死人。

    斷定這只是個歪打正著害死了這么多人的半吊子，匪首便被關(guān)了回去，留待論罪行刑。

    荊州失了楊勉，在其余楊家人反應過來之前，義匪和淮南軍已經(jīng)悄無聲息弄死了許多山賊。

    救出來的人的親屬也加入了他們，在強有力的武力和糧草支持之下，整個荊州大換血。

    更有意思的是，楊家將荊州封得嚴實，沒人知道荊州已經(jīng)是淮字打頭的了。

    也是這個時候，一拖再拖的信使，終于趕到了長安。

    悠閑地喝了口熱湯，信使拿著手令進了宮中。

    皇子的尸體，早有楊家人收斂了，如今跟著信使前后腳進了宮。

    爆炸性消息，不止讓趙夫人發(fā)瘋，也讓眾臣匆匆入宮確認消息——畢竟太子被廢之后，眼見王家挨了削許多人轉(zhuǎn)投的都是大皇子一派。

    當然還有支持其他皇子的。

    丞相穆維匆匆入了未央宮，出來就被大臣們圍了。眾人七嘴八舌地打探消息，大皇子怎么沒的？怎么會突然沒了呢？

    穆維也算是拔劍四顧心茫然，他雖是純臣，可也略有偏向。

    跟著小友傅衍之，偏向的是九皇子。

    還想暗戳戳為九皇子掃清障礙，第一個就是削弱大皇子的權(quán)利，在陛下派楚云蕭去荊州剿匪的時候他還試圖阻攔了。

    現(xiàn)在……

    “穆丞當時言之有理??！”趙家派系的大臣抹淚，“穆丞是為殿下著想，我們都誤會穆丞了??！”

    追隨的皇子死了，趙家派系比王家還要心如死灰。

    此時悔不當初。

    穆維：“……咳，唉?！?br/>
    他不好說什么，只能嘆氣。

    信使傳來的消息兇手已經(jīng)伏誅，而且是先皇后那邊的親人，在錦文帝下令之前他不能亂說。

    不久前在未央宮中，錦文帝的臉色黑得可怕。

    楊家怕是逃不過滅族，就是不知此事和淮南王有沒有關(guān)系。

    第二日的小朝會沒有如期進行，據(jù)說是皇帝失去愛子，身體不適，而皇子薨逝太常也都忙碌起來。

    姓趙的太常：和死了親爹差不多的心情。

    而稱病沒有上朝的皇帝，此時正在金光護國寺中與空明交談。

    佛香裊裊，錦文帝心滿意足地離開，而空明嘆了口氣，拿出一本佛經(jīng)和信紙。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

    荊州既然已經(jīng)收入囊中，楚云歌干脆也不打算這么快回淮南了。

    她將俘虜?shù)纳劫\一人賞了一副鐐銬，就地開啟基建進程，匆匆趕來的槐南工業(yè)區(qū)技術(shù)工獲得不用付錢的勞動力之后干勁滿滿。

    而一些需要手腳自由的工作，優(yōu)先提供給了獲救的普通百姓以及在山賊劫掠中失去了家人的家庭。

    一時間荊州主要的幾個縣居然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之景象。

    還藏在小村野外的小股山賊也不得不避其鋒芒，楊家掌控中的官員在滾雪球一般的義匪勢力下很是識時務。

    而楚云歌等人，要抉擇的是楊家的處理方案。

    善后拖時間算是合理，可隨著皇子薨逝的消息傳向四面八方，也已經(jīng)是需要抉擇的時候了。

    圣旨姍姍來遲，大皇子薨逝，同為皇子，楚云歌必須回長安一趟。

    而楊家人……

    楚云歌沉吟片刻：“罪證已經(jīng)收集齊，按大錦律法，該死的人也不必誰來保?！?br/>
    在整件事情的上疏中，她添上了一句話。

    ‘其余罪首畏罪自殺，僅余楊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