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舅舅手劃過,桌子上的花瓶碎了一地。
“喂,舅舅,我是若清的男朋友阿煒……若清她……”
舅舅感到異常不安,聲音顫抖著,“小若她……怎么了……”
沈佳煒停頓,用力吸一口氣,聲音才有了力量。
“醫(yī)生說,可能……可能……”
他哽咽著,說不出那個詞。
舅舅也被逼瘋了,大喊著:“可能什么!到底怎么了!你快說!”
“你干什么!電話給我!”
舅媽一把奪過電話。
“小若她怎么了?”
——“醫(yī)生說,植物人……”
手術(shù)室門口。
一位醫(yī)生走出來,看了一眼眾人,最后對沈佳煒說:“植物人,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
吳玫痛哭著要推開眾人進手術(shù)室,何教授緊緊的摟著她。
小美蹲在地上哭泣。
沈佳煒呆呆的看著醫(yī)生轉(zhuǎn)身進了手術(shù)室,好像在夢里一樣,無法相信。
植物人……
植物人……
——植物人……都是我的錯……
他的身體一下子被抽空,無力的顫抖著,隨時可以倒下。眼睛里空洞的可怕,兩行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下。他的心,被萬劍穿過般,疼,已經(jīng)沒有辦法感知,剩下的是麻和絕望。
李澈和宋念趕到。
宋念捂住自己的嘴,無法相信昨日還活生生的一個人,今天卻成了植物人。
李澈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他害怕極了,這猶如宣告死亡的結(jié)果,在他一帆風順的成長路上,是第一次。他看著沈佳煒,發(fā)現(xiàn)他在發(fā)抖,眼里有從未見過的恐懼。
——原來,他也和我一樣脆弱。
此時,依若清被推出手術(shù)室。
臉像一張白紙一樣,慘白而死寂。
李澈腦子里一下就空了,這一幕他好像在夢里見過。
沈佳煒沖到依若清身邊,臉上是喜極而泣——活著就行,總會醒來的。他第一時間握著她那冰冷的手,溫柔的笑著用往常的哄著她的語氣說:“別怕,我在?!?br/>
“你別走,我還在……”
說完痛苦的低著頭,眼里吧嗒吧嗒的掉在依若清的手背上。
誰也沒有說話,都低著頭抽泣。
“要進ICU觀察幾天,你們家屬準備準備?!?br/>
砰…….
ICU的門一關(guān),沈佳煒看著猶如一張白紙脆弱的依若清被推走,變得非常恐慌。
這門,是另一扇地獄之門,依若清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
沈浩趕來,看著眾人紅紅的雙眼,深知不妙。他走到兒子身旁,輕輕的拍著兒子的肩膀,傳遞著堅強的力量。
“她會醒來的”
沈佳煒把父親的手移開,看也不看一眼父親就轉(zhuǎn)身離開。
吳玫在身后大喊:“沈佳煒!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若清才躺在這里!”何教授和小美拼命攔著她,可她是又哭又鬧,根本攔不住。
“沈佳煒!我告訴你!我們是不會放過你和張佳佳的!”
李澈一把把沈佳煒扯到跟前,狠狠的看著他,“沈佳煒!你個王八蛋!”他想給沈佳煒一拳,但于事無補,打了他,小若也不會醒來。看著沈佳煒那副行尸走肉的樣子,李澈只好把高高舉起的拳頭放下了。
沈浩聽后臉上更加沉重了,一把拉住兒子。
“是佳佳弄的?”
沈佳煒冷冷的看著父親,甩開肩膀上的那雙手。
沈浩立刻懂了,看著ICU的門,表情凝重。
走廊上來來往往的都是家屬,有的帶著笑容,有的帶著無奈,更多的是帶著悲傷。而這些沈佳煒都不關(guān)心。他像個木頭人一樣,在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吳玫的話,像尖刀一樣嗒嗒嗒的敲著他的心口。像行尸走肉一般的走到醫(yī)院外面的超市,看著老板卻又不說話。
超市是專門售賣病人住院和親人陪護的所用品,老板早已習慣形形色色各種狀態(tài)的家屬,看著沈佳煒的樣子,皺了皺眉,問:“普通病房還是ICU?男女?”
“ICU……女……”
老板停頓一會,接著開始拿日用品往袋子里裝,然后算好賬遞給沈佳煒。
“年輕人,打起精神來!要是我們活得好好的人都不能精神著,那躺在里面的親人哪里來的動力呢?!”
沈佳煒聲音小的可憐,眼里全是淚。
“植物人……”
老板一聽,先是一愣,又元氣滿滿的說:“會醒來的,我見多了,相信我!但最重要的是,活著的人要打起精神,否則還等不到他們醒來,活著的人又病倒了,是吧?!”
“吶,東西都幫你備齊了,打起精神來!”
老板鼓勵的拍拍沈佳煒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堅定的微笑。接著又朝沈佳煒的背影給他打氣,“會醒來的!”
回醫(yī)院的路那么短,卻又那么長。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怎么走也走不到ICU病房門口。卻莫名的在醫(yī)院外大門外的長廊上坐了下來。
腦子里還是依若清滿身是血的模樣,轉(zhuǎn)而又是那慘白如白紙的臉。
“你這女人,為什么不聽我的話,為什么睡著了……”
他捂著臉,眼淚從指尖縫隙中流淌。
他想,如果依若清醒不來怎么辦?他甚至不敢想這個可能性。他想去找張家,但是現(xiàn)在不是時候,他必須寸步不離的守著依若清。
——活著的人要打起精神來!
老板的話一下子把他喚醒,立刻從椅子上彈起,快速的朝ICU病房走去。
一眾人還在病房門口等著,沈佳煒眉頭一緊,強行提起精神對大家說:“大家都各自回去吧,我在這里就可以了?!?br/>
小美不放心,也說:“我也留下來,多一個人好一些。”
“若清的家人快到了,大家不放心我的話,就等等吧?!?br/>
沈佳煒深深的自責,大家都聽得出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離去。
只有李澈還在原地,不理會沈佳煒。
“如果,她醒不了……”
還未講完,沈佳煒就把他的話打斷。
“這個女人不會丟下我的?!?br/>
李澈怔住,他完全沒想到這個時候沈佳煒還如此自信和堅定。他嫉妒沈佳煒,嫉妒他那么自信。這種愛情帶來的骨子里彼此的牽連,就連生死,也割不斷。
“小若呢?”
舅舅跌跌撞撞的沖到病房門口,站在沈佳煒跟前,他還沒發(fā)現(xiàn)李澈。
沈佳煒低著頭,哽咽到:“植物人……現(xiàn)在還在ICU……”
“怎么回事?”
“翻車……傷的很重……”
舅媽表示不相信,“怎么會?我們家小若根本不會開車!”
沈佳煒不知道怎么開口把事實告訴舅舅和舅媽,哽咽著,支支吾吾不想說。
舅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悲痛欲絕的抱著自己的頭,哽咽著說:“造孽??!著都是造孽??!我們家到底做錯了什么,要這樣懲罰我們?。 ?br/>
舅媽一聽,也立刻摟著舅舅哭了起來。
看著這一幕,沈佳煒和李澈都感到非常不安。
李澈走到舅舅跟前,怯怯的問:“小若爸爸……”
舅舅猛一抬頭,看見這張似曾相識的臉,立刻站了起來,悲憤的指著李澈。
“你!你!你!你和李德陽是什么關(guān)系!”
“我……我是他兒子……”
舅媽舅舅一聽,此時仇人的兒子就在自己跟前,眼睛里恨不得殺了他。
啪!
舅舅狠狠的一掌打在李澈的臉上。李澈摸著臉,一臉茫然的看著舅舅。
“你們李家到底跟我們有什么仇!要拿走多少條人命才可以!”
沈佳煒和李澈都茫然的看著舅舅,不知道怎么應對。為什么若清對李澈那么敏感,為什么總是不提自己和李澈小時候,沈佳煒好像明白了。他骨氣勇氣想說出事實,他閉上眼,哽咽著道,“舅舅,跟李澈沒關(guān)系,都是因為我,是我害了若清……”
舅舅卻無心聽他解釋,指著李澈歇斯底里。
“陰魂不散?。∧銈兝罴谊幓瓴簧?!你來干什么!你爸爸拿走我們家2條人命還不夠嗎?現(xiàn)在小若又成了植物人,依家徹底沒人了!你們李家滿意了!”
“她舅舅……”
沈佳煒一語驚醒,不可置信的看著舅媽,又看向李澈。
——這個女人的父母……
這如暴雨般襲來的故事碎片,讓李澈立刻想起父親和母親那日的爭吵,以及后來家里再也不提莫城,等等,一直以來他沒明白的事,此時似乎開始明白一些,隨之心里也莫名痛起來。
“舅舅,小若的父母……”
舅舅還指著李澈,悲憤不已。
“是你們李家,都是你們李家害的!造孽??!”
“你給我走!你給我走!你們?nèi)叶际菤⑷四?!?br/>
“快走!!快走啊!”
舅舅突然歇斯底里起來,像瘋了一樣。
“小若?。 ?br/>
舅舅腳一軟,便暈倒在地。
“醫(yī)生醫(yī)生!醫(yī)生!快來啊!”
ICU門口又是一陣混亂,醫(yī)生護士匆忙趕來。
沈佳煒懷疑的看著李澈,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所聽到,以及自己所揣測的。
“若清舅舅,說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澈痛苦的搖搖頭,自己不敢繼續(xù)往下想。
故事被舅舅翻開,卻留下更多的空白。2個年輕人,心里各自猜測空白的故事篇章,卻無從消化。
沈佳煒靠在ICU病房墻上,他感覺全世界都是冰冷的,毫無生趣的。他希望依若清能立刻醒來,從病房沖出來抱著自己。
他全身還在發(fā)抖,肩膀輕微的震動著,全身冰冷,瞳孔無神的睜著,身體無力的一點點從墻上往地下沉。
啪!
整個人蹲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fā)出輕微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