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三節(jié)

    離開烏家藥房已經(jīng)很晚了，不過他還是沒住下。金逸計劃明天先去找安麗蓮，把烏吉娜的事情辦了。然后抽空去一趟仙霞觀。他雖然覺得那個七日奪命符已經(jīng)被化解了，但是身體里還是有不少疑問，所以仍然想去請教一下玄門高手。

    第二天一早金逸就去了長灘。長灘是東海乃至東部大陸最有名的金融區(qū)。所有著名的銀團商行都聚集在這片五平方公里的區(qū)域。

    聚豐銀行坐落在長灘的中心區(qū)，這家銀行有超過一千二百年的歷史，見證過許多朝代的起落，巍然不倒。滅絕日之后的黑暗時代，聚豐銀行借助它遍布全球的網(wǎng)絡(luò)以及深厚的資源背景，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這個過程中肯定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以聚豐銀行掌握的財富和資源，支持一些軍閥甚至小型宗門、聯(lián)盟官府什么的也不是難事。

    金逸到聚豐銀行的時候，銀行的營業(yè)大廳已經(jīng)開門了半個多小時。金逸沒有安麗蓮的辦公電話。這個時代，即使是東海這樣的世界級大都市，有線電話也并不能普及，只有官府和一些大公司銀團或商行有電話，還是就是一些豪門富商、官衙高官的私人電話。東海城區(qū)的公用電話倒是很多，但只要出了聯(lián)界和東海市區(qū)，要找到電話就難上加難了。

    所以金逸只能去聚豐銀行直接找人，好在安麗蓮是客戶經(jīng)理，聚豐銀行的客戶經(jīng)理，只有客戶來求她的份，所以輕易是不會去銀行外面拜訪客戶的。

    金逸進去的時候，聚豐營業(yè)廳門口的安保多看了他兩眼。來聚豐的基本上都是聯(lián)界的體面人，這里開戶起存金額很高，一般的小門小戶是不會到這里存款的。但是金逸穿的很平常，就是一身中式正裝。

    在金逸看來這已經(jīng)是他很高檔正規(guī)的著裝了，但是見慣了富人的門衛(wèi)安保就覺得這一身有點不夠檔次。不過金逸身上還有一種衙門官差的派頭，屬于到處找人麻煩的那種，所以安保也不敢找他的麻煩。

    進門還不到營業(yè)柜臺的地方是接待員的辦公座位。金逸上去問安麗蓮在不在班上，接待員打了電話以后問他是誰，金逸說了名字，接待員帶他上了三樓。

    橡木辦公室門上嵌著安麗蓮的西文銘牌，金逸進去時安麗蓮從辦公桌后站起來，向他示意去會客沙發(fā)坐。金逸看著安麗蓮一身銀行定制西裝，有點眼生。他印象中安麗蓮是個北美西裔與華裔的混血美人，在家庭聚會時穿著中式旗袍，非常精致。但是穿上正裝后一下變成干練的職業(yè)女性，讓他很不適應(yīng)。

    “安、安姐，”金逸開口不知道叫什么好，他本來想叫安經(jīng)理，可是又覺得有點怪，索性還是按照聚會時那樣叫了，“我是金逸。”

    安麗蓮笑了：“知道你是金逸啊，我們的小師弟嘛?！?br/>
    金逸有點訕訕地坐下：“我還以為你不記得了?！?br/>
    “這是什么話，我們一年至少見兩次吧？”安麗蓮在他身邊坐下，”不過你真的是不常來，有事嗎？“

    金逸有點嚴肅地看著安麗蓮:“有點事，烏吉娜托人找到我，讓我把這個交給你?！?br/>
    他說著把手里的紙條遞給安麗蓮。

    那個紙條上是兩行西文字符和回文數(shù)字構(gòu)成的密碼，金逸看過但是完全不明究竟，此刻安麗蓮拿到紙條后，卻轉(zhuǎn)身去辦公桌后的書架上拿了一本舊版的《劍橋百科全書》和一本《朗氏大辭典》，對著字條翻看起來，片刻后，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支打火機，將紙條在煙灰缸里燒掉，然后把書放回書架。

    安麗蓮坐回辦公桌，看著他：“你今天是來開戶的。”

    金逸張了張嘴，明白了安麗蓮的意思，然后嘆了口氣：“對。來開戶，可是沒帶錢?！?br/>
    “聚豐銀行開戶存款要十兩?！卑阐惿徴f，“我先借給你吧?！?br/>
    她說著拉開抽屜，拿出十一塊鷹頭銀元：”今天匯水是十一兌十，等下你把開戶表和存單簽了?！?br/>
    金逸無奈地說：“我一個月薪水只有二兩?！?br/>
    東華官府的貨幣還是銀本位，單位以兩計，而且是一斤十六兩。一兩銀子值一千銅錢，基本上夠普通一戶三口人家過兩個月。金逸一個月二兩已經(jīng)是官府很不錯的薪水了，這也就是因為他們在東海聯(lián)界，其他地方的衙門也不會給這個職位開這么高的薪水。

    但是這點錢和安麗蓮比就真不算什么了。安麗蓮每個月的薪水三十塊鷹洋，還有各種補貼。即使在聯(lián)界的大商行中，薪水都算高的。

    聚豐銀行用的是鷹盟的規(guī)則，鷹盟所在的南北大陸，圣騎堂和十字殿所在的西洲大陸，陰陽宗所在的瀛洲都是金本位，單位是元。鷹盟發(fā)行的紙幣和銀元直接和黃金掛鉤兌換，所以鷹盟的銀元叫鷹洋，紙幣又叫金票或者鷹票。東華官府為了交易方便，自己也發(fā)行了一種和鷹盟金票與官府庫平銀兩同時掛鉤的鈔票，叫做官鈔銀票或銀鈔。因為準備金不足，所以除了官府自己控制的東華銀行發(fā)行銀鈔外，東華官府還委托了東海豪門組建的通商銀行以及聚豐銀行同時發(fā)行銀鈔并代為承兌。

    這樣一來，東華的貨幣兌換就很麻煩，有銀鈔兌金票的匯率，有銀鈔兌銀兩的匯率，有銀兩兌金票和鷹洋的匯率，還有民間流通銀兩和官府庫平銀成色差別的匯水。每天的各種匯兌牌價，基本上以聚豐銀行開出的匯率為準，在這個基礎(chǔ)上略有升降。

    “你們安防所不是外快很多嗎？記得借錢要還??！”安麗蓮說著把一堆表格遞過去給金逸簽字。在金逸埋頭簽名的時候，安麗蓮接著說：“咱們早就認識對吧，然后你來我這里開戶，開戶的時候呢，我們聊天，說到你最近有點頭痛，然后我就給你推薦了一個腦科醫(yī)生?！?br/>
    “我最近是有點頭疼，”金逸把簽好字的表格遞給安麗蓮，“而且莫名其妙地會記起一串數(shù)字，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br/>
    “沒問你頭痛的事，”安麗蓮接著說，“你會在后天晚上七點鐘和我一起去這個地址看病。”

    她說著在一張便箋上寫了一行地址：“記下來。”

    金逸看了一會點頭表示記住了，安麗蓮用打火機將便箋燒掉。

    “你今天下午2點左右到?？德房诘柠惼澘Х瑞^去喝咖啡，”安麗蓮說，“拿一張今天的公明報，手里拿一塊鷹洋。有人過來問你，兩元銀鈔換一個鷹洋，你說要加十個銅錢，對方說十個貴了，還是八個吧，記得他這時的手勢，比出的是六?！?br/>
    金逸點頭：“然后呢？”

    “然后你就把時間和地址告訴他，再分頭離開。”安麗蓮說，“你后天也要去這個診所，把我這里的電話記一下，臨時有事白天下午五點鐘之前打這個電話。晚上就打我公寓的電話?！?br/>
    安麗蓮說著把電話號碼寫好遞給金逸，金逸看了一眼：“你住在哈同公寓，那邊可是東海最貴的，怪不得都有電話。”

    “不是我的電話，是公寓門廳的公用電話，”安麗蓮說，“所以不是要緊事別打?！?br/>
    “希望沒有要緊事吧，”金逸嘆了口氣，“我是不是陷進一個大麻煩？”

    “你說呢？”安麗蓮說著站起身，“跟我去柜面開戶取折子?！?br/>
    從聚豐銀行出來金逸索性直接去了麗茲咖啡館，中午在那里叫了一客簡餐牛排，吃完以后點了杯咖啡，問侍者要了一張公明報翻看，同時左手拿了一塊鷹洋在指間翻覆。

    下午陽光很好，金逸靠在落地玻璃邊的沙發(fā)里，瞇著眼睛半睡，丹田中真炁自行涌動，在神庭與周身經(jīng)脈流轉(zhuǎn)，伴隨著一陣陣輕微的波動，飄飄欲仙。

    將近兩點鐘時，一個人進了咖啡館，在柜臺前要了一杯蘇打水，向金逸走來。金逸雖然閉著眼睛，但是神識覆蓋之下，那個人的一舉一動宛如親眼所見。

    錢進財走到金逸對面的沙發(fā)坐下，探過身：“金老板，我要用鷹洋，兩塊錢銀鈔跟你換一個怎么樣。”

    金逸睜開眼：“加十個銅錢。”

    “十個貴了，還是八個吧?！卞X進財向他比出了一個六的手勢。

    金逸把時間和地點說了一遍，放下報紙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