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和海,清爽宜人的風,海邊還有一片小小的綠樹林。(頂點小說手打小說)
楊繼搟帶著他們進入樹林,在幾個大樹之間的空地上圍坐成一個大圈,年幼的坐在內圈,年長的坐在外圈。
同學們,楊繼搟立到圈心,環(huán)視一周,然后高聲說道:今天,我們大家離開學校到這兒來,是因為我們北見國和松前國之間發(fā)生了戰(zhàn)爭。
戰(zhàn)爭并不可怕。我只是想告訴大家,我們都很安全,不需要擔心。大家在這里呆上一陣之后,你們的父母就會來接你們回家?,F在大家都安心地休息吧。
他剛一說完,遠處就突然傳來了一陣炮火的轟鳴,如雷聲滾滾,而且越來越響,越來越大。
八十來名學生一下子慌了。有的神魂頓失,癱坐于地;有的驚惶失措,起身就要向外跑;有的抓住了他人的胳膊衣衫,口中狂叫;還有年幼的尿了褲子,哇哇直哭……整個場地一片混亂。
十來名老師見大勢不好,統(tǒng)統(tǒng)地圍在了隊伍的外圍,將沖出來的學生趕回圈子,口里大聲的喝罵,對于不聽話者張開巴掌就扇耳光。
如此,好不容易才平息了這次騷動。不過,炮聲還在繼續(xù)鳴響著,還加上了炒豆子般的槍聲,說不準什么時候這些學生們還會再一次地暴走。
楊繼搟鐵青著臉四下走動著,用大聲的喝斥來彈壓著這些孩子們,到后來卻是因體虛而氣喘如牛。此刻,他是這群人的主心骨,但陡然間除了拿出師長的威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安撫人心。
山長……蘇湄從一旁湊上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楊繼搟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尋找了一遍后,運足了胸中氣息,全力喝道:上課了!
他的威信擺在那里,這一聲就立刻把大家給鎮(zhèn)住了。學生們本就是以讀書為天職,被他大喝了一聲,不少人都產生了要上課的錯覺,那種恐懼的心理一下子就被沖淡了好多,都拿眼睛巴巴地看著他,等他發(fā)話。
趙圖,你站出來領背三字經,大聲點。
楊繼搟剛才本來想找?guī)讉€得意弟子出來領背的,不料這幾個人包括袁重,個個都是面如土色,驚惶不定。只有趙圖在那里沉思,神情還算鎮(zhèn)定。
城里城外都有讓自己記掛的人,任何一邊都是難以取舍,但現在既然身在城外,心就早飄去了城中。心里著實是亂得很,只到楊繼搟喊了第二遍,阿圖才醒過神來,走到圈中開始背誦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他的中氣很足,居然隱隱地壓住了遠處的槍炮聲。
這股經文清楚地傳到每一個學生的耳朵里,漸漸地安撫了他們緊張的心。每每在關鍵的時刻,如果有一個領頭的人,帶著大家做一件共同的事情,那么團體的力量將會把勇氣傳導給每一個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有不少學生跟著背了起來。初時他們結結巴巴,語音斷續(xù)。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漸漸的,更多的學生跟著背了起來,他們受到了前者的鼓舞,逐漸地減弱了內心的惶恐。
曰江河,曰淮濟。此四瀆,水之紀……又漸漸的,一大半的學生跟著背了起來。這時很多學生已理順了胸中的氣息,將平時熟記的經義用自己的聲音大聲發(fā)了出去。
長幼序,友與朋。君則敬,臣則忠……
不知何時,炮聲不知不覺地停止了。
天地間恢復了安寧,只回響著學生們誦書的聲音。受此鼓舞,所有的學生都加入了背誦的行列,甚至是那些剛才還在啼哭的孩子。
圣賢之說,童稚之聲。這股合誦的聲音是如此之大,即便是槍炮聲也不能將它掩蓋。用信念來壓制心中的恐懼,用自己的聲音來抵抗外界的威脅,人的精神在被激發(fā)的時候總能爆發(fā)出意乎尋常的力量。
阿圖站在同學們的面前,口中背誦著,一股感動漸漸地充斥了心胸。今天,他從兩位先生的身上看到了一種智慧,那就是鎮(zhèn)定。
※※※
兩名藍色軍衣的斥候正騎在馬上,立在土路邊默默地看著他們這群人。
好些學生開始停止背誦,目光呆滯地望著他們。楊繼搟大怒,揮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一名學生的頭上,嚇得所有停下來的學生又繼續(xù)背了起來。
兩名斥候見如此情形,便留下了一人繼續(xù)在原地監(jiān)視,另一騎則打馬折返。
三字經背完,在楊繼搟的示意下,阿圖繼續(xù)領背千字文。這時,一隊藍衣騎兵打馬呼嘯而來,揚起一片塵土。
十來匹健馬在林外嘎然而止,一名三十來歲的軍官跳下馬,身后跟著幾個兵,快步走入林子來到眾人身前。軍官眼光四處略一游移,最后落到楊繼搟面上,便展開笑容,上前行過一個軍禮后問道:請問先生,這些學生是否日升學堂的學員?
楊繼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慢條斯理地回答說:正是。
軍官繼續(xù)說:在下村上房家,是這屯騎兵的隊正,想必先生就是日升學堂的楊山長了。
楊繼搟摸著頜下黑白斑雜的短須道:老夫正是楊繼搟,請問隊正有何指教?
村上房家一報拳:不敢。在下奉命來拿昇陽城的子弟學員,請山長行個方便。。
哈哈哈……楊繼搟仰天長笑,笑得村上房家一陣莫名其妙。半晌,楊繼搟方才止住笑聲,凜然問:請便。但假如不是昇陽城的子弟,貴軍要不要拿?
如是本地尋常人家子弟,我軍會在鎮(zhèn)上貼出告示,讓這些學生的家長領其回家。村上房家聽說請便二字便是心頭一喜。
好。那我告訴你村上隊正,這里一個昇陽城子弟都沒有,他們已全部返回了城里。現在就請隊正去鎮(zhèn)上通知這些學生的父母來接他們回家吧。楊繼搟目光里露出了幾分嘲諷。
村上房家一愣之后說:怎么可能,楊山長不要誑我。
我楊繼搟說一是一,說二是二,隊正要是不信,老夫也是無法。楊繼搟冷笑,然后轉過了身子,給他了個不理不睬。
村上房家沉默了一陣,便說:既然山長如此說法,在下焉能不信。我這就去鎮(zhèn)上通知這些學生的家長來接他們回家。
他說罷便欲轉身離開。
且慢!楊繼搟出聲阻止。
山長有何吩咐?村上房家轉身問。
我的學生年紀小,恐怕經不起饑渴。
村上房家心中有些惱火,這名楊山長不但絲毫不給予配合,反而還提要求。但他再看一眼學生,只見里面有些孩子還實是年幼,正拿著可憐巴巴的眼神望過來,心下不禁一嘆。這是軍隊與軍隊的戰(zhàn)爭,也許和軍屬有關,但和平民無關,更和孩子們無關。
于是,他收斂起不快,鄭重地說:山長少安。容在下些許時間準備干糧、食水,一定讓山長滿意。
那就有勞隊正了。
于是,村上房家對著楊繼搟說聲告辭,喚過那兩名先來的騎兵斥候吩咐了幾句后,便帶著后來的騎兵隊打馬走了,而那兩名先來的斥候仍是留守在了學生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