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之堂中,一切依舊。
盡管六九之堂內(nèi)沒有什么光線存在,但對于陰世事務(wù)署的人而言,這可不算什么障礙。不說這些家伙,就算一個普通人,只要你在這里居住一段時間,習(xí)慣環(huán)境之后,你就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一切。白天與黑夜,這種概念與六九之堂無關(guān)。
它既是白天,也是黑夜。
他工作活動的時候,不會覺得光線暗淡。你疲倦安睡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太過明亮。它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它既是白天也是黑夜……這,就是六九之堂。
小貓咪的房間外,蕭凜輕輕推開那扇緊閉的門。
房間中央的大床上,那個平時總是鬧騰騰的小家伙毫無生氣的趴著,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再也看不到之前的活潑……整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自從第五留音那件事情之后,小貓咪就一直維持著精靈體,這對她來說還有些辛苦,但她卻怎么也不肯變化去??赡軐λ齺碚f,維持這種形態(tài)既是種對自己的懲罰,也是對那個女孩的一種留戀吧。
懲罰自己無能為力,只能無力的看著朋友死去。
留戀與她的相遇,想要以兩人第一次相遇的形態(tài),等待下一次再遇。
“小貓咪~小奏……”凜輕輕地?fù)u著她的身體:“起來吧,我準(zhǔn)備了你喜歡的魚肉干呢,你再不去的話,可就要被小離給吃光了。吶,起床吧……”
被子里小家伙將被子裹的更緊,一言不發(fā),只有不時響起的低低抽泣。
“……小奏,留音也不希望你這樣呢?!眲C無奈的嘆了口氣后退出了房間:“雖然我找不到她的魂,但是我可以肯定,她會回來找你的,畢竟你們已經(jīng)定下了約定,要相信她,就如相信你自己?!?br/>
蕭凜有些傷腦筋的按了按頭,走出房間:“晚上我給你做餃子,上次你喜歡吃的那種?!?br/>
藏在被子里的小家伙縮了縮,沒有回應(yīng)。
她知道,她知道小音不會想看到她這幅模樣,但是……
她再也找不到小音了!
本來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就在小音死去之前,她在小音的魂中留下自己的印記,不管是小音去了哪里,不管她去了地獄哪一處,她都能知道!那時候的她雖然傷心,卻沒有失去希望,當(dāng)小音再一次來到人間的時候,她就能找到她。
在她想來,小音只是與她暫別,在下一次來到新生的時候,她就可以陪在她身邊。
世事總不如人意,她在小音魂中留下的印記消失。就算是拜托凜尋找,也再也找不到一絲蹤跡,人間不存,地獄不在,徹底的……沒了蹤跡。
……
從幾天前起,小貓咪一直就是這樣,蕭凜有些傷感,卻可以理解。
第一次遇到自己的友人,第一次失去自己的友人……對于奏來說,或許太早了吧。
然,這次事情遠(yuǎn)遠(yuǎn)不是結(jié)束!
蕭凜將小貓咪的房門帶上,眼眸透著幾分圣青色的光影。她又一次將自己的視界轉(zhuǎn)換三個月之前,從小貓咪與那個女孩第一次相遇開始,兩人所有的交流,所有的話語都映入她的心間。
并沒有什么特別值得注意的事情?
這不對!
她知道有什么已經(jīng)悄然改變,在她眼前所有的的一切,種種畫面都是一面她都看不見邊緣的巨大黑幕,比深淵更深,比人心更遠(yuǎn)!
視界再次轉(zhuǎn)換,從奏與音第一件見面起,整個風(fēng)華市的的脈絡(luò)盡皆印入蕭凜的幽玄靜默的心?!瓫]有問題,不夠……皺了皺眉,蕭凜再次將自己的視界躍升至整個陽世,從兩人相遇開始,每一次接觸,每一次見面……
不知為何,蕭凜停了下來。
她眼前種種景象沒有變化,依舊如此,但是她卻在可能與不可能之間,明晰的感覺到自己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于可見和不可見之間,于存在與不存在的縫隙,她的看見了一雙眼睛!
只能說是一雙眼睛,無法用言語形容。
既然這雙眼睛看不到的話,那就換一雙吧。蕭凜緩緩閉上眼,自身先天圣域更加深入,更加核心,于冥冥之中,一處真實不虛卻又現(xiàn)實不存的無盡虛空,無窮盡,無始終,不可描述。
冥冥之地中央,似有一處華貴天府展現(xiàn)。
內(nèi)里陰陽未辯玄黃不判,一切的一切皆是混沌狀態(tài)。
這里囊括蕭凜一切,是她那升華自身,所有精粹凝結(jié)的元胎沉眠沉睡之地。
在元胎未滿的時候,蕭凜本不想驚動,但是……這件事情透著太多詭異莫測,不管如何設(shè)想,所知所得都不讓人放心!既然不安,那就做吧,至多讓元胎多沉睡一段時間。
一念定,冥冥之地的永恒沉寂打破,猶如地天初開,混沌破碎。
華貴天府之中,元胎眼簾輕輕顫動,似要蘇醒。
但是……就在此刻,這里蕭凜心靈最深處,紫府深淵之中,居然出現(xiàn)一只大手。
諸天,世界,歲月長河,因果緣由……一切都不足以對她的侵入做出任何反應(yīng)!
它從莫名中來,與最徹底的虛無伸出。輕撫元胎眉頭,好似一位母親,在安撫被蚊蟲騷擾的嬰孩。在這只大手的安撫下,寄托蕭凜一切精粹的元胎……再一次沉睡了。
‘靜心等待,無需如此?!?br/>
這句話直接從蕭凜心靈傳來,全然無視蕭凜的緊皺的眉頭!
還是不行嗎?
……
“凜,那個小東西還是不起來嗎?”看到蕭凜退出房門,等在門口的小離就急急地就圍了過來,她陽光的臉蛋也有些低落。她和小茵來到這個事務(wù)署不久,這只小貓咪也來了,雖然她平時總是鬧騰騰的,但小離卻很喜歡,可能是因為有個可以和她玩鬧的家伙了吧……
將心中煩躁念頭抹去,蕭凜決定將剛才的事情暫且放下,黑幕之后的存在,已經(jīng)超乎她所能理解。此時此刻,她所有臆測不過是惹人發(fā)笑的愚行,靜心等待嗎……就讓我期待一下吧。
“唉,還是老樣子,現(xiàn)在看來那件事情對她打擊很大。”蕭凜做了噤聲的手勢,低聲說道:“記得那位老人死去的那段時間,她可是低落許久,也記恨了我許久,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還時不時給我一下……”摸著臉頰,蕭凜似乎還能感到那種被小貓咪抓了的癢癢感覺
“重要的人離開了自己,總是那樣讓人感傷!”
聽到這話,莫離沖著那房間無奈的撫了撫額:“還真是糟糕的狀況呢?!?br/>
蕭凜也表示贊同,小聲說道:“就是如此啊。平時的她雖然很鬧騰很粘人,有時候還很讓人惱火。但,那樣的她很有活力,讓人看著放心,反而是現(xiàn)在這樣安靜,還真會叫人害怕……”
“凜,小貓咪不會出事吧?”
“應(yīng)該不會……吧。。”以不確定的口氣說了句后,凜向辦公室走去,今天她的任務(wù)還有許多:“小離,你去青藤中學(xué),看留言,那個學(xué)校的夜晚好像有鬼怪出沒。對了,留言的家伙自己也模糊不清,你去的時候小心一點?!?br/>
因為妖宴的舉行,在這個城市中遺留了許多問題。有些沾染了妖氣的人遭遇常識外的事物增多了,鬼怪、靈異各種各樣的事情也越來越多,而沒有必要的自保能力接觸這些事物只能讓人不安、恐懼。
所以這段時間需要盡快解決的事件很多,這讓本來閑適的生活一下少了許多。
“安啦安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br/>
在過去這將近一年的時間里,莫離可不是閑著的。她不像小茵那樣聰明,所接觸到的知識,不管是深度還是廣度都比不上小茵。但是,這不代表她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就比小茵來的差。
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沒有錯誤的。但是,知識并不代表一切,莫離雖然所知的學(xué)識沒有小茵深厚,但是她的道理一直沒有改變,也不需要改變,那已經(jīng)是最適合她的道路了。
《上清洞玄真經(jīng)》這一卷典籍不必任何修煉法差,甚至可以說是位于一切可修法的頂點。傳自開辟了天的無上強(qiáng)者,傳自上清禹余天,是源自天之道路的修法。就算此時成就真我元一的蕭凜,依舊可以依之修煉,是三大唯一真界中最上修行路之一。
不過……蕭凜一脈,從蕭凜開始就不算《上清洞玄真經(jīng)》最正統(tǒng)的修行者,成就神屬的無限大力也并非記載于《上清洞玄真經(jīng)》上的‘瓊?cè)A紫府元胎’。此法需日日精煉,采集陰陽之紫氣,玉晨之精氣,九慶之紫煙,于玉暉煥耀金映流真之時刻,以真經(jīng)所授無上妙法結(jié)合造化含秀,苞凝元神,寄胎于紫府空間虛無常數(shù),凝結(jié)瓊?cè)A紫府元胎。
蕭凜眼睛溝通一個尚未誕生的世界大源,她不必按步苦修。
蕭凜以自身修法,將這顆大源設(shè)為自用,化作孕育元胎的原始胎膜,以《上清洞玄真經(jīng)》的妙法,于陰陽未辯玄黃不判,最是混沌的時刻,投入自身心靈意志血脈瓊精,于原始胎膜中凝結(jié)成‘物我玄真瓊?cè)A元胎’。直接就越過打造自身神屬基點的諸多準(zhǔn)備,諸多手段。在結(jié)成元胎的瞬間就將個體提升至無限大力的頂點,臨近真我元一。
而林茵,在星語作弊似的的幫助下,小茵更是窮讀無盡秘法,觀遍無窮升華自身,打造無限大力,完成神屬的修行法。未來選擇,必定也與‘瓊?cè)A紫府元胎’存在差異。
算下來的話,蕭凜一脈只有莫離算是《上清洞玄真經(jīng)》最正統(tǒng)的傳承者。此刻她早已采集了足夠的陰陽之紫氣,玉晨之精氣,九慶之紫煙,只要等小茵回來,在完善自己的心靈之中,她就可以尋找玉暉煥耀金映流真之時刻,再以真經(jīng)所授無上妙法結(jié)合造化含秀,苞凝元神,寄胎于紫府空間虛無常數(shù),凝結(jié)瓊?cè)A紫府元胎。
說了這樣多,并非說各種修行法的優(yōu)劣,以優(yōu)劣評論,也不恰當(dāng)。
修行法不同,打造的無限大力也各有不同,談不上誰高誰低,只能說哪一種更加適合自己。而后看俢者在之后的修行路中,如何演化,如何完善……能否徹底完善自己身,修成真我元一,與世界平齊,就是修行路上唯一的檢驗!
***
“小奏,這是你喜歡的魷魚絲哦~~快出來~”
“小貓咪,你以前不是很喜歡看貓咪的動漫嗎,我剛剛又找到一部了呢~”
“小家伙起床了,一起去曬太陽吧?!?br/>
盡管將自己整個人蒙在被子里,但這幾天里,這些安慰的話語她聽到了很多。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想對她們笑的,明明不想她們擔(dān)心……
但是,卻忍不住心中的苦澀。
‘既然不能笑著,那就別處去了,別讓這些在乎她的人看到她那張哭泣沮喪的臉!’她是這樣想的,也如此做了。但是效果卻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樣好,那些人依舊在擔(dān)心她,為她傷神傷心……這種感覺,很糟!
灰蒙蒙的環(huán)境中不帶任何恐懼氣息,黑暗,在這里不被賦予任何人為含義。黑暗,邪惡、冷厲、魔性、這些屬性都是人的賦予,從不曾成為它的本質(zhì)。如大黑暗曼茶羅胎藏大結(jié)界,仿佛孕育眾生的最初之地。在這個樓層中,自己感受到的永遠(yuǎn)是這種宛如母胎的溫馨安全……暖暖的,如一汪噴涌的溫泉,在自己的心靈深處緩緩滲出,溫暖那已經(jīng)冷徹的心。
“老爺爺走了,小音也這樣……”
嘴里低聲呼喊,那永遠(yuǎn)不會再給自己回應(yīng)的名字。
那張蒼白的臉頰,嘶啞的聲音對自己來說就是世上最美之音。
“嗚嗚”細(xì)聲的抽泣著,她將自己裹得更緊了。
……
兩人離開后,另一個門后,早已等候多時的身影悄然打開門。
除了某些重要問題,沒有事情絕對不會離開房間的凌寧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她啊,都到了半晚時分還是一身睡衣,一點沒有自覺。
凌寧左右張望,在確定蕭凜兩人都離開后,她才溜進(jìn)小貓咪的房間。
看著那個將自己緊裹在被子里的小家伙,凌寧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就站在門前,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后,她才邁開腳步,來到床邊坐下。
“那個……我不會安慰人?!?br/>
“……”
“其實我也不是來安慰你的?!绷鑼幾诖策叄膊缓魡颈蛔酉碌男∝堖?,她自言自語的喃喃著:“重要的人離開自己的感受我也嘗試過,嘗試過兩次……很難受很痛苦,我再也不想嘗試了。”
在事務(wù)署中,除了凜,小貓咪最喜歡粘著的人就應(yīng)該是寧了?;蛟S是單純的喜歡她身上那種與老爺爺有著一絲相似的氣息,那種屬于死物的氣息。
盡管寧來這里的時間還不算很長,但她與這只貓咪的關(guān)系卻出奇的好。
“奶奶死去的時候,我覺得天都要塌了。就如此刻的你一樣,我也將自己裹在被窩中,就這樣躲進(jìn)被窩里哭了一整天……然后呢,天亮了……我很好奇,你知道嗎,平時我這樣做的話,爺爺奶奶都會來安慰我的……但是這天不同,平時總會安慰自己的爺爺這次沒有來安慰我?!?br/>
“呵呵……當(dāng)時我覺得爺爺肯定也是傷心極了,傷心到再也裝不下其他……哭了一整宿,第二天我走出被窩,想要和爺爺一起安葬奶奶?!闭f道這里,凌寧閉上眼,思緒似乎回到了那個永遠(yuǎn)不會遺忘的早上……那個有生以來,第一次讓她感受到世界是如此漆黑、如此寒冷、如此孤獨的早上。
“……然后呢?”感受到外面良久無聲,被窩里傳來一聲低低的詢問。
伸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淚,凌寧收拾一下心情,小聲繼續(xù)說道:“然后啊,在我走出房間的時候,爺爺也永遠(yuǎn)的離開了我,就在奶奶的身邊……我永遠(yuǎn)都記得,手中拿著我與奶奶的合照,永遠(yuǎn)閉上眼的爺爺……在我痛哭的時候、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他也離開了……”
“后來我不哭了,打電話就來了已經(jīng)很久沒見面的父母,為爺爺奶奶舉行了葬禮。之后幾天的葬禮上我也沒有哭,爸爸媽媽大吵了一架,媽媽說我冷血,然后彼此冷眼相向。其實啊,他們都不知道我有多愛爺爺奶奶……爺爺奶奶從小就喜歡我笑的樣子,奶奶會給我買糖果,爺爺會做鬼臉逗我笑。”
“所以我笑著……就算是沒心沒肺笑,我依舊笑著。笑總比哭好看。”
除了那一句詢問,被單下再無回音。
說完后寧沒有再停留,輕輕的離開了。
………
處理完今天的幾件委托后,凜來到廚房,開始準(zhǔn)備晚餐。
半小時后,她端著煮好的餃子走向小奏的房間。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當(dāng)她滿以為這盤餃子最終又要放涼倒掉的時候,這扇緊閉了好些天的房間突然開了。
“……餓了?!毙〖一餄M是淚痕的小臉垂的很低,聲音帶著些膽怯。
“你啊,終于起床了?!币话褜⑺Я似饋恚崞鹚哪橆a,將一個餃子塞了進(jìn)去:“多吃點,這可是媽媽送過來的呢~”
“嗯……”
“啊咧?!這是什么情況?”帶著一身疲倦,剛回到六九之堂的小離不解的扔下手中的袋子,快步跑了過了,圍著兩人左看右看:“凜,你果然很厲害呢!”
“別看我,我也剛回來不久……”
“嗯?”
小離疑惑的凜,在凜嚴(yán)肅的將腦袋點了又點后,她才疑惑的轉(zhuǎn)向正在埋頭大吃的小貓咪,小聲嘀咕:“奇怪……”
“算了算了,好了就好,何必深究呢……”
“啊啊,凜、小離你們回來了,別吵,人家正在玩游戲呢?!?br/>
一身睡衣的寧打開門,不滿的嘀咕著。
凜和小離的目光突然撞向一處,隨后又齊齊自嘲似地?fù)u起頭來。
“怎么可能,想多了呢~~”
“就是,一定是想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