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歲一邊吐槽一邊悄悄的又走近了一點,豎起耳朵聽他們說話。
茶樓里的幾個人還在繼續(xù)聊天,一人情緒過于激動而站起身拍著桌子大喊,周圍人紛紛附和,神情憤然,甚至有人喊出之后蒙德人來做生意直接漲一倍價的豪言!
漲價!
青歲捏緊了拳頭,感同身受的為蒙德人悲哀了兩秒鐘!
被坑過很多次的窮大學生真是半點聽不得這兩個字,每次買完東西以為自己賺了,回宿舍四下一問一對比發(fā)現(xiàn)虧大了,真的是心酸。
“哼,要我看蒙德人就是嫉妒我們有兩個神庇佑,才要來搶少君!”
“想想便知,帝君不動如山,少君心懷天下,提瓦特哪個國家不曾受祂們恩惠?書中曾言道:天星結靈秀,凈穢昭安寧,立契止戰(zhàn)八方平定,消苦除祟四照生明!這可是咱們璃月的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史書記載!那是蒙德那捕風不見影的傳言能比的嗎?”
“就是就是!”
“不過,這事還不止蒙德呢,我記得須彌那邊也有過傳言……”
“嘿!管他們說什么,我有內(nèi)部消息,少君肯定不會離開璃月的!今年的請仙典儀就要開始了,知道吧?我可是聽說,這次少君也會降下神諭!”
“什么?!真的?”
“騙你作甚?我二舅姥爺姐姐家的侄子的孫女可是在七星身邊辦事的!準沒錯!”
“七星張貼告示了——今年請仙典儀二神齊臨!??!快、快去看??!”
正在幾個人談論真假之時,一個書童打扮的少年飛快跑來,看向自家少爺喊到。
他嗓門亮,周遭人都聽的清楚明白,而且還有其他和他一起回來報告此事的人,頓時整座茶樓都沸騰起來了,反應快的已經(jīng)直接跳了下去飛奔而去,只留下背影。
青歲站在廊柱旁,還沒消化完這一大堆消息,就見好幾個人朝他沖過來,沒等他躲開就直接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青歲一愣,遲疑著沒動,很快第二個人也飛奔過來,直接和他打了個照面從他身體里穿過去了,好像這里并沒有存在什么東西一樣。
他眨眨眼,看了看自己,捏了幾下,觸感真實,也沒有透明感,和平時一樣。
可是剛剛遇到風精靈的時候,就算在夢里也能碰到,難不成這里不是夢?那總不能真的是世界樹的記憶吧?
青歲默默把這個念頭掐滅在自己腦海中,這個可能有點可怕,還是先不要發(fā)散思維了,不管怎樣,看看再說。
請仙典儀……或許就是那個關鍵節(jié)點。
他這么想著,索性跟在浩浩蕩蕩的一大幫人一起前往告示處找線索。
七星的告示寫的七彎八拐全是官腔套話,青歲仗著別人碰不著自己站在最前面幾乎貼著臉看,也只是勉強看懂個大概,還被里面大量的溢美之詞沖擊到心神恍惚。
這真是正主來了都不敢相信這是寫自己的,反正就是這次的請仙典儀很鄭重很多外國人也會來看。而且告示上寫了時間日期,是璃月建國兩千年時。
這個時間青歲并沒有什么概念,他還沒有走到那里,游戲里璃月的時間線亂的跟貓抓過的毛線團一樣,他看了好幾個大佬整理的資料,這個有道理那個也有說法,越看越迷糊,甚至到最后他除了幾個關鍵年份其他的都是兩眼一抹黑,比沒看之前還糊涂。
但是看上去現(xiàn)在可能還不是很太平,雖然人們已經(jīng)能坐在茶樓里聊八卦,各國也還有生意往來,但是人人都佩劍持刀,街道各處的士兵們身上都有煞氣,一看就是沾過血的。
在更久遠的亂世混了幾百年,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
不過也有可能是剛剛結束進入和平時期,所以一時半會兒還脫離不了那種戰(zhàn)時的氣氛。
雖然不想承認,但世界樹好像沒有造謠的必要,編織一個遙遠的莫須有的未來也不可能讓他迷失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這真的是被記錄下來的記憶……
說起來,系統(tǒng)的更新完成了沒有來著?
青歲突然想起這件事,調(diào)出系統(tǒng)面板,打開更新頁面,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更新完成”四個字,沒做什么糾結就點開了,久違的游戲加載頁面讓他頗有些懷念。
加載完成之后,頁面上的旅行者站在璃月港的那棵大樹底下,頁面四周全是紅點,青歲首先肯定先看的系統(tǒng)公告。
除卻之前在論壇看到過的PV和更新內(nèi)容通知之外,又多了一個新的通知,是番外劇情正式開始了,還有限時活動。
他點進活動頁面,上面寫著“伏時回轉(zhuǎn)·明日篇”,然后是一個跳轉(zhuǎn)按鈕,點擊之后直接跳到了地圖更換頁面,除卻七國和特殊空間外又多了一個單獨的分類——「提瓦特·投影」。
但是青歲點不進去,無論怎么戳都沒反應,只好放棄,把游戲界面其他的紅點全點掉然后轉(zhuǎn)戰(zhàn)論壇。
論壇倒是更新了不少,大概是有用的都被篩選出去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在發(fā)瘋。
「啊啊啊啊正太!真的是正太!好可愛啊啊啊啊awsl!」
「蒙德果然是一切的起源,明明是璃月人,但是故事依舊在蒙德開始?!?br/>
「明明PV里摩拉克斯和鐘離濃度爆表,然而最后還是溫迪開場(狗頭)(狗頭)(狗頭)」
「巴巴托斯,真是個罪惡的男人?。。ㄍ邢掳统了?jpg)」
「這個語氣,這個聲音,這個造型awslawslawsl——!吸氧.jpg嗚嗚嗚崽崽真的好好看好可愛好想綁回來天天吸!」
「崽的身份好像挺神秘啊,正傳里無論是哪個國家都沒有關于他的傳說誒,官方資料上寫的好像是光之魔神?但是七神沒有一個提到過的。」
「害,PV里不都說了嗎,被遺忘了唄,大慈樹王2.0」
「emmmmm……mhy不會搞這種重復人設吧?同一個劇情多了就沒意思了誒!」
「可能其中還有什么曲折婉轉(zhuǎn)的隱情?」
「沒人討論這次新劇情的嗎?青歲和溫迪到底是怎么認識的???我做任務做的迷迷糊糊的,怎么上一秒還在美好家園下一秒就暴風雪了?」
「抓到一只不認真過劇情的小可愛,都說了是夢??!開場是溫迪的夢,夢里青歲是帶來光的存在,把噩夢變成了美夢,夢醒之后是少年、溫迪和青歲的初遇啦!」
「可是有哪里不對勁的樣子,溫迪在夢里和青歲說下次再見,難不成他經(jīng)常夢到青歲嗎?而且我總覺得開場不像是夢,但也不像真實,有一種寓言動畫的感覺……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在瞎扯什么,但是就是那種感覺!感覺懂嗎?」
「雖然我也沒看懂,但是我比較在意的是,為什么劇情是過去,任務名卻是“明日”?有什么寓意嗎?」
「老mhy傳統(tǒng)了,我賭這名字肯定有鬼!」
……
嘖嘖,真是剪輯的一把好手,他和風精靈互掐的時候那一大段話呈現(xiàn)出來都只剩下幾個語氣詞了。
要是游戲劇情都是這么誤導的,那確實也不能全信,更不能按照常識判斷。
翻論壇看評論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雖然青歲知道自己能看到的只有和自己相關的帖子,但是實際上從一些只言片語里也能看出不少信息。
比如青歲現(xiàn)在百分之八十確定自己現(xiàn)在身處的是“記憶”而不是“夢境”了。
系統(tǒng)曾經(jīng)說過,他有一個“舊的未來”,那么此時正處在“新的未來”的他,會在這里看到一個怎樣的自己呢?
青歲關掉了系統(tǒng),心情復雜。
他會成為什么樣的人?或者說,成為什么樣的神?
“請仙典儀要開始了!快快快!一會兒沒位置了!”
他正出神,被一句慌亂的喊叫打斷了思緒,心下一驚,往四周一看,自己已經(jīng)站在了通往玉京臺的樓梯下。
靠!這么快的嗎?都不給點心理準備時間的啊!
心里想是這么想,青歲跑的卻比那些看熱鬧的家伙快多了,甚至仗著沒人看得見自己直接站到了請仙臺的中央,近距離觀摩儀式流程。
當悠長遙遠的淺淡香氣悄無聲息的彌漫,香火點燃,眾生肅穆,七星之一吟誦著古老的祭文。
青歲不自覺被這這樣的氣氛侵染到,沉下心來等待著。
層云疊起,金光乍現(xiàn),風息翻涌之間隱有龍吟,玉京臺上六葉四照花盛開,有神降人間。
白發(fā)橙眸,鍍上一層燦金光輝,眉目清淡而冷,連溫和的笑容都帶著幾分疏離,少年身形修長勻稱,仿佛是被一點一點精細雕琢而成的無瑕玉石,他像在俯視人間,卻又無半點高高在上,倒像是好奇的稚子,對待一切都納入眼眸,不分高低貴賤也不論混沌清明。
青歲從來不知道從旁觀的角度看自己是這個樣子的,隔離感太重了,他甚至懷疑摩拉克斯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提瓦特本土生靈。
他看著上方的略有些虛幻的人影,知曉這必然不是真身降臨,目光掃過旁邊的潔白花朵,雖然不太能完全感應到,但是應該是借了其中一朵四照花顯形的……嗯,這個法術挺有趣,回去研究一下。
“今兆豐年,諸事宜和……此身非夢中之人,何故滯留未有之地?”
扶明少君聲音清淺,第一次于人前降諭,眾人都屏息凝神以待,青歲怎么看怎么覺得奇怪,站在那兒一本正經(jīng)說官腔的真的是他?稿子摩拉克斯寫的吧?
聽著聽著突然覺得不對勁,等等,最后一句什么意思?他猛然抬頭,撞入一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淺橙金眸中,如出一轍的目光對上,青歲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扶明少君虛幻的身影向他走來,臺上摩拉克斯和周圍眾仙竟無一發(fā)覺不對勁。
“嘭!”青歲背后一涼,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自覺往后退撞到了石柱上,冰冷的質(zhì)感真實的令人發(fā)慌,眼前長大后的自己穩(wěn)步走來,臉上溫和的笑容早已消失,恢復成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冷淡模樣。
這情形很奇怪,但是青歲突然想起來自己平時明明笑的次數(shù)很多,自我感覺還挺活潑,但是赤昀卻總說他太懶、太冷淡。
或許他從未以旁人的視角看待自己,不笑的時候真的挺冷漠的,倒也并不可怕,只是看著不太好接近,尤其是長大之后五官更加精致,可愛的嬰兒肥也沒有了,只剩下昳麗和清冷,不笑的時候一點生氣都沒有,像個精致的人偶。
真是神奇的視角,青歲如此評判道,心想摩拉克斯肯定不喜歡這樣,他以后還是盡量多笑笑好了。
他剛想完,扶明少君就對他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溫和有禮,然而……更不像人了。
媽耶,怎么笑起來更驚悚了,剛剛說話的時候在云霧里還沒這么冷吧?青歲感覺自己脊梁骨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能笑的這么滲人。
上輩子他不也是這張臉嗎?雖然發(fā)色瞳色不一樣,精致程度也不一樣,但是五官都長得差不多,雖然對比起來青歲自己也不認為會是一個人,而且都一樣的不擅長控制表情,但是也沒笑成這樣的吧?
“我要怎么回去?”雖然腦子里在胡思亂想,但是他還是記得正事的。
他還是比較了解自己的,眼前的扶明少君肯定就是他自己沒錯了,剛才那句話分明是勸他回去……他倒是也想,總得知道怎么才能走吧?
現(xiàn)在這個情形真的很奇怪??!好像有點尷尬,但是又沒那么尷尬,有點奇特,但是又沒有很驚訝……嘖,完全混亂了。
扶明少君重復了一遍那句話:“此身非夢中之人,何故滯留未有之地?夢是會醒的,阿歲?!?br/>
自己叫自己名字好別扭……青歲緊張的時候思維完全是亂飄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夢是會醒的。
“你、我在哪兒?”青歲眼前突然扭曲了起來,頭暈目眩像是被人蒙頭敲了一棍子,疼的皺起眉。
青色的風與暗色的雪交織飛揚,烈陽墜落,星光流淌在海底,草木生長在冰霜之中,烈火被灰燼熄滅,面孔和動作成為涓涓細流,諸神的骸骨熠熠生輝,王座墜落于星天,群星璀璨升起,枷鎖試圖構建新的法則。
“我在世界樹上。”
青歲聽到自己這樣說著,六葉四照花的神紋勾勒出九重靈塔,撕裂的靈魂在愈合,光與凈化的權能臣服于指尖。
最后,古老的璃月崩碎,他看見遙遠的九重扶明塔一寸寸消失,扶明少君站在淺金近乎純白的花海中仰望著請仙典儀中的摩拉克斯,輕輕偏過頭,看向幼小的自己墜落于茂盛的枝葉之中,側(cè)臉逐漸縮小,淡化,變成一片葉子上的紋路,最后飄落于土地。
小小的孩童躺在枝葉中,安然沉睡,接受了這來自明日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