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樊玲依舊還在睡夢之中,林小蝶做完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后拿起掃把開始打掃起院落內落下的樹葉。
嫩綠的樹葉被海風吹得來回搖曳,將落下的陽光切割得細細碎碎。
掃帚掃地的輕響鉆入房中,卷縮在一團睡覺的樊玲耳朵動了一下,隨后又動了一次。
樊玲緩緩掙開雙眼,看著窗外透亮的陽光后一個彈射坐起身,匆忙的穿起鞋后就往外跑去,看著還在院子里打掃的小蝶迅速開口說道“還有心思掃地吶?遲到了都,你也不曉得叫醒我,完了完了,夫子這次非得罰我站著聽課不成,說不定今天的每日一星就是我了,頂著個“每日一星”的死人牌子在腦門可難看了?!?br/>
林小蝶站在原地,雙手杵在掃把上,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小姐。
樊玲一手穿鞋,一手拿起書本單腳跳出院子“還看,還不跟上?!?br/>
林小蝶樂呵呵笑道“小姐,你忘了今天不用去學塾了嗎?”
樊玲右手拿著書本,左手食指伸進右腳的鞋子里,模樣很是滑稽“對噢,我不用再去學塾了,哎呀,怎么忘了這茬了,你還笑,都不曉得提醒我一下,看我出糗好玩是吧?!?br/>
說著,樊玲把手中書本往屋內一甩,書本就這樣在空中旋轉著落在了屋內的書桌上,位置極為端正,做著怪臉,張牙舞爪的就朝著林小蝶走去。
二女嘻嘻打鬧聲傳得老遠。
“樊玲,別鬧了,過來吃點東西吧?!闭輧葌鱽韹D人的叫喊聲。
最后在林小蝶腰間撓了一下后回應了一句“來嘞。”
林小蝶笑著說道“快去吃些早點吧,我已經吃過了,先前看你熟睡就沒叫醒你。”
餐桌上,樊玲左手抓起一個烙餅,右手端著稀飯,三兩下就喝下一碗,跟餓死鬼投胎沒兩樣。
一連吃了三碗洗碗五張烙餅后,樊玲這才滿意的拍了拍肚子,朝著婦人笑著打了個飽嗝。
自從跟爺爺開始修行煉體之術后,自己就變得特別能吃,這還是娘親在身邊,若是娘親不在的話她還能吃下一倍的食物,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以往每次吃了很多食物后,樊玲總能找個“人”出來栽贓嫁禍。
樊玲吃飽后,帶著林小蝶一路飛掠至后山,沒看到爺爺身影后,林小蝶自顧自坐在一處草坪上,看起了自己帶來的書籍,樊玲則盤膝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看著天邊的海平線怔怔出神,那個方向就是齊魯大洲。
南天星上,絕大部分都是海水,唯有一塊占了南天星約有五分之一大小的齊魯大洲是陸地。
齊魯大洲是諸多小州合并在一起的統(tǒng)稱,其中中央地帶的中州最負盛名,神威帝國就在大陸的最中央處。
長安,便是神威帝國的京都,也是周邊國人夢寐以求都想去的地方,世間還有一則很有意思的諺語,條條道路通長安。
曾經樊玲問過他爺爺去沒去過長安。
老人自然說是去過。
樊玲又問,那長安和太陽那個更遠?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那時候樊玲還小,具體也分不清哪個遠,只是后來想了很久才說:肯定是太陽遠啊,我只聽說過有人去過長安,可沒聽說有人去過太陽上的。
老人開懷大笑,隨后點點頭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等你到了長安,就會返過來說了。
這句話樊玲想了很久,直至今天都沒能想明白。
樊玲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也學著爺爺經常抬頭看天的動作,口中喃喃道“抬頭見日,不見長安...”
這時老人突然出現在樊玲身后“想明白了?”
下的樊玲一個機靈,連忙拍打著胸口“哎喲,嚇老...嚇我一跳,我說爺爺啊,你能不能不要這么神出鬼沒啊,會嚇死人的,我懷疑你以前在大陸修行的時候,你師傅就是這樣被你嚇死的吧,然后你就這樣被逐出宗門了吧?!?br/>
始終穿著白袍的老人也學著樊玲盤膝坐下,隨即笑道“這都能被你猜到,我孫女真可謂是聰明絕頂啊?!?br/>
小蝶先前讀書太過專一,以至于都沒注意到老人的到來,直至聽到二人的笑談后這才起身喊了句爺爺。
老人連忙擺手,示意小蝶繼續(xù)看書。
聽到老人陰陽怪氣的夸贊后,樊玲也笑道“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誰孫女,一個問題想了幾年才想明白,娜可不就是聰明“絕了頂”嘛?!?br/>
老人輕笑一聲,并未言語,只是目中深邃好似一口幽幽水井“大陸那邊正在打仗,你去了之后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別含糊,可也不能仗著自己有修為凡事都睚眥必報,那樣心境上就落了下成,爺爺讓你每天在這里靜坐,可明白其中含義?”
樊玲點點頭“明白嘞,爺爺放心,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的道理孫女打小就懂,去了大陸絕對不會給爺爺丟臉,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大聲喊出我是誰的孫女?!?br/>
老人點點頭“這點我信,日后到了云天宗,若是有人詢問你體內封印之事,你只管搖頭不知?!?br/>
樊玲撓了撓頭,若有所思。
島上的夏天毫無炎熱可言,清涼的海風灌滿了整座島嶼,甚至清晨與夜里還要穿一件不是那么單薄的外衣。
樊玲與林小蝶二人除了吃飯時回去一趟,其余時間都躺在矮山上的草坪上,兩人無話不說,從回憶小時候的點點滴滴,至長大以后的理想。
樊玲突然想到昨天忘記給掌刑衙役大叔買酒了,可那些錢都給那二流子許茂給搶了去,一想到這樊玲就肉疼無比,那可是她這些年憑本事撿來的錢。
樊玲朝著林林小蝶使了個眼色,二人偷偷摸摸的來到一處石頭邊,樊玲探出頭看了看,再三確認周圍沒有人后這才小心翼翼的刨開泥土,露出了里面七八個稀碎的銀子。
林小蝶捂著嘴巴,她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小姐,你這錢該不會是偷來的吧?!?br/>
樊玲白了對方一眼“瞎說什么呢,這是我從小到大撿來的。”
樊玲指了指其中最大的一塊說道“你看這塊,個頭最大,其實是從茅坑里撈起來的,洗了很久我才敢用手碰它,這塊呢是在春滿樓旁邊的小巷子里發(fā)現的...總之這里所有的錢都是我憑本事得來的,絕對不是偷來的?!?br/>
林小蝶捂嘴偷笑“怪不得老魏他們總愛給你兜事兒,原來你是用這些錢賄賂他們?”
樊玲咧開嘴笑了笑“要不然呢,我要是不想個辦法把關系搞好了,那還不得給我爹把屁股都打開花啊?上回我還想著跟我娘說呢,結果我娘說誰打她女兒她就打回去,真不愧是我親娘誒。”
林小蝶拿著一顆碎銀子來到春滿樓買了一瓶上好的花雕,樊玲就跟做賊似的跟在后面,這種事她可不敢自己去做,萬一被他爹知道了輕則被訓斥一番,重則銀子上交充庫。
晚上,二人又回到了后院矮山,明天就有商船開往大陸,到時候二人就會隨著商船一同前往,二人都懷著激動的心情,躺在被子里怎么也睡不著,于是二人就又來到了矮山一起數著星星。
“小姐,你說你大師兄和二師兄會不會也在云天宗?。俊绷中〉闷娴膯柕?。
樊玲腦袋擱在林小蝶的肚子上,翹著的二郎腿一晃一晃“不在,我爺爺說他們在南天星游歷,具體在哪他老人家才不會告訴我,其實去云天宗也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出格就行,在家里總覺得束手束腳的,明明有一身本事吧,還不讓跟人說?!?br/>
林小蝶習慣性的把手放在樊玲的下巴處,摸著那一團軟 肉,若有所思。
二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
天上繁星點點,沒有一絲云彩,幾顆流星極速劃過,落入天邊的海平面下,緊接著一輪驕陽緩緩升起。
院子內,樊玲的母親把所需之物都用一塊布料給綁的結結實實的,她爹也是少見的沒有去衙門,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樊玲也識趣的站在一旁不說話。
婦人綁好行囊后輕輕挎在自己肩頭,撇頭看了一眼穿著官袍的男人,男人只是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樊玲,隨后擺擺手“我就不去送了,待會還要去衙門。”
林小蝶與她的父母早早的就在院子外等候著。
樊玲上前拉著小蝶的手二人走在前面,三個大人在后面說著家常。
林小蝶始終低著頭,眼睛紅紅的。
小島碼頭不大,可也不算太小,幾艘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商船整齊的排在一起,商船兩邊還有八艘較小的小船,那是經驗老道的水手用來捕捉大魚用的。
一箱箱貨物被一群赤裸著上半身的漢子板上船艙里,那里面都是魚油,從捕獲的大魚身上榨出來的,一箱魚油就能賣到好幾十兩銀子。
可捕獲大魚往往也伴隨著致命的風險,萬一要是碰上魚王的話一行人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再大的商船在海里也會被魚王掀翻。
三位大人一邊整理著二女的衣著,一邊囑咐著,總之說的最多的就是若是在那邊待不下去就回來。
樊玲則踮起腳抬起頭看來看去,果然,在一群赤裸上身的漢子中,看到了許茂一群人等,也不曉得他們是怎么混到搬運工的隊伍里的,這也使得樊玲能夠安心的去往大陸。
隨著一聲號角響起,樊玲拉著林小蝶緩緩走向登船處,林小蝶是第一次出遠門,每走三步就回頭看一眼,樊玲則是沒心沒肺的,背對著三人抬高手臂使勁的搖晃。
船錨與韁繩被水手拉到穿上后,船也緩緩開動起來。
楊帆,起航,目的地齊魯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