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畫畫得……一言難盡,但賈佳在這幅畫被撕毀之后又把它小心地粘了回去,可以看出賈佳對這幅畫十分看重。賈蓮也證實,這幅畫就是被她毀掉的那一幅。
“你為什么要撕掉這幅畫?”樓半夏有些不解。
賈蓮揉著自己的衣角,局促地站在房間門口:“我不喜歡這幅畫,佳哥哥每天都看著這幅畫,都不陪我玩兒了。母親說,畫這幅畫的人很可能會變成我嫂嫂。我也不喜歡這個人,她就是個騙子!”
蕭煜看向畫作角落的落款,除了時間之外,只有一個梨花印記。
“你知道畫這幅畫的人是誰嗎?”
“是宋月梨,”提起這個名字,賈蓮眼中閃過不甘和不屑,“我絕對不允許這個虛偽的女人嫁給佳哥哥?!?br/>
樓半夏仔細(xì)看著那幅支離破碎的畫作,觀察了半晌才看出宋月梨畫的其實是一只孔雀。整幅畫里畫得最好的部分,應(yīng)該就是那朵昭示著她的身份的梨花了。樓半夏的手在這只看上去更像一棵樹的孔雀身上輕輕滑動著,雖然她不是姽畫,但她也能夠從畫作中讀出一些信息。
一個人的畫作,甚至是字體,或多或少都會透露出這個人的一些信息。從這幅孔雀圖中,樓半夏可以看出宋月梨的確是個驕傲又虛偽的人。她是個十足的公主病,從小就被寵壞了。但在外人的眼中,她是個溫柔賢淑的女人。她擅長偽裝自己,將真正的自己埋藏在內(nèi)心,展現(xiàn)在別人面前的是一個嬌弱、美麗又知書達(dá)理的形象。
甚至于這幅畫,都是她故意畫成這種狀況的。整幅畫線條流暢,用色也十分協(xié)調(diào),宋月梨于丹青一道并不生疏。所以,這幅畫雖然看上去可笑,卻也有些可愛。興許,這也是她的一種手段。
要牢牢地吸引一個男人的注意,只是足夠的優(yōu)秀尚且不夠,最重要的是要合乎他的口味。賈佳性格懦弱,要是宋月梨太過優(yōu)秀,反而會讓賈佳對其敬而遠(yuǎn)之。反過來,若是一個風(fēng)評極好的才女在他面前含羞帶怯又發(fā)揮“失誤”,反而有一定的作用。
“宋,月,梨?!睒前胂牟[起了眼睛,“這個女人在賈佳心中的地位應(yīng)該也不低,如果一個賈蓮無法不足以讓賈佳回頭,加上宋月梨的話,能不能讓他清醒一些?”
“不行,你們不能這么做!”賈蓮伸手要奪那幅畫,被樓半夏一把抓住手腕。
樓半夏眼神陰蜇地看著賈蓮,說不出的陰狠:“你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我不介意采取強制手段?!?br/>
賈蓮被樓半夏嚇到,一時不敢再搗亂。
宋月梨早就知道賈家發(fā)生了慘案,卻不知道兇手就是賈佳。當(dāng)魏侯派人找到她的時候,雖然她十分不想應(yīng)下,但眾目睽睽之下,她為了自己的形象也不能拒絕,只能掛上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臉答應(yīng)了去見賈佳。天知道,她現(xiàn)在根本不想跟賈佳車上一丁點的關(guān)系。
賈佳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被用鎖鏈綁在牢房中,鎖鏈上被用朱砂畫上了符文,克制了他體內(nèi)的心魔。但這樣卻讓賈佳備受折磨,心魔嘗試著再度掌控這具身體,鎖鏈的符文克制著心魔,痛苦都由賈佳的**承受。
宋月梨穿著一身白衣進(jìn)了牢房,矜貴的姿態(tài)與牢房的風(fēng)格十分不搭。走到賈佳所在的牢房門口,宋月梨眉端輕蹙,雙目含愁,甚至泛著點點淚光。櫻唇微張,欲語還羞:“賈公子……”、
賈佳滿身冷汗,隱約間聽到女子溫柔的呼喚,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抬起頭,便看到宋月梨雙手把著牢房的鐵欄桿,貝齒將下唇咬得泛白,十分擔(dān)憂地看著他的模樣。
“宋,宋姑娘,賈某恐怕,要讓宋姑娘失望了?!?br/>
宋月梨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渾身都在顫抖:“不,賈公子在月梨心中還是那個賈公子,溫柔、體貼的好男人。月梨不在乎賈公子能不能釀出絕世美酒,只要,只要能和賈公子在一起,那便足夠了?!?br/>
“來不及了,”賈佳自嘲地苦笑,“我殺了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關(guān)入了大牢。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賈某……沒有多少日子能活了。宋姑娘,賈某能得宋姑娘青眼已是三生有幸,但我們終究有緣無分。賈某時日無多,宋姑娘你卻還有大好人生,宋姑娘快走吧,切勿為了賈某污了姑娘一世清名?!?br/>
宋月梨很想轉(zhuǎn)身就走,但她還記得外面有人正在等著她的答案,只得又?jǐn)D出更多的眼淚。
“我不相信賈家人是你殺的,你也是受害者,兇手一定另有其人對不對!賈公子,你告訴我,我一定為你平反?!?br/>
“不,那些人都是我殺的。”賈佳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從她逼我殺了蓮兒開始,我就陷入這個深淵,再也出不來了?!?br/>
宋月梨立即抓住了賈佳話中的重點:“誰,是誰逼你殺了賈蓮?”
賈佳晃了晃腦袋:“像你這樣單純美好的姑娘是不會明白的,有些后宅婦人的心狠毒得難以想象。逼我殺死蓮兒的,正是外界傳聞待人親和、視庶女為親生女兒的賈夫人?!?br/>
“賈夫人……”宋月梨暗自吞咽著口水,“她為什么要逼你殺了賈蓮?”
賈佳張了張嘴巴,突然開始劇烈地掙扎。宋月梨被嚇了一跳,看向拐角處等待著樓半夏。樓半夏搖了搖頭,代表著她還不能出去,反而有獄卒來替她打開了牢房的大門。宋月梨走進(jìn)了牢房,小心地讓自己站在距離賈佳最遠(yuǎn)的地方,打開食盒。
“聽說你很久沒有吃東西了,我特地給你做了些飯菜帶來?!彼卧吕孀约憾似鹜肟辏Z佳的方向走近一步,賈佳霎時安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宋月梨。
宋月梨磨蹭著走到賈佳面前,喂他吃飯。然而,還沒等賈佳將飯菜吞咽下去,他便忍不住嘔了出來。宋月梨后退兩步,不敢靠近,嘴里卻還是關(guān)切地詢問著賈佳的情況:“賈公子,你還好嗎?都怪我,一定是我做得不好……”
“不,這不怪你?!辟Z佳勉強穩(wěn)住了自己的身體,看向宋月梨,以及她身后的,賈蓮,“蓮兒,蓮兒……”
賈蓮雖然不忿賈佳依舊被宋月梨裝模作樣的假象所迷惑,但樓半夏之前對她的威嚇還有效果的,即便樓半夏現(xiàn)在不在場,她也不敢做些什么。
宋月梨看不到賈蓮,此時聽到賈佳喊著賈蓮的名字,以為是他出現(xiàn)了幻覺:“賈公子,賈蓮向來與你親近,一定不會怪你的。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逼迫自己,你太累了?!?br/>
賈蓮扯出一抹笑:“佳哥哥,她說得對,我并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回來找你,只是想把握得想法告訴你,但我沒有想到我已經(jīng)來遲了。佳哥哥,蓮兒不是個好妹妹,但你是個好哥哥。蓮兒希望,下輩子,還能做佳哥哥的妹妹。殺了賈家人的,也不是佳哥哥,是佳哥哥體內(nèi)的心魔。煙琴說你的心魔無法拔除,蓮兒不相信,佳哥哥,你告訴我,你一定可以戰(zhàn)勝心魔的,對不對?”
“不,我做不到?!辟Z佳搖頭。
宋月梨不明白他在說什么:“賈公子,你做不到什么?”
賈佳抬頭看著她:“宋小姐,你快走吧,不要再留在這里跟一個必死無疑的人耗費時光了。我會交代一切,絕不會與宋小姐有任何的牽連。等我被斬首的那一天,請宋小姐在家中,為賈某點上幾張紙錢,賈某便心滿意足了?!?br/>
宋月梨捂著臉痛哭失聲,連食盒都沒有拿便跑了出去。賈蓮站在原地,看著賈佳在心魔的折磨下苦苦掙扎,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佳哥哥,我會等你的。”
賈佳笑:“好,蓮兒等著哥哥,下輩子,咱們做同父同母的,真正的親兄妹?!?br/>
在宋月梨和賈蓮的雙重勸說之后,賈佳總算能暫時壓下心魔讓魏侯正常升堂審問了。為防萬一,樓半夏被邀請到場坐鎮(zhèn)。
賈佳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認(rèn)不諱,并交代自己殺了賈蓮乃是受到賈夫人的逼迫,坦白賈夫人其實并不看得上賈蓮。在賈蓮三番五次搞砸了賈佳的事情之后,賈佳和賈夫人都十分惱怒。當(dāng)賈蓮毀了宋月梨的畫作之后,賈佳想要教訓(xùn)她一下,賈夫人卻讓他直接殺了賈蓮。
“她都壞了多少次事情了,要是月梨知道她送給你的畫被毀了的多傷心,多生氣啊。賈家不只有你一個兒子,還有庶子對賈家的產(chǎn)業(yè)虎視眈眈。你要是不肯動手,那就娘親自來。留著賈蓮,遲早是個禍害?!?br/>
賈佳無法,若是他動手,賈蓮還能死得痛快一些,若是落入賈夫人手中,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所以,他殺了賈蓮。
賈蓮是在他的房間里咽氣的,看著她小小的身軀逐漸變得冰冷,僵硬,賈佳感覺自己的心也一點點冰冷,僵硬。后來發(fā)生的事情,他沒有太多的記憶,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殺了所有人。
他本該驚慌失措,本該惶恐不安,但實際上,他只剩下麻木之感。他將賈家人的尸體送到了祠堂,讓賈家的列祖列宗們也看看他做的好事,讓他們看到賈家從此絕后。
至于那些忠心的仆人,誰讓他們知道是他殺了所有人呢?
魏侯渾身發(fā)冷:“那你為何要把血弄到酒窖去?”
賈佳迷茫地看著他:“我賈家以酒發(fā)家,卻從來沒試過用血釀酒,我想試一試,說不定,會有新的成果呢?!闭f著,賈佳的唇角彎了起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至此,賈家滅門慘案算是告破。案件的真相,震驚了所有人。
蕭煜和樓半夏坐在牽情閣的暖閣中,火盆烈烈燃燒著。
蕭煜:“我總覺得,賈佳用血釀酒的原因沒有那么簡單?!?br/>
“這件案子的真相已經(jīng)水落石出,留一些懸念也未嘗不可。”樓半夏彎了彎唇角,“賈佳的死刑要盡快,不要給他的心魔可乘之機(jī)?!?br/>
蕭煜攬住樓半夏的肩膀:“心魔,真是可怕。”
“每個人體內(nèi)都有心魔的存在,只是有些人能夠抵抗住心魔的蠱惑,而有些人的心魔已經(jīng)滋長到本體無法抵擋。很多修士能夠戰(zhàn)勝敵人,卻無法戰(zhàn)勝自己的心魔,從此走上歪路……”說到這里,樓半夏頓了頓,想起了自己在給賈佳拔魔的時候那一瞬間的失神——那會是她的心魔嗎?之前在木須嶺,那些死去的妖魔,真的與她無關(guān)嗎?
蕭煜見樓半夏話說到一半竟然開始走神,手上略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怎么了?”
樓半夏皺起眉頭:“我總覺得被你傳染了焦躁癥?!?br/>
“你在開玩笑嗎?”蕭煜臉色微變,“這并不好笑?!?br/>
“我也知道這件事并不好笑,所以我不會拿這件事來開玩笑。”樓半夏抿了口茶,“不過我跟你的情況還有一些不一樣,你每次發(fā)作之前都會有明顯的征兆,情緒波動劇烈。但是我……我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就好像是突然興起一般?!?br/>
蕭煜捏緊了樓半夏的肩胛骨:“要不然,送個信給聽書他們,以防萬一?!?br/>
樓半夏搖頭:“他們才剛剛安頓下來,事情都很多,為了一些捕風(fēng)捉影的事情讓他們擔(dān)心也是不必要。”
“那好,你自己注意著些,這件事也不能瞞著畢巧,有她看顧著些總歸能放心一些?!彪m然蕭煜并不覺得能讓樓半夏開口的事情會是捕風(fēng)捉影、空**來風(fēng),但她自己堅持,他也不好自作主張,“要不然,你搬到攝政王府去,我親自看著你。”
樓半夏掐了他腰側(cè)一把:“為什么不是你住到牽情閣來?”
“你要是愿意分半間房間給我,能夠忍受人來人往,我也樂意住過來的?!笔掛蠝愒跇前胂亩呡p語。
恰此時,畢巧端著剛做好的點心推門而入,做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倆能不能收斂一點。阿琴,這是我新做的點心,你快試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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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天,四月美人兒們還要繼續(xù)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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