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謝宗麒一張臉因為巨大的內疚感扭曲變形。傅冬平也沒有理睬他,去找警察辦理顧建輝的身后事。
醫(yī)院休息區(qū)的長椅上,邢櫟陽把顧憶湄摟在懷里掐她人中,顧憶湄漸漸醒轉,輕聲問他:“我在哪里?”
一瞬間,想起之前的事,悲傷再次襲上心頭,撲在邢櫟陽懷里大哭起來。邢櫟陽見她佝僂著背哭得肝腸寸斷,聲音啞了只剩干嚎,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眉豆,眉豆,節(jié)哀,這是天意?!毙蠙店柌恢撛趺窗参窟@個他心愛的姑娘。父母去世的痛,他身為子女曾經(jīng)承受過,他知道,沒有任何一種痛能與之相比。
“不是天意,是我的錯,是我害了爸爸,我要是早點告訴他,他就不會……他最疼我,我卻害了他?!鳖檻涗仄怀陕暎肿值窝?。
父親心臟病發(fā)作,被送往醫(yī)院搶救,她卻關掉手機,跟男人在床上纏綿一夜,以至于連老父最后一面也沒見到,她不能原諒自己。
顧憶湄羞愧難當,恨極了自己,哭得跪倒在地上,用頭去撞墻,很快把額頭磕出了血。邢櫟陽心疼瘋了,好不容易才拉住她,不讓她再撞墻。她太需要發(fā)泄了,力氣大得超乎想象,受傷的野獸一般雙目充血、低聲嘶吼。
顧憶湄再次昏倒,邢櫟陽把她送到急診,讓護士替她處理額頭的傷?!笔址旁谒~頭輕撫她劉海兒,他動情道:“你從小就這樣,遇到事情想不開,不管是不是你的錯,都往自己頭上攬?!?br/>
“你還相信我?”顧憶湄眼中淚盈盈的,凄楚地看著傅冬平。
傅冬平把她的手放進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見她小臉慘白,像小時候那樣吻她前額,“我當然相信你,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長輩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我和你也是骨肉至親,血濃于水,你永遠是我妹妹?!?br/>
顧憶湄微微發(fā)愣,冬平已經(jīng)很多年很多年沒有表現(xiàn)出這樣的親近,小時候,大概只有幾歲,調皮的他倒是經(jīng)常親親她,每次都被大人打,他卻樂此不疲,青春期之后彼此都懂事了,為了避嫌,關系再近,肢體上也不會太親密。
“可是——”顧憶湄不知道如何表達心中的感情,哪怕是對著冬平,也很難真正表達出來那種對父親的愧疚。
“都是天意,別怪任何人,不管是你還是他,你長大了,堅強一點面對?!?br/>
交代完該交代的事,傅冬平起身告辭,邢櫟陽送他到門口,兩人沒說一句話。
到廚房盛了一碗粥,邢櫟陽端去臥室,喂給顧憶湄吃。顧憶湄像個木偶,他喂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叫她張口就張口。
“多吃一點,別把胃餓壞了。”邢櫟陽替她擦拭嘴角。
一碗粥喂下去,顧憶湄不言不語又窩進被子里。邢櫟陽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好打攪她,留戀地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心情失落。
他很明白,他倆之間剛剛升溫的感情又面臨狂風驟雨,謝宗麒告密固然可恨,但他更清楚,顧憶湄內心里更加惱恨的是和他之間的關系,以及選擇了他這樣的人。
一晚上什么都沒吃,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夜,一種可怕的預感令他不寒而栗,如果這次失去了她,他將永遠也找不到回來,甚至連自己也要迷失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
當年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反思的意義,目前擺在他面前供他選擇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深不見底,而另一條,則是血路。
顧憶湄躺在床上,反復思考著南溪兩個字的意義,也許父親是想魂歸故里?還是南溪有著顧家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想來想去,不得要領,她漸漸進入夢鄉(xiāng)。
昏睡兩天,顧憶湄一直穿梭在時間混淆的夢境里,一會兒回到童年,一會兒又夢見現(xiàn)實,一切仿佛發(fā)生在昨天,又好像是幾百年前。
醒過來的時候,她終于想起來這一天是父親下葬的日子,忍著頭痛下床去,走到客廳,看到邢櫟陽坐在那里,四目相對,陌生感令彼此心驚。
他憔悴許多,不知道多久沒睡,整個人看起來脫了形,一點也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fā),胡子拉碴眼眶深陷,看起來很是嚇人。
她也不比他好多少,額頭傷勢未愈,臉因為哭泣太多浮腫起來,嘴唇缺水干裂,不扶著墻,連站也站不穩(wěn)。
她看著他,“今天我爸爸下葬?!薄拔衣犝f了。”他的語調依然平緩,站起來想扶她。
“你別去,不然我媽和我舅舅看到你,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她躲閃開他的手,丟下這句話,走進洗手間,把門關上。那一聲關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非常突兀,他的心塌了一半。
陽光燦爛地刺眼,顧憶湄一出門就覺得頭昏眼花,傅冬平開車來接她,兄妹倆很快離開,沒有人管邢櫟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