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青草味,摻雜著一絲血腥。顧清芳停止了掙扎。
“等會我把他們引開,你先走?!睂O刖說道。
“為什么?他們要抓的是你,要引開也應該是我來才對!”她執(zhí)拗的反駁,瞧他的傷勢,若是有個好歹,自己這輩子都得活在愧疚下了。
“你是顧隨安的女兒,若是我們倆一起被抓了,到時候恐怕要連累你父親了。現(xiàn)在多少人在盯著你爹爹,就想著把他拉下馬?!彼捻娱W過一絲笑意。
“我平日里沒少給爹爹惹禍,也不見有多大的麻煩。你是想甩開我吧?”說罷,她扯住他的衣袖,“我偏不隨你愿!”
“哎,”他嘆了一口氣,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摸著她的腦袋說:“你爹爹當初被招安,皇帝心中恐怕一直存有芥蒂。若是被人捉到,他的女兒同我私下有聯(lián)系,怕是會引起猜忌,到時候恐怕就惹上大麻煩了。”
“竟有這般嚴重?”她松開衣袖,疑惑的望著他,心中思量著他言語的可信度。
他寵溺的笑了笑,像是在哄騙自己的小妹妹,從懷里掏出一個玉簪,說:“這枚玉簪是我恩師所贈,你先代我保管。一炷香之后,我們在城北泰安廟會和。若是到時,我沒趕到,你便去寧府通報一聲?!?br/>
“寧府?為何是寧府?”她心中警惕,有不好的預感。
“我同寧府有些淵源,不便多談。顧姑娘,勞煩你了。”他鄭重的看著她,不像是做戲。她遲疑一會,便接過沉重的玉簪。
她心中百轉千回,哽咽的說:“孫將軍,莫忘了你昨晚給我的承諾,一定要活著回來?!?br/>
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逼近,聽聲音,是一批武學深厚的練家子。想必昨夜,李榫淳吃了悶虧,便帶了一批高手。
她站起身,心中不舍,此番分別,也不知能否再相見。鼓足勇氣,她突然湊近他的臉,親了一口,轉身離去。
他愣住了,只覺得在冰寒地凍之際,心中悄然綻開了花。暗自嘆一聲孽緣,只聽得一陣打斗聲。接而,一批人馬朝著這邊走來,想必她已經(jīng)離開。他垂眼擦拭手中的劍,冰冷的劍光映在他的瞳孔,閃耀著無情的光芒,又是一場惡戰(zhàn)。
另一邊,鞭影如蛇,掠過眾人。她奪過李榫淳手中的劍,只與眾人過招數(shù)回,便脫身而逃。
李榫淳氣急敗壞,可如今剿殺孫刖更為要緊,不知他傷勢如何,不敢貿(mào)然抽兵,想來那顧清芳為人冒失,難成大事,想必也是橫插一腳,不知事情原委,影響不了大局,也便不再追她。
她逃出數(shù)里之后,見身后無人追擊,心中慌亂,就算是能幫將軍引開一部分兵力也好,怎么都沒人來追殺自己。她懊惱萬分,欲轉身援助將軍,轉念一想,方才與那群人對打,料想就算自己上前去,也起不了多大用處。倒不如快些趕去寧府求助,一時間也忘了孫將軍方才的囑托。
她進了京城之后,便奪了一人的馬,快馬加鞭的趕到了寧府。
她急忙跑到了庭院。寧老爺閑暇時,總愛在這庭院里讀書。
“寧先生,不好了。孫刖將軍被李榫淳抓住了!”她大口的喘著粗氣,慌亂的叫嚷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她說完之后,才發(fā)現(xiàn)寧先生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瞧著年齡二十左右,面目剛毅,笑起來很溫暖隨和,瞧上去倒是熱情開朗。
他們聞言,面面相覷。片刻,那男子上前,說道:“這位姑娘,我就是孫刖,不知你口中的孫刖將軍是?”
她聞言愣住了,方才還像放在火上煎烤,如今只覺得自己一人待在茫茫的雪地里,茫茫然無所適從,只覺得寒意從心底溢出來了。
若是眼前的是孫刖將軍,那么他是誰?
此刻也顧不上許多,她直言:“那位孫將軍說,讓我在泰安廟里等著,若是他沒到,便來寧府通報一聲?!?br/>
“那位孫將軍讓你到寧府通報?”寧先生重復了她的話語,面有疑慮:“可我今日才結識孫將軍。也不知是哪位公子哥開的玩笑。”
她慌亂的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林子里遇到他的時候,他就被一群黑衣人圍起來,身上有很多傷,瞧著風塵仆仆,似乎是從遠處趕過來的。寧伯父,其他的事情容后再提,目前救人要緊!”
瞧著她慌亂的模樣,寧先生沉默了。
孫刖聞言,上前一步,說:“寧大人可否借我一批護衛(wèi),讓我去解救她口中的孫將軍。不妨讓她在這跟您說清事情原委?!?br/>
“北門十里外有個木屋,出了城門直走,林子里就是了?!彼泵φf道:“那里至少有十名侍衛(wèi),武功不在我之下。孫將軍小心?!?br/>
寧先生微微頷首,孫將軍朝寧先生行禮之后,離開了。
見孫將軍離開,寧延和面色嚴肅,開口說:“清芳,你是不是喜歡你口中所說的孫將軍?”
她心中驚異,原來這就是喜歡??!她羞澀的點了點頭。
“既然是這樣,我也就不做拆散鴛鴦的事了?!睂幯雍驼f道,“你父母可能還沒跟你提過,我家軒兒十二歲的時候與你結下婚約,他近年來也同我寫過信,希望能解除婚約。顧忌你們從小到大的情分,我也就一直壓著沒提。既然你們倆各有主意,不妨約個日子,我們兩家商量商量,把婚約給解除了。你看怎么樣?”
顧清芳聞言,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她與寧敬軒居然有了婚約?
顧府與寧府僅有一墻之隔,兩家親如一家,但她跟寧敬軒卻是勢如水火。
寧敬軒六歲的時候,隨父親上門征稅,伶牙俐齒廣為京城商賈談論。到最后,各門各戶非得要他對出下聯(lián),才愿意上繳稅收。一時間,對對子在京城里風行起來,為此,自己又需要多學習一門功課。十二歲時,擬作《吊古戰(zhàn)場文》,有“青樓斷紅粉之魂,白日照翠苔之骨”的警句,至今還被文人傳頌,為此,父母總以此為擋箭牌,拒絕自己不再讀書的合理請求。
她從來都知道他很聰穎,這本來與她毫無干系,可父母總拿著他的優(yōu)點來壓榨自己。每次都拿著他的功課來要求自己,總說他有多么好。若只是這樣,她也就忍了,畢竟是自己的父母不對,也不應該遷怒到他身上。
可他小時候,出什么鬼主意,到頭來闖禍的都算在她頭上,有什么好事,總是落到他頭上。到后來,她都不跟他玩,可他偏偏跟在她屁股后面。最后,他摔斷了手,摔壞了身子。
沒想到,他居然讓她端茶送水,伺候了他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里,她過得異常痛苦,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幸好,在他十二歲的時候,被父親送到錦州求學。從此之后,在她的人生中再沒有魔頭挑戰(zhàn)她的權威。
沒想到,自己居然提前被寧敬軒那小子給預定下來了,難怪正值豆蔻年華,卻無一人提親。自己真是撞上大運,遇到了喜歡的人,避免了嫁給寧敬軒的悲劇人生。
她聞言歡快的點頭,瞧見寧老爺?shù)哪樕惶?,便收斂了自己的心情,乖乖的站在一旁。他窸窣的叨叨:“與其你們倆相看兩厭,還不如趁著都還年輕,解除了婚約。喜歡哪個就去找哪個,省得老頭子跟在后面忙活死,到最后還被人埋汰?!?br/>
“好啊,好啊。”她愉快的點了點頭,意識到不對后,抿了抿嘴。
寧先生說:“這樣吧,你還是回家跟你父母說一聲,看看他們有什么意見?至于那個人的事,也不用擔心,孫將軍驍勇善戰(zhàn),定能將他救回來。至于之后的事,可以過一陣子再談?!?br/>
她點了點頭,忽然回過神,“寧先生,寧敬軒說我什么壞話啦?我覺得我還挺討人喜歡的,他能說我什么壞話?”
“就是家長里短,閑談幾句。你性格活潑好動,直率可愛,他性子溫吞內(nèi)斂,不善言辭,他是怕日后相處會鬧出矛盾?!?br/>
他,溫吞內(nèi)斂?哼,分明就是一肚子壞水。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