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最是那一凝眸的溫柔(二)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v被無情棄,不能羞?!?br/>
這后兩句詞未免太那個了,吉祥自嘲地笑了笑,心說難道自己也思春了?上輩子活了二十二年,這輩子活了近十五年,加起來都是三十六七的人了,還學(xué)小姑娘思春,是不是太可笑了?而且對象還是這么個翩翩少年,真是夠驚悚的。
吉祥這廂在自我反省,那邊林如風(fēng)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她們了,手里琴音未斷,卻抬眼朝這邊看了過來。
眼眸深深,如最清澈的幽潭,又如最明亮的星子,只一眼便奪了吉祥的呼吸,這一刻吉祥竟然忘記了年齡,忘記了身份,忘記了尷尬,只靜靜地看著那雙眼睛,雖然距離頗遠,應(yīng)該看不清楚。但吉祥卻覺得,他的眼睛里倒映著整個秋水湖,而此刻,那湖面泛起漣漪,水波漣漣,要將她深深地吸引過去,吸引過去。
就在吉祥快要迷失自我時,林如風(fēng)手里的琴弦卻“噌”地一聲斷了一根,琴音戛然而止,吉祥驚醒過來,忙不迭地錯開眼,望向遠遠的秋水湖。林如風(fēng)從樹下起身,抱琴而來,長衫在他身后飛揚,隨著他越走越近,吉祥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當(dāng)他擦身而過時,吉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走在林如風(fēng)身后的雪狼,走到吉祥跟前時沖她眨眼笑了笑,吉祥這才回過魂來,一張臉紅得發(fā)燙,待平復(fù)后轉(zhuǎn)頭去看小容,卻見她居然還是一副星星眼的陶醉模樣,心里頓時大窘,難道自己方才也是這般模樣?完了,完了,這下可出大丑了。
吉祥正懊惱。小容這時卻挽住她的胳膊,一臉陶醉地道:“怎么樣,怎么樣?九殿下是不是這里最好看的風(fēng)景?”吉祥尷尬地咳了一聲,應(yīng)道:“還好?!毙∪莶粷M地道:“什么叫還好啊,九殿下是最迷人的!”小容打開了話匣子,巴拉巴拉地開始講起林如風(fēng)的好來,但這次吉祥卻出奇地沒有走神,而是靜靜地聽著。
小容講話雖然羅嗦,且顛三倒四,但吉祥將她的嘮叨重新整合了一下后,也還是聽出了些頭緒。
林如風(fēng)的生母惠妃,在被皇帝寵幸之前只是廢太子的護衛(wèi),沒有任何出生和背景,六七歲之前是個孤兒,之后被暗衛(wèi)的頭領(lǐng)看中,教她武功,十四五歲時便被派來保護只比她小一兩歲的太子。讓吉祥不解的是,暗衛(wèi)的訓(xùn)練按理來說應(yīng)該是十分殘酷的,卻并沒有泯滅她的天性,讓她始終保持著一顆閃閃發(fā)光的心。她的天真與純凈與晦暗的宮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很快便被皇帝看中了。兩三年后生下了六皇子林如許,被封為惠嬪,又兩三年后生下了七公主,再兩三年后才生下了九皇子林如風(fēng),晉為了妃。
按理來說頻頻受孕的惠妃應(yīng)該是得寵的,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她產(chǎn)下林如許后便失了圣寵,因說錯了一句話被皇帝逐出皇宮,安置到了秋水湖行宮,在行宮里孤獨地生活了一年后,又被皇帝召回宮中,后來懷著七公主又被趕出皇宮,在秋水湖行宮產(chǎn)下七公主,九皇子林如風(fēng)也是在行宮出生的,這倒讓吉祥有些納悶,若是不受寵,怎么會接二連三的生子?若是受寵,怎么一年倒有大半的時間是住在行宮里,又不見皇帝來看她?
小容說,林如風(fēng)十三歲前是十分活潑的,性格與惠妃極為相似,而且善良得連螞蟻也舍不得踩死一只,不過自從那宮女在他面前被打死后,他就變得沉默了,除了對惠妃以及行宮的人還是依舊溫柔外,對其他人都開始戒備起來,不再輕易地與人為友了。吉祥倒覺得,他變成現(xiàn)在這樣未必就是壞事,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里。太過善良純凈并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被人害了。
小容挽著吉祥,且說且走,不知不覺地便繞著湖岸走了很長一段路,再前面已經(jīng)能看見別苑的邊界圍墻了,二人又掉頭往回走,待回到行宮時,已經(jīng)是晌午時分了。
吃過午飯,惠妃便拉著吉祥說話,又把她改編過的舞跳給吉祥看,讓她給些意見,吉祥喜歡惠妃,便認真的給了些意見,兩人聊得十分投機,到天色漸暗時,惠妃掩不住眼里的落寞,嘆氣道:“你來的這幾日,我飯都多吃了些,若你能時時陪在我身邊該多好,可惜你明日就要走了祥也有些依依不舍,但她不能不走,衣坊里十幾號人還等著她回去呢。于是只得應(yīng)承惠妃,待她有空便來這里陪她。
晚飯后,惠妃讓小容將她的首飾盒子拿來擺在燈下,牽著吉祥的手讓她看,盒子里全是發(fā)釵,金的,銀的,玉石的,瑪瑙的,象牙的……林林總總竟有幾十根之多,惠妃道:“前**的發(fā)釵敲壞了。我賠你一根,你要什么樣兒的自己選。”吉祥忙搖頭道:“不要了,民女那根發(fā)釵不值錢的,當(dāng)不起娘娘的發(fā)釵。”惠妃苦笑道:“你是怕這些東西是圣上的賞賜,不敢要?不怕的,這些都沒有登記造冊,不會有事的?!?br/>
吉祥還要拒絕,卻見惠妃神情有些落寞,忙從盒子里選了一根與她的發(fā)釵款式相近的玉釵,只是這支玉釵質(zhì)地卻比她那支好出許多來,吉祥拿了玉釵對惠妃道:“多謝娘娘賞賜。”惠妃臉色這才好了些,對吉祥笑道:“你說的,得空便要來陪我,可要算數(shù)?!奔樾χc了點頭,惠妃又道:“明日我便不送你了,風(fēng)兒有事要回京城,就讓他送你回去吧,免得見到你走,我又會舍不得。”吉祥心里感動,只輕輕地喚了聲“娘娘”,其他的話卻說不出口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惠妃果然沒有出來送吉祥,就連早飯也沒有同她一塊兒吃,只是讓小容送她去搭馬車的地方,果然林如風(fēng)的那輛大馬車已經(jīng)停在那里了,還有吉祥來時坐的那輛小馬車也停在那里,小容挽著吉祥道:“娘娘其實很脆弱,以前七公主遠嫁的時候,娘娘去送了一段兒,眼睛都哭壞了,吃了好多藥才好的?!?br/>
吉祥正想問七公主嫁到什么地方去了,小容卻突然停了嘴,朝身后的來路看去,吉祥跟著回頭,見林如風(fēng)與雪狼正朝這邊走來,他們身后還跟著兩個太監(jiān)裝束的少年。昨日那個抱著琴站在落花里的溫柔少年不見了,林如風(fēng)又恢復(fù)到冷冰冰面無表情的狀態(tài)。就連眼神里都是一片冰冷,不再有昨日那種水波漣漣的感覺了。
林如風(fēng)一路走來,經(jīng)過吉祥與小容身邊時也并不停頓,只是冷冷地說了句:“出發(fā)?!比缓蟊闩c她們擦身而過,一撩衣擺,上了那輛大馬車。小容吐了吐舌頭,扶著吉祥上了較小的那輛馬車,然后她站在馬車下,朝吉祥道:“大師傅,你說過有空就要來的,記得哦?!奔樾χc了點頭,這時那輛大馬車起步了,吉祥忙沖小容擺了擺手。小容依依不舍地站開,隨后吉祥坐的馬車也跑了起來,跟上了前面的大馬車,吉祥放下車簾,開始半閉著眼回想起她這幾日的經(jīng)歷來。
就在吉祥暈乎乎地快睡著時,馬車終于停了下來,吉祥掀開車簾朝外看,發(fā)覺馬車停的地方正是她來時與林如風(fēng)碰面的那個驛站,看樣子在這里就要和他分道揚鑣了,他去皇宮,而自己則是去城里的鬧市區(qū)。
果然,吉祥坐的這輛馬車沒有再跟在那輛大馬車的后面,而是另走了一條路,吉祥在心底里嘆了一口氣,但是嘆完氣之后,又自問:為什么嘆氣?又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嘆氣的?然而,沒有答案,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嘆氣,就像她不知道為什么此刻自己情緒有些低落一樣。
馬車過了驛站跑了近一刻鐘后便到了如意衣坊,吉祥下了馬車,從包袱里摸出幾錢銀子,準(zhǔn)備打賞給車夫,那車夫搖頭笑了笑,卻不伸手來接,然后一抖韁繩駕著馬車又朝來路回去了。吉祥只得收起銀子,整了整衣裳,進了如意衣坊。
鋪子里有一位女客人,正跟李寡婦在比劃著,大約是商討衣裳的款式,吉祥沖著李寡婦笑了笑,沒有上前同她說話,怕影響她談生意。小春正背對著吉祥在收拾東西,聽見腳步聲人還沒回頭就道:“您請隨便看看?!奔樾α似饋?,小春回過頭來見是吉祥,忙小聲地笑道:“小姐可算是回來了,怎樣?那位娘娘不兇吧?”
吉祥道:“不兇,她人挺好的呢?!毙〈旱靡獾氐溃骸拔覀兗倚〗憔褪怯懈5娜耍侥睦锒寄苡錾腺F人。”吉祥搖頭笑道:“你這嘴??!”小春道:“小姐去樓上休息一下吧,趕了半天的路肯定累了?!奔辄c了點頭道:“恩,你替我拿筆墨來,我要把替娘娘做的衣裳的款式畫下來?!毙〈狐c了點頭,吉祥將手里的包袱交給了她,然后自己上了二樓,進了靜室。
不一會兒小春就拿了筆墨來,靜室的書桌上有紙,吉祥專心地畫了起來,先前存在于腦子里的衣裳款式如今躍然紙上,吉祥在原來的基礎(chǔ)上又做了一些小改動,直到她自己滿意了,這才放下了筆。畫稿還沒干,就聽小春在門外道:“小姐,有個宮里來的人說要見你。”吉祥有些納悶,怎么又有事情?
【碼這章時,我不由自主地想起SHE的《一眼萬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