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布哈哈大笑，用塞外胡語對隨從說：“原來聽說中原男子如弱雞，今日可算開了眼界，比小娘子還娘子，不知道下面的東西還能不能用?！?br/>
    王彥淡然一笑，同樣也用胡語說：“在下未及弱冠，面有童色并不見怪。同理，胡人驍勇，可也有稚童需長輩呵護(hù)?！?br/>
    戈布又笑了一會兒，問：“你就是那個想見我的譯史？”

    王彥自我介紹道：“在下王彥，歲科秀才。”

    戈布想了一下：“秀才……秀才怎么才做一個譯史？怎么也得是郎中吧？”

    王彥答到：“郎中只專于本部瑣事，哪有會同館所見天下之大不同來的漲見識？尤其以西北胡部之經(jīng)典戰(zhàn)例最為令人驚艷?！?br/>
    戈布聽了這話從頭頂?shù)侥_后跟都是舒服的，臉上笑得那個美，他隨口一問：“可只漲見識不當(dāng)官，有什么用？按你們中原人來說，這叫沒出息?！?br/>
    王彥毫不謙遜地說：“調(diào)職而已?！?br/>
    虞朝的朝廷好像是一個大鐵桶，每一個螺絲釘在什么位置都嚴(yán)格把控，一個人調(diào)職就要有另外一個人換地方，這就會牽扯一個派系的勢力分布，所以調(diào)職并不容易。

    可王彥把調(diào)職說的就跟下棋落子一樣容易，這一子落下去激起了戈布濃濃得好奇。

    戈布問：“王家？祖父？難道你是……王會的孫子？”

    王彥很高興：“首領(lǐng)能認(rèn)得祖父，在下很榮幸?！?br/>
    戈布一聽是王家的少爺，自然對王彥也要高看一眼，就算眼前的少年只是一個譯史，他也不敢過份輕慢了。

    王彥和戈布并肩往驛館走，說了幾句客氣話之后，王彥開始舉重若輕地對戈布旁敲側(cè)擊，囑咐戈布一定要對嫡公主好，雖說會同館不是大權(quán)在握，但在涉外事務(wù)上多少有些職權(quán)，況且公主遠(yuǎn)嫁后，皇上對涉外事務(wù)定多加留意，王彥愿為兩國友好多多出力。

    戈布心中竊喜，看來他這步棋走對了，訂婚的圣旨還沒發(fā)布，這就已經(jīng)見了實惠。

    戈布裝出一絲愁容，說：“別的都好說，只是今年的秋草儲存不足，希望虞朝能給予糧草支援?！?br/>
    王彥說：“這好辦。公主的外祖可是當(dāng)朝丞相，總理六部，協(xié)調(diào)些糧草還算是什么難事？”

    戈布一愣：“丞相？”

    王彥說：“是啊，秦國公主是太祖皇帝和項太后的掌上明珠，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當(dāng)今皇上皇上對秦國公主視若珍寶。以前朝臣們說，誰若是有幸尚了公主，那真是三生有幸。如今看來，公主也很榮幸，很可能要做草原的王后了！”

    戈布沒有留意到王彥說什么草原的王后，只聽到他說的“秦國公主”，這個秦國公主不是據(jù)龐云溪說只是一個沒了爹，跟娘相依為命的苦孩子嗎？不是德順帝一年也想不起她一次嗎？

    戈布攔住王彥：“等等，你們的嫡公主不是何子兮嗎？”

    王彥頓了一下：“哦……公主的名姓是不對外公開的，等到及笄才有封號。我們現(xiàn)在有兩個嫡公主，一個是以國名為號的秦國公主，另外一個……”

    戈布追問：“另外一個如何？”

    王彥勉強道：“也很好，也很好。”

    戈布想繼續(xù)問，王彥說了一句：“既然是另外一個，那……首領(lǐng)大人還是費心籌集糧草吧，下官告退?！?br/>
    王彥說完，逃似的跑了。

    戈布呆立，不明所以。

    戈布立刻命人去著手籌集與德順帝商定的糧草數(shù)目，可得到回報說虞朝各個衙門互相推諉，什么借口都有，有說沒糧的，也有說戈布的公文有誤需要重新簽批的，還有找毛病找到印信上的。

    戈布開始懷疑他真的娶錯公主了。

    就在這檔口，德順帝召戈布入宮。

    德順帝早就和戈布商議過，讓戈布和公主見見面，所以當(dāng)戈布被宮人一路領(lǐng)到明政宮偏殿，見到一個滿腦袋卷發(fā)的小丫頭坐在榻邊，探著小脖子從果盤里挑葡萄，他一點都不驚奇，而是感慨他真的要娶這么一個娃娃回去當(dāng)老婆？他這是要“喜當(dāng)?shù)卑桑?br/>
    何子兮其實在明政宮等了好一會兒了，把跟戈布見面的過程在腦子里演練了好幾遍。

    當(dāng)何子兮聽到外面有人來了的時候，她趕緊收斂了一臉不符合年齡的沉思，換上了屬于十二歲少女才有的活潑明快，捏著大顆大顆的葡萄往嘴里送。

    自從母后殯天，這么好的大葡萄就沒往姿靈宮送過。在這冰天雪地里，葡萄這種秋天才有的水果她已經(jīng)許久未見了，今兒一定得吃個夠本。何子兮想著一會兒要不要藏一串給致兒。

    戈布看著何子兮愣神的功夫，何子兮含著葡萄問他：“你就是戈布？”

    戈布大步走到榻邊，和何子兮隔著一張炕桌坐下：“你是何子兮？”

    何子兮點了點頭，嘴里的葡萄皮還沒有吐出來，就又去揪下一顆了：“你吃不？這入冬以后葡萄就不常見了。到底是父皇的明政宮，什么好東西都有?！?br/>
    戈布目光別有深意地看著何子兮，問：“怎么，公主平日里吃不到葡萄？”

    何子兮趕緊逃開和戈布的對視，小聲說：“本宮是嫡長公主，要什么沒有？”

    戈布聽了這話，心里頭更堵得慌了。

    房間里陷入尷尬的沉默，好在何子兮不怕尷尬，戈布不在意尷尬。

    坐了一會兒，戈布問：“你知道讓你嫁給我是什么意思嗎？”

    何子兮點頭：“母后告訴過我，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br/>
    戈布想了一下：“龐皇后？”

    何子兮點頭。

    戈布問：“你的母后這樣說，你沒想過去告訴你的父皇？”

    何子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有首領(lǐng)寫給我的信，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br/>
    戈布突然覺得自己寫那么一封信就是在助紂為虐。

    而何子兮可以肯定了，龐月柔交給德順德的所謂從何子兮寢宮里找到的密信，果真是戈布寫的。

    何子兮怯生生地問戈布：“柳福柳總管怎么跟首領(lǐng)說的？”

    戈布敷衍道：“也沒說什么?！?br/>
    何子兮心想，果然有柳福的事。

    戈布看著何子兮懵懵懂懂的樣子，問：“你外公是大司馬，他怎么不管你？就讓你去和親呢？”

    何子兮慘兮兮地笑了笑：“只要能幫致兒，我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