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利看見三名房客在二樓安靜地喝著酒。
其中一人看似是商人，另外兩人看似是工匠。
如果三人都是商人，就不可能這么安靜地喝著酒，所以羅利覺得，自己應該沒猜錯三人的身份。
羅利走下一樓后，發(fā)現(xiàn)與剛才一樣的一幕。
只有皮埃爾與洛芙在一樓。
看見兩人保持著相同姿勢，各自沉默地看向不同方向，羅利下意識地陷入仿佛時間靜止了似的錯覺。
“不會是剛剛有魔女打了噴嚏吧？”
這是人們認為時間會靜止的一種迷信。
皮埃爾只從快被皺紋埋沒的眼瞼底下，瞥了羅利一眼。
要不是洛芙露出了笑容，羅利肯定會覺得自己失言。
“雖然我是商人，但老頭不是商人，所以壓根聊不起來?！?br/>
可能是這里沒有隨時擺放椅子，洛芙指了一下空木箱。
“托你的福，我順利見到李維尼先生了。他是個性格陰郁的男士。”
羅利一坐下來，皮埃爾就倒了一杯加熱過的葡萄酒，親手遞給了羅利。
“哈哈，沒錯吧？沒有比他更陰沉的男人了。”
“不過他的特技很令人羨慕。”
洛芙露出一副“你見識到了啊”的愉快表情，對他說：“李維尼好像挺喜歡你的。如果你和他聯(lián)手來做生意，你不覺得幾乎所有商人在你們面前，就跟剝光衣服沒兩樣嗎？”
“可惜，他好像沒有這樣的打算?！?br/>
像李維尼這種人，或許可以用恬淡寡欲來形容。
“那家伙的人生樂趣，已經(jīng)全部葬在那棟破房子里了，你看到庭園了吧？”
“景色非常地壯觀，很難有機會看到那么大扇的玻璃窗。”
羅利刻意說出讓人一聽就知道是商人的發(fā)言，洛芙抬起微微垂下的頭，讓羅利看見她浮現(xiàn)笑容的嘴角。
“我就沒法過那種生活，一定會發(fā)瘋。”
雖然不至于到發(fā)瘋的地步，但羅利也不是不明白洛芙的感覺。
對商人而言，思索如何賺錢的行為，幾乎就像呼吸一樣。
“話說，你有聽說會議的事情嗎？”洛芙從頭巾底下看著羅利問道。
皮埃爾明顯露出不悅的眼神看向洛芙，然后別過臉去。
羅利讓臉上依舊保持很享受于談話樂趣的笑容，并在笑臉底下準備好商人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覺得，洛芙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安排李維尼跟他見面。
“聽說會議已經(jīng)有了結(jié)論呢?！?br/>
對于羅利的發(fā)言，是否真是李維尼親口說出的事實，洛芙當然是抱著疑信參半的態(tài)度。
不過，如果洛芙早已獲得事前情報，就另當別論了。
她只要把事前到手的情報，與羅利說的話相對照，肯定能夠看出很多事實。
“什么內(nèi)容？”
“很遺憾地，沒聽說這部分?！?br/>
洛芙像個小孩子在等待沙漏的沙子流完似的，從頭巾底下注視著羅利。
但不久之后，她似乎明白了再多等，也等不到任何東西。
洛芙別過臉去，喝了口酒。
兩人攻防互換。
“你問出是什么內(nèi)容了嗎？”
“我？哈哈，怎么可能，那家伙對我充滿了戒心。不過，這樣啊，先不說事實是真是假，從李維尼口中會說出這種話就表示……”
“說不定，出乎意外是真的?！?br/>
如果會議真有了結(jié)論，一定也會出現(xiàn)其他忍不住說出口的人。
而且，如果是就算說出來也不會為外地商人帶來利益的結(jié)論，那就沒有人會因此感到困擾了。
最重要的是，官方會議本來就是以提示結(jié)論為前提而召開。
“不過，有一點讓人在意?！?br/>
“嗯？”
洛芙換腳翹起二郎腿，轉(zhuǎn)過頭看向羅利答道：“那就是你是為了什么目的在探究這個話題?！?br/>
皮埃爾好像笑了，或許他是在笑商人與商人的對話中，指出利害關系的箭頭方向，總是這么模糊。
“你還真是直截了當啊。是不是因為你老是做一些小本生意？還是你從來不曾與對手正式交涉過？”
洛芙的聲音聽來膽量十足，讓人很難想象她是個女性。
不，或許正因為她是女商人，所以才有膽量。
“我的目的，和其他家伙一樣啊，就是一心想著，能不能從中撈上一大筆。除了這個，還能有什么其他目的？”
“避免虧大錢?！绷_利記起在藍海城的經(jīng)驗。
如果不是有過那樣的經(jīng)驗，就算懂得理論，腦中也不會浮現(xiàn)這樣的想法。
“雖然人類有兩只眼睛，卻很難同時看見兩件事情。不過，你說的避免虧大錢，在某種涵義上是對的?！?br/>
“意思是？”
聽到羅利的詢問，洛芙輕輕搔了搔頭說：“我是做石雕像生意的商人?！?br/>
“圣母石雕像？”
羅利的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在李維尼家庭看見的石雕像！
“沒錯，你看到李維尼家里的那尊圣母了吧？那是從位于西邊沿岸的港口城鎮(zhèn)來的，你聽過嗎？就是經(jīng)由那里賣到這里的官方，我做的就是這樣的生意。因為這生意只是把石頭搬來，再賣出去而已，所以獲利率不是很好。不過，這東西一經(jīng)過官方的祈福，就能當場以高價賣出。在這一帶，邪教徒的力量比較強大。再加上托了每年有大活動的福，會帶來很多以一副感激不盡模樣，來買石雕像的人。”
這是官方的煉金術，如同在聊情鎮(zhèn)因為人們的意圖和狂熱，使得黃鐵礦的價格高漲般，信仰能夠輕易變成金錢，輕易得會讓人下意識地想?yún)⒁荒_。
“雖然很遺憾，我沒辦法也分一杯羹，但相對地，我獲得了不錯的交易量。結(jié)果今年因為取消了大活動，所有交易都吹了。我切身感受到官方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性?！?br/>
或許沒有比，抱有既沉重又占空間的石雕像庫存，更慘的事情了。
石雕像的運送費用龐大，而且銷售對象有限，如果憑著信用增加了交易金額，恐怕將會被這次的打擊搞得一蹶不振。
因為羅利不認為像洛芙般的商人，會不懂分散風險地把所有雞蛋全放在同個籃子上。
所以，他覺得洛芙應該不會因此立刻宣告破產(chǎn)，但肯定是受了嚴重虧損。
她會因為氣昏了頭，而把注意力轉(zhuǎn)向投機生意，并不足為奇。
“聽說最近官方在南方也開始失去權威，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該放棄把貨物寄放在就快沉海的破船。所以，我在考慮要不要在最后大撈一筆，再換一個地方做生意。”
洛芙說的話或許也帶著如果不大撈一筆，就無法換地方做生意的意思。
“所以，我剛剛才在說，難得有這機會，要是能夠大撈一筆，要不要一起去南方。”
不用多問，羅利當然也知道洛芙要和誰一起去南方。
洛芙身邊的皮埃爾，喃喃地說：“或許現(xiàn)在正是踏上巡禮之旅的好時機吧?！?br/>
這句話幾乎代表著打算前去尋找葬身之地的意思。
這句羅利每次來到民宿都會聽到的臺詞，現(xiàn)在似乎帶有一些真實感。
“所以呢……”洛芙說道，并吸引了羅利的目光。
“你借錢給我好不好？”
洛芙的發(fā)言，聽起來像是前后連貫，但事實不然。
不過，羅利之所以沒有感到太驚訝，或許是因為他早有預感。
“關于會議內(nèi)容，我拿到了準確度極高的情報，也有辦法與相關人士做好事前交涉。剩下的就差現(xiàn)金而已?！?br/>
洛芙露出兩只眼睛，直直地注視著羅利。
說是注視，其實洛芙更像是瞪著羅利，但羅利當然知道，這算是一種演技。
“我會先斟酌出資內(nèi)容，如果危險與利益兩者相稱，我當然很樂意出資?！?br/>
“皮草買賣，初步估計利益有投資金額的兩倍。”
如果有商人聽了，立刻答應出資，羅利倒想看看那個商人長什么樣。
當然了，洛芙似乎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放低聲量，不再演戲地讓表情恢復平靜，說：“五十人會議應該做出了讓外地商人附帶條件地采買皮草的決定?！?br/>
“情報來源是？”
羅利覺得這種問題問也是白問，這就跟在酒吧詢問女店員的年齡沒兩樣。
即便如此，羅利還是想知道，洛芙會怎么回答，而這將成為他的重要情報。
“官方?！?br/>
“你和官方的關系不是已經(jīng)決裂了嗎？”羅利發(fā)出反擊說道。
洛芙聽了，聳了聳肩，笑著說道：“就算鬧翻，也會在內(nèi)部找好協(xié)力者，這是一個必定的法則?！?br/>
羅利當然不相信洛芙的話，但他也不覺得洛芙在說謊。
他覺得這個答案，總比說是從李維尼那里打聽來的有可信度幾分。
“內(nèi)容是什么？”
“只允許外地商人以現(xiàn)金采買皮草。”
在這個城鎮(zhèn)的皮草流通可能被獨占的緊要關頭，羅利還在想會議會做出什么驚人決定。
聽到這個巧妙決策后，他不由地開口說：“城鎮(zhèn)方面沒擺明不能賣皮草，但從遠方來的商人們，也不可能拖著叮鈴當啷的大筆現(xiàn)金來到這里。”
“沒錯。不過，想必他們不可能就這么空手而歸，所以一定會拿僅有的現(xiàn)金買皮草回去?！?br/>
這么一來，只要有現(xiàn)金，確實能夠在竹林城采買優(yōu)質(zhì)皮草，再運送到其他城鎮(zhèn)去。
不過，有一點讓羅利覺得在意。
洛芙一旦把這個情報告訴羅利，羅利有可能不理會洛芙，獨自進行交易。
“你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沒關系嗎？”
“如果你只是想賺點小錢來花花，那你就自己去交易無妨?！?br/>
羅利確認不到洛芙被頭巾遮住的表情，他不確定洛芙這么說是因為小看他，還是有什么他不能獨自進行交易的條件。
還是持保留態(tài)度、說話謹慎一些比較好。
這么做出判斷的羅利，等待著洛芙繼續(xù)說話。
“事實上，你身上的現(xiàn)金也很有限吧？”
“這我不否定?！?br/>
“既然這樣，那你沒必要白白浪費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連李維尼的存在都知道了，想必在竹林城也沒有能借錢的熟人吧？”
洛芙說的一點也沒錯，不過，羅利感覺到脊梁骨稍微有些寒意。
羅利下意識地覺得，洛芙會接近他，說不定一開始就是把他當成了出資者來思量。
這么一來，雙方擁有的情報量和思緒縝密度就會有很大的差距。
因為羅利完全不知道洛芙的背景。
“不過，我可以先返回其他城鎮(zhèn)，在那里準備現(xiàn)金。你不是本來就抱著這個期待，才向我提起出資的事嗎？”
既然知道羅利身上沒帶著大量現(xiàn)金，也知道他在竹林城沒有借錢的對象，除了這個期待之外，洛芙不可能有其他期待。
然而，洛芙搖搖頭說：“當然了，從你和你伙伴的穿著打扮，再加上支付住宿費時的大方表現(xiàn)看來，我相信只要你盡全力，要湊到一千枚銀幣應該沒問題吧。但是，在你忙著湊錢的時候，我想皮草恐怕會被壟斷了。”
事情背面的背面就是表面。
羅利覺得自己越是小心翼翼地不想掉進洛芙的陷阱，就陷得越深。
他認為會議做出那樣的決定，不就是為了避免皮草被壟斷嗎？
而且乍看之下，僅接受現(xiàn)金采買，確實是個很好的決案。
“你應該不會認為城門外的那些商人，是按照個人想法聚集在那里吧？”
“他們是因為某處的有錢人想賺更多的錢，才聚集在那里。”
“沒錯，這是一場商戰(zhàn)?！?br/>
“商……戰(zhàn)?！?br/>
羅利覺得這應該是洛芙自己想出來的字眼吧？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字眼，但是對一個商人來說，聽到這個字眼會讓人有種快要全身發(fā)抖的感覺。
“你對沿海地區(qū)不了解??？只要去到港口城鎮(zhèn)，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詞匯流行到商人們喝起酒時一開口就說這個。而這個商戰(zhàn)呢，當然不可能在某天突然發(fā)生，因為又不是山賊在打仗。對于可能發(fā)出攻擊的對象，他們早就做好了事前交涉?！?br/>
羅利覺得洛芙這么說也有道理，沒有一個商人不會事先調(diào)查好準備采買的商品。
“群集在城門外的商人們大概已經(jīng)預測好幾種會議結(jié)論，分別擬好對策了。好比說，你知道竹林城有多少有錢人嗎？”
雖然突然被詢問這種問題，當然回答不出來，但羅利畢竟是個商人。
他按照竹林城的規(guī)模迅速做了概算：“立著招牌的商行……大大小小加起來大概有二十家左右，只販售特定商品的店家有兩百多或三百家，還有差不多數(shù)量的富裕工匠們?！?br/>
“差不多是這樣。那么，當中有幾人比起城鎮(zhèn)的利益，會更優(yōu)先自己的利益？”
羅利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這并非因為他不了解竹林城的詳細狀況，而是因為人們總會在背地里滿足其私利私欲。
“反正，只要有一家規(guī)模不算小的商行背叛了城鎮(zhèn)，光是這樣皮草就會整個被帶走。如果商行接到愿意讓他們在其他城鎮(zhèn)設置分行的條件，一下子就會暈船了。”
因為商人動不動就喜歡群聚在一起，所以應該不會輕易背叛長年有生意往來的城鎮(zhèn)。
但是，當利益來到眼前時，也沒人能一直信守道義。
“不過，大規(guī)模的商行應該不會背叛吧？想必，城鎮(zhèn)方面已經(jīng)查了大商行的賬簿，完全掌握到他們擁有多少貨幣了。要是他們偷偷把現(xiàn)金交給外面的商人，立刻會被查出來?！?br/>
羅利也立刻理解了狀況，繼續(xù)說：“就算大商行擁有沒記入賬簿的傭金，只要在會議結(jié)論追加一個條件就好了，那就是必須確認現(xiàn)金從何處取得?！?br/>
羅利進入竹林城時，分發(fā)到了“外地商人證明牌”。
當初這塊木牌是竹林城方面為了避免外地商人在出乎意料的地方，中了交易陷阱而分發(fā)。
沒想到，現(xiàn)在真的發(fā)揮了作用。
羅利記起通過盤查關卡時，接受了格外仔細的身體檢查，那或許是為了確認外地來的人身上是否帶著大量現(xiàn)金。
想必會議在那時，已經(jīng)有了結(jié)論。
“不過，除了商行之外，有錢的家伙多得是。尤其是加工皮草的工匠師傅們，或是買賣加工所需物資的店家們當中，相信已經(jīng)有人抱著悲觀想法，覺得竹林城的皮草產(chǎn)業(yè)已衰敗了。這些家伙為了得到展開新生活所需的資金，跑去向威脅竹林城皮草產(chǎn)業(yè)的人們搖尾巴示好，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雖然五十人會議的結(jié)論，確實是最佳良策，但應該有不少家伙安心地以為這樣就能夠阻止皮草被壟斷。我再強調(diào)一遍……”洛芙用著冷漠的聲音說：“竹林城的皮草一下子就會被壟斷?！?br/>
洛芙的意思是，趁著皮草被壟斷前，趕緊采買皮草。
目前羅利比企圖獨占竹林城皮草的商人集團，占有優(yōu)勢的是，一方在城里，另一方在城外。
商人集團是顧慮到如果他們進到城里暗中活動，會議恐怕會一直無法做出結(jié)論，甚至還會采取過度的守衛(wèi)行動，才會露宿城門外。
既然這樣，就算他們掌握到會議已有結(jié)論的情報，也不會立刻進到城里來才對。
他們應該會等到五十人會議公布結(jié)論，讓結(jié)論變成無法改變的事實后，才采取行動。
也就是說，羅利等人是有可能采買到皮草。
“我已經(jīng)明白沒有閑時間讓我悠哉地從其他城鎮(zhèn)湊錢?？墒牵@么一來，我現(xiàn)在就沒辦法準備大筆的現(xiàn)金。如你所知，我在竹林城也沒有熟人?！?br/>
這點是讓羅利感到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洛芙究竟有什么企圖？她從頭巾底下露出藍色眼睛說：“你不是有很寶貴的財產(chǎn)嗎？”
羅利立刻試著回想自己有哪些東西，然而，他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可稱為寶貴財產(chǎn)的持有物。
再說，洛芙會知道羅利擁有寶貴財產(chǎn)，一定是從旁就能看見的物品。
這么一來，頂多只有馬匹而已。
羅利這么想著，下一秒鐘他注視著洛芙心想：“不會吧？”
“沒錯，你不是有個擁有美麗外表的伙伴嗎？”
“……說什么蠢話。”這完全是發(fā)自羅利內(nèi)心的真話。
不過，羅利指的不是他怎么可能賣掉莉莉薇的意思，而是就算賣掉莉莉薇，也不可能湊到那么多錢的意思。
雖然莉莉薇確實擁有十人當中有十人會回頭看的美貌，但羅利不認為這樣就能立刻換得一千枚銀幣。
如果真能換得一千枚銀幣，美麗的少女們早就被誘拐光了。
雖然，羅利也想到洛芙會不會識破了莉莉薇不是人類，但就算如此，他也不覺得狀況會有太大改變。
“或許你會覺得我在說蠢話，不過，這點正是我選擇你的理由?！?br/>
洛芙臉上浮現(xiàn)淡淡笑容說道，羅利不明白那笑容代表著什么意思。
是有自信的表現(xiàn)？還是陶醉在自己的計劃中？或是……
洛芙取下頭巾，露出美麗的短金發(fā)和藍色雙眸說：
“只要宣稱你的伙伴是貴族少女，再賣就好了。”
“這！”
“你覺得不可能嗎？”洛芙露出右邊虎牙笑著說道，那是自嘲的笑容。
“我的名字是洛芙。正確來說，應該是洛芙伯爵！我是向國家宣誓忠誠的洛芙家第十一代主人，是個擁有正式爵位的貴族?！?br/>
據(jù)說，聽到太離奇的笑話時，連笑都笑不出來。
雖然羅利這么想著，但其實也察覺這不是玩笑話。
他身為商人的眼睛和耳朵，告訴了他洛芙的表情和話語沒有虛假。
“當然了，我是連吃飯都成問題的沒落貴族，就只有名字氣派，對吧？不僅變得窮途潦倒連塊面包都買不起，最后還一度賣身給了暴發(fā)戶商人?！?br/>
這是沒落貴族必然的下場，而洛芙會露出自嘲笑容的原因就在此。
雖說沒落，但仍為驕傲貴族的她，被暴發(fā)戶商人買走了名字和身軀。
如果這真是事實，就不難理解洛芙為何會給人像個老手商人般的感覺。
“像我這樣的女人，當然有辦法找到兩、三個門路，高價賣出冠上自家名號的少女。如何？”
這是羅利第一次涉入的生意領域。
商人賺了錢后，首先會做的就是讓自己的名字鍍上一層金箔。
像是建立起大商行的大富豪，原本是撿垃圾孤兒的故事也不稀奇。
據(jù)說，世上真有只要有錢就買得到貴族名號的事實。
羅利只聽過有這種事情，但不曾親眼見識過。
現(xiàn)在他眼前的洛芙，說自己是被買的一方。
“要說你的伙伴是貴族，絕對行得通。身為貴族的我可以這么斷言！”
說著，洛芙笑了，洛芙沙啞的聲音或許是因為不斷詛咒自己的身世，到最后啞了聲音。
“當然，我們的目的不是當真要賣掉你的伙伴。我剛剛也說了，雖然城鎮(zhèn)為了防止皮草被壟斷，而做出只能用現(xiàn)金采買的決定，但是商行壓根沒辦法把現(xiàn)金交給外地商人，不過，商行也分為好幾種。只要提出能讓周遭的人接受的理由，有的商行愿意以收取若干費用的形式，提供現(xiàn)金融資，而我認識這樣的商行?！u貴族少女’只是為了便于現(xiàn)金融資的說辭！商行方面肯定也明白這樣的事實。不過，萬一我們的生意失敗了，這說辭就必須能發(fā)揮出擔保的功能，所以，才要掛上我的保證?！?br/>
羅利下意識地半佩服地心想，原來洛芙已經(jīng)設想好所有的要素。
即便如此，他仍然覺得單方面拿出莉莉薇當?shù)盅浩返臈l件太危險，他做不來。
姑且不論莉莉薇本身的人身安全，萬一出事，羅利的商人生涯也會就此結(jié)束。
“我……不對，我們不會只單方面地要求你把重要的伙伴當成抵押品拿出來?！?br/>
“我們？”聽到羅利帶著疑問的口吻這么說，洛芙把視線移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皮埃爾。
“我將踏上巡禮之旅。”皮埃爾突然開了口。
從他口中說出的是，羅利每次來到這家民宿時都會聽到的口頭禪。
不過，洛芙說了“我們”。
這代表著洛芙與皮埃爾聯(lián)手計劃了一切，而皮埃爾表示將踏上巡禮之旅，肯定是他將仰賴洛芙提供資金和在旅途上照顧他的意思。
還有，一旦踏上巡禮之旅，將會是一趟好幾年，甚至十年以上都回不了故鄉(xiāng)的行程。
以皮埃爾這樣的年紀，要踏上旅途，代表著不會再踏上竹林城的土地。
這么一來……
“我想這是最后一次踏上旅途的好時機。在過去，我當然也有機會籌到資金去行。不過，總是下不了決心……”
羅利有種感到胃部灼熱的期待感。
皮埃爾有些疲憊的模樣笑笑，然后看向洛芙。
洛芙一定猛烈地說服過他了。
然后，皮埃爾從滿是皺紋的眼瞼底下，用著藍色眼睛看向羅利說：“就把這家民宿送給你吧?！?br/>
羅利倒抽了口氣。
“行腳商人的夢想永遠都是這個，不是嗎？”
若是大睡一場，或許多少能讓興奮的情緒冷卻下來。
盡管羅利抱著這樣的期待鉆進被窩里，但洛芙與皮埃爾的話語卻像無法入睡的酒一樣，讓他輾轉(zhuǎn)難眠。
“明晚回復我接受與否?！?br/>
羅利仿佛被灌得爛醉似的，腦海里不停響起這句話。
洛芙的計劃，是以假稱是洛芙家獨生女的莉莉薇為抵押品，換得兩千枚銀幣的融資。
如果可能，最好換得兩千五百枚銀幣的融資，來采買大量皮草，并利用船只運送南下不死河，比任何人都更早一步賣出皮草。
據(jù)說，只要是聚集于竹林城的皮草，就是扣除關稅仍然能以接近三倍進貨價的價格賣出。
盡管知道如意算盤打得太早，羅利還是忍不住做了概算。
假設采買了兩千枚銀幣的皮草，再以三倍價格賣出，就可獲得四千枚銀幣的利益。
洛芙與皮埃爾兩人提出分取八成利益的要求，這包括了事前交涉所需的費用、情報費以及皮埃爾愿意把民宿建筑物讓渡給羅利以作為擔保。
即便如此，羅利仍覺得不合算，因為建筑物頂多價值一千五百枚銀幣而已。
就在他打算抗議分取八成利益太多的那一刻，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
因為兩人表示只要一切順利進行，除了皮埃爾的民宿建筑物之外，也愿意把民宿經(jīng)營權交給羅利。
沒有一個商人會不知道民宿經(jīng)營權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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