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苗這一派人丁極旺,年輕一輩細數(shù)之下竟然有四五十人之多,個個都是摩拳擦掌,想要在苗家的資源上分一杯羹。
不過其中大多數(shù)人都不如苗若普活的體面,穿著打扮上就差了許多,換句話來說就是賣相不好。
苗玉在這群人當中很是顯眼,我一愣,難不成她也要參加?可能是意識到我再看他,苗玉也扭頭,隔著老遠瞥我一眼,然后立即移開。
我心下不是滋味。
苗家老一輩的人則在酒會的上三席上坐著看熱鬧。
打眼望去,苗十三爺和苗云書就在其中,邊上還有三個老頭,七八個中年男人,不知是苗家的什么人,倒是一個女人沒見著。
我還以為會碰見苗玉的母親冉須眉,心都跳到嗓子眼了,這下倒是放心了。
這個丈母娘……總之我就是很怕。
這山谷中央,有一方長寬三丈余的巨大樹樁,被當做主席臺,這些人就站在上頭說話。
一開始上去的人,各種都有,看了兩個我就沒勁兒了,沒等他們說話,低下頭吃飯了。
任正平一邊聽著臺上人,一邊笑著問了句:“怎么?不感興趣?”
我笑了笑,苗家人丁旺盛,人口確實很多,但看上去能當大任的不多。這些人從面相上來看,就沒啥福分,雖生在大富之家,但天庭、中正、司空三處相門多多少少都有點缺陷,或是歪斜、或是有疤,總之導致命氣在此阻塞,無法沖天而起,入主天宮。
這都是標準的配角命,小富小貴無憂,想要登臺唱戲,差點兒火候。
當然這些我不會對任正平說,只說我這人第六感強,一眼就能看出誰未來可期。
任正平笑道:“你這不是在吹牛吧,這也能看出來?你這么厲害怎么不去當算命的?!?br/>
他這話一出,我心里是咯噔一跳,連罵狗日的,這家伙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話音剛落,幾個運財?shù)男」砭屯T诹宋疑磉叀?br/>
我尷尬說瞎扯的,信則有不信則無,這才蒙混過關。
任菲菲聽得云里霧里,拉著我問我在說啥。
她的手剛觸碰到我的肩膀,我就感到臉上被針刺了一樣,就像是被人盯著的感覺,抬頭一看,果然,苗玉那眼神跟要殺人一樣,嚇得我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主席臺上苗家子孫的牛皮是越吹越響亮,什么五年計劃都拿了出來,我反正是覺得索然無味,這不就跟普通的招商引資差不多了嗎?
況且只偶爾才有兩個人能搭上了酒會上商賈名流的線,那也仗著父輩福澤。
很快就凌晨兩點了。
我還以為能看到苗家本領,沒想到啥都沒,頓時困得直打瞌睡。
桌上的菜換了一茬又一茬兒,趙道長倒是百吃不厭,直說這小鬼做的菜風味別樹一幟,不抓緊多吃點兒,以后說不定就趕不上趟了。
我開玩笑說讓他找苗家買個會做飯的小鬼不成了,趙道長立馬翻了個白眼,罵我鐵憨憨,說這事兒哪成,他們修道之人修身養(yǎng)性,小吃小喝倒沒什么,養(yǎng)個小鬼幫忙做事兒,那就是走歪了。
正說著話,忽然感到場間的氣氛很不對勁。
一眨眼,就看到一個男孩站在臺上,手中持著幾個木板子,看起來像山東快板,可又差點兒什么,我尋思他不會是上去給人唱評書的吧?可等他手中板子一晃,忽然就聽到叮鈴一聲……
這聲兒我聽過,吉安巫師招魂的時候就有這聲!
緊接著我就看到了幾個黑影竄上臺,細看之下,才發(fā)現(xiàn)這幾個黑影是幾具尸體,但關節(jié)異常靈活,男孩板子一打拿尸體就跟著一動,很快便耍起武術,獵獵生風。
我不由驚嘆,這是控尸術?
這個我記得二爺提過,控尸的本事,多是從趕尸匠那里傳過來的。里頭又細分弇茲、渡林等派別,但都殊途同歸,全是以聲控尸。
還有另一種控尸法門,是以器控尸,它脫胎于茅山術,和茅山也有些淵源。
這少年控尸術火候獨到,確實厲害。
他剛表演完畢,上三席便有一位中年人帶頭站起鼓掌,場下幾位衣著富貴的人便站起身鼓掌道賀,算是認同了這位新的雇主。
器苗一脈沒本事的靠嘴是贏不了的。我不由為苗若普捏了把汗,聽說他天賦不行,學不成器苗的本事,這拿頭跟人去比?
接下來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眼前所見目不暇接,把我瞌睡都整沒了。
趙道長不時給我解釋臺上演示的內容,還說茅山術初時又稱“玉女喜神術”,演變至今,已許多部分融合為一體,將民間中原地區(qū)以及苗區(qū)流傳的黑、白巫術一并納為己用。所以說起來,他們茅山和苗家還有點淵源,這苗家的東西,多多少少他還懂一些。
按照茅山派的說法,他們把苗家這跟棺材打交道的行當叫‘老曲行’,各種本事都有行話。
比方說控尸的活兒叫“單手技”。
控魂的活兒叫“捏背兒”。
還有什么“踩腳跟”、“送衣褲”、“走丁山”、“喊旺”、“爬山”、“貼門”等等,琳瑯滿目。
我今兒真是開了眼。
苗家這本事,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
可苗家人丁實在太多,我們坐到后半夜,上了臺的也就才將將過半,連苗若普都沒等到,更別提苗玉了。苗云書壓了壓手,上臺說今天到此為止,天亮了,大家稍作休息,晚上酒會繼續(xù)。
我看的是意猶未盡,遲遲不愿意離開。最后才在運財小鬼的帶領下,到了山谷偏南一點的地方,這里的林子中間有一片四柱的吊腳樓工人居住。
我和趙道長都沒有睡意,很聊了一陣才躺下休息。
可剛躺下沒多久,估摸著就幾個鐘頭,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被人搖醒了,抬頭一看,竟然是趙道長。
他開口一句話就把我嚇醒了:“鐵憨憨,還睡個棒槌,攤上事兒了,死人了……”
我啊了一聲,頓時一個激靈。問他誰死了,這苗家請人來做客,還能讓人死了?
趙道長小聲說了三個字:“苗若普!”
我心中一驚,說這怎么可能?這是苗家的地盤,死誰都不可能死苗家大少啊,誰有能耐弄死苗若普?而且苗若普的面相我知道,這飛冤駕害的面相撐死就是讓他被逐出家門。
而且他保壽宮并無大礙,應該性命無憂。
可我仔細聽了聽窗外的聲音,確實是有人在喊‘出事了!死人了’。
趙道長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們趕緊披了衣服跑出去。
剛出去就看到山谷里亂了套,來參加酒會的商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聽了一陣我們才知道,原來苗若普死在了自己的木屋中,死亡時間應該是三個小時之前,早上十點的時候,死狀很慘。
我和趙道長擠過去,等看到木屋里苗若普殘缺的身體,我差點兒吐出來。
苗若普被開膛破肚,腸子、內臟灑了一地,臉部也傷痕累累,幾乎難以辨別相貌。
我也是從少有的幾個完好相門看出他就是苗若普。
好在我心理承受能力強,剛開始還不能接受,片刻后也沒那么不舒服了,正打算細看是怎么回事,忽然瞥見苗若普的尸體手中還篡著個明黃色的護身符,頓時嚇了一跳……這不是趙道長給文靜那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