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馬戲團的表演,比我想象之中還要受歡迎。馬戲還沒開始,一眼望去,環(huán)形的看臺上已經(jīng)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往用鐵柵欄圍住的表演區(qū)張望,舞臺的中央被從敞篷頂端垂下的深紫色的條絨帷幕遮擋的嚴嚴實實的,煞是神秘。
在馬戲開始之前,照例有幾個熱場的小節(jié)目。
還好涼川訂票訂的比較早,我們的位置很靠前,能夠清楚的看清舞臺上的熱場準備工作,只見一個穿著紅色露臍裝和短裙的性感女馴獸師正揚著皮鞭,抽打浮在水池臟水里半死不活的鱷魚。
她那性感大膽的動作和表情與時不時用刺激的小動作回應她一下的鱷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惹得觀眾們的目光一刻也不敢從她身上移開。
表演還沒開始,臺下的人們便響起一陣陣叫好聲。
那紅衣女郎受到了鼓舞,臉上的賣弄神色更加夸張了。
“下面,就給大家表演一個更刺激的。屏住呼吸,千萬不要眨眼喲……”
她眨了一下眼睛,輕快的說道,她涂著三色眼影的眼皮在巨大的光源下閃閃發(fā)光。
臺下的觀眾一聽到她的聲音,都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一個個屏息凝神,專注的看著她。
她邁著跳芭蕾一般的優(yōu)美步伐,旋轉著身子來到了鱷魚的面前。
那鱷魚看到她來竟下意識的往水里縮了縮,像是很怕她似的。
她企圖去安撫它,可是那鱷魚卻向更遠的地方劃去。
它的不配合,讓性感女郎有些生氣。
她站起身,對準鱷魚的背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啪!
骯臟腥臭的水濺起一朵混濁的水花,被抽中的鱷魚惱羞成怒,回身彈了起來,向女馴獸師的脖子張開血盆大口。
臺下的觀眾緊張的發(fā)出一片噓聲。女馴獸師的身形微微一亂,隨后她似乎飛快的嘟囔了句什么。
那支向她飛撲而去的鱷魚就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操控了一般,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它厲聲咆哮,那粗壯灰綠色的褶皺尾巴在地上狠狠的一甩,半個水池里的水,都掀了出來。
看得出,它非常的憤怒,可是這無形之中似乎確實有什么力量在壓制著它,讓他強有力的下顎只得抵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那血盆大口也變成了虛張聲勢的擺設。
女馴獸師張開雙臂,微笑著在鱷魚的背上金雞**。
它腳下可憐的畜生在嘶吼、在悲鳴,在不不甘心卻又突然的掙扎,這個曾經(jīng)站在食物鏈頂端被人類視作巨大的危險的雄赳赳氣昂昂的動物,此時在那女人稚嫩的腳板上變成了一個只會搖尾的寵物。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特別不舒服,我特別不喜歡看那個畫著濃妝的女人踏在猛獸的肩膀上一臉洋洋得意、討要掌聲的樣子。
臺下的觀眾發(fā)了瘋一般的鼓掌、喝彩、吹口哨,亮閃閃的鋼镚向雨點一樣砸向那方圓形的舞臺。
奔放的女馴獸師,咧著紅唇,咱在鱷魚身上向那些打賞的觀眾鞠躬。
那模樣,活像是站在獎臺上領獎的運動員。
那被他踩在腳下的畜生還在悲鳴,只不過,鋪天蓋地的喝彩已經(jīng)將它的悲哀淹沒。
我看得冷汗涔涔,吐槽道:“干脆,她被鱷魚吃掉算了?!?br/>
涼川卻是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條鱷魚。
“你看,那條鱷魚哭了?!?br/>
涼川這么一說,我才發(fā)現(xiàn),那鱷魚黃綠色的殘暴眼珠周圍聚集了半圈月牙形的淚。
“媽媽,我要找媽媽!”
不知怎么的,我仿佛聽見那鱷魚心里發(fā)出如是的吶喊聲。是一個拖著哭腔的奶聲奶氣的童音,聽得我的身體也不由得隨之一震!
“我覺得那不是鱷魚!那是一個小孩子!”
我正欲進一步感知那鱷魚的狀況,卻見那女馴獸師,一把扯下短裙的紅色蕾絲,蒙在鱷魚的眼睛上。
那奶聲奶氣的童音也隨之在我的耳畔消失了。
“該死!”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那女馴獸師感覺到了我的存在,退場的時候,那亮閃閃的眸子,往我這邊冷冷一掃。
然后又對著臺下的觀眾堆砌出賣弄諂媚的笑容,她一打響指,那鱷魚就乖乖的跟著她爬到后臺去了。
“涼川,我剛剛明明聽見那鱷魚的靈魂深處發(fā)出小孩子的聲音?!?br/>
我憂心忡忡的對涼川說,可是涼川卻顯得有些不以為意。
他象征性的安撫一笑,道:“動物都是通人性的,大概那條鱷魚真的年歲不大吧,他心里想什么,自然你便會聽到他是以孩子的口吻說出來的。”
“不是的涼川,我一直不能感知動物的語言,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動物講話!而且……而且他還說,他要找媽媽!”
“他說他要找媽媽?那你還想幫她找媽媽嗎?芊芊,你真是太可愛了?!?br/>
“涼川!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哎……算了,我只是覺得小孩子跟媽媽分開了,會很傷心吧,而且他們的媽媽也不會好過吧?!?br/>
我的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方才小丑帶走孩子的那一幕,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嚴重。若是那個小孩的媽媽一回來看到孩子不見了,該多著急呀?
“芊芊,你真是太善良了。做好你自己就好,這世界上的事有多又雜,別人的死與活又和你有什么關系?”
他的笑容還是很紳士,只是那紫色的眸子深處帶著些傲然于世的淡漠于譏誚。
這樣的神色,讓我有點不舒服。
我忽然想,若是靈在這……可能處理態(tài)度就會有很大的不同了。
雖說那家伙脾氣臭臭的、說話也很難聽,但是,他有著一種深藏不露的肯度化眾生的超脫和善良,那是他獨一無二的優(yōu)點,我不得不承認。
“怎么?我剛剛的話是不是有點……”
涼川大概也意識到失言了,放緩語氣解釋道,“芊芊,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別人的事陷入險境。你知道的,為別人奉獻自己這是不值得的,哪怕是為了你最愛的人。”
說道最后一句,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鏗鏘,那的身子往我這邊靠了靠,強迫我看他,“芊芊答應我,無論發(fā)生什么,永遠把你自己放到第一位好嗎?哪怕是為了你最愛的人,也不可以委屈自己!”
他深深的開著我,略帶些霸道的強迫保證讓我的心里莫名的不舒服。我總覺得,他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他希望從我的保證中彌補他那一塊殘缺的靈魂。
我微微一笑,反問道:“那么……在你的世界里,你自己也是第一位的嗎?”
“不是!”他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那么,那個人是誰?”
“一個離開很久很久的舊人,我一直在等待她的回來?!?br/>
他的白皙的臉上浮現(xiàn)出點點深情的神色,就在這時,一聲高亢的小喇叭聲把我們從這虛無縹緲的對話中拉回到馬戲團光怪陸離的世界。
那個之前在音樂噴泉那邊變魔術的小丑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舞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