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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爾歌謠大賞很快就到了。

    相比年末各個團(tuán)體輪番上臺、露個臉就下去的歌謠大戰(zhàn), 首爾歌謠大賞其實更有大聯(lián)歡的感覺。它最大的特點就是參加這場頒獎禮的歌手們在沒有輪到自己的順序的時候是坐在臺下的, 這一點與MAMA有一點像, 不同的是在首爾歌謠大賞, 歌手們是圍著一張張圓桌坐的，導(dǎo)播也更喜歡把鏡頭切到臺下。

    粉絲當(dāng)然很喜歡，因為她們能夠看到自家偶像當(dāng)觀眾時是什么樣子。對同僚們的表演反應(yīng)如何，和團(tuán)內(nèi)團(tuán)外的藝人又會有怎樣的互動。至于坐在臺下的藝人們……

    說真的，原本上臺一次就可以輕松了, 變成幾個小時都要繃著, 誰愿意啊。

    鄭智雍覺得心很累。

    他是rapper，人們對他的要求肯定沒有對偶像那么嚴(yán)格，全程冷漠臉也沒有關(guān)系?？墒晴R頭時不時地掃過來一下, 鄭智雍還是覺得心很累。這一桌不都是rapper嗎？有幾個粉絲守在電視機前是為了看SAN E的大長臉？EXO和防彈少年團(tuán)不都來了嗎你去拍他們??？

    鄭智雍拒絕接受鏡頭是來找自己的這個事實。

    “裝作鏡頭不存在就好了”，SAN E說，“你和idol一起坐多好，大家都方便”。

    鄭智雍：“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br/>
    “我還記得你在《show me the money》為了避免惡魔剪輯做的表情管理。”

    鄭智雍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不想再經(jīng)歷。”

    首爾歌謠大賞雖然沒有什么惡魔剪輯, 但是臺上的人在表演的時候鄭智雍因為某種原因表情不好、又剛好被鏡頭拍到了的話，那和惡魔剪輯也沒什么區(qū)別。

    鄭智雍這一桌坐的都是不走偶像路線的實力型歌手，zion.t、SAN E是年末各大頒獎禮的?？?，trot歌手洪真英雖然人氣算不上多么旺音源也沒有洗榜的氣勢, 作為少有的還在做trot這種韓國傳統(tǒng)流行樂而且做得不錯的歌手, 她還是比較受捧的。而鄭智雍的兩位“鄰居”都是年齡比他大十幾歲的女歌手, 左手邊是今晚要一起做合作舞臺的尹美萊, 右手邊則是《幻聽》的原唱、今天晚上來領(lǐng)最佳OST獎的張在仁。

    夾在一堆年齡比他大成名也比他早的前輩中間, 鄭智雍倒不怎么拘束，入場前走紅毯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入場以后便隨意地和能說得上的話的人聊天，沒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也不別扭，姿態(tài)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發(fā)呆。前輩長輩都不能讓他不舒服，反而介意鏡頭，SAN E覺得很難理解。

    “其實我也不習(xí)慣”，張在仁和在場的人幾乎都不熟，所以話并不多，但在鄭智雍的隨意之下，她也受到了輕松氣氛的一點感染，“但我很久沒有出來了”。

    張在仁是那種聲音很好聽但是現(xiàn)場能力相較之下遜色許多的歌手，唱OST一把好手，但是很少出來，即使是唱OST，她也是今年才因為給《kill me heal me》唱的《幻聽》和給《夜行書生》唱的《secret paradise》為大眾所知，比不上尹美萊、白智英那樣的OST專業(yè)戶，名氣自然也遠(yuǎn)遠(yuǎn)不如。

    “這是集體diss？”

    鄭智雍放在桌上的手臂收回到胸前擺著，在無意之中呈現(xiàn)出一種防備的姿勢。

    “要開始介紹到場的人了”，尹美萊說，“表情管理”。

    鄭智雍自己沒有察覺到，同桌的人對此也一無所知。

    開場時主辦方會一一介紹到場的歌手，念名字的間隙也會留時間給歌手致意和粉絲歡呼?！皌hinker”夾在了SAN E和zion.t的中間，今天鄭智雍當(dāng)然沒有粉絲團(tuán)入場應(yīng)援，念到他名字的時候他也只是保持著雙臂撐在桌子邊緣的姿勢，沖著鏡頭稍稍頷首而已，各家他的路人粉卻發(fā)出了很大的動靜，遍布場館的零碎歡呼反而讓鄭智雍有點受驚，瞳孔搖動的樣子還被SAN E當(dāng)場取笑了：“thinker的人氣就應(yīng)該放在偶像那里，然后和我合作?！?br/>
    他取笑別人的時候也順帶自我diss了一下，論與偶像關(guān)系緊密，與偶像合作過無數(shù)次也沒少跑到各大公司給要出道的練習(xí)生點評rap的SAN E是當(dāng)之無愧的。

    鄭智雍沒有理他，面無表情、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臺上。

    到場歌手介紹完畢，主持人該出來了。首爾歌謠大賞的主持人有三位，挑大梁的是全賢武，他的左手邊是穿著玫瑰紅色禮服的安希妍，右手邊是韓國小姐出身后來走演員路線的李哈妮，兩邊的女性都是身材高挑的類型，為了配禮服還穿了高跟鞋，全賢武居然成了“凹”字的中間部分。

    不過相比身高，顯然名字更加值得調(diào)侃。安希妍“我是EXID的hani”的自我介紹以后，全賢武就說了：“今天我左邊也是哈尼，右邊也是哈尼?！比t武看著安希妍說這個的時候，安希妍還抬起話筒，爽快地笑了兩聲。

    她有點拘束，也有點緊張，不過面子上做得還行。全賢武和李哈妮就真的是輕松隨意游刃有余了。全賢武想說名字梗，李哈妮卻沒有輕易地放過身高這個話題，抬起手臂舒服地搭在了全賢武的肩膀上。安希妍看到這個，也有樣學(xué)樣，搭上了全賢武另一邊的肩。

    畫面定格，身高梗到此結(jié)束。

    而全賢武對名字梗仍然念念不忘：“該怎么稱呼呢？你們兩個名字都一樣?！彼f到最后，身體轉(zhuǎn)向安希妍所在的方向。

    安希妍的身體也向右側(cè)偏，對著全賢武，接話道：“為了能分清楚，就叫我爽快hani吧。”說完又笑出聲來。

    李哈妮吐槽：“用這么漂亮的臉說叫自己爽快hani……”

    安希妍繼續(xù)笑，全賢武這時卻忽然來了一句：“外貌很俊秀呢?！?br/>
    安希妍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消失，臉卻在一瞬間凍住了，她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原來的表情，對全賢武的話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直到李哈妮發(fā)現(xiàn)不對，從后面推了一下全賢武“說什么呢”，安希妍才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來。

    李哈妮都發(fā)現(xiàn)了的事情，全賢武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但是做綜藝的本能讓他沒有立即收回，現(xiàn)在說道歉或者其他什么的，也確實來不及了：“是很俊秀啊，怎么了？”

    接下來就是全賢武和李哈妮的對話了，他們繼續(xù)談名字梗，稱呼李哈妮為“honey honey”什么的，安希妍被放在一邊，鏡頭想必也在盡量淡化她的存在。

    但場內(nèi)的人都能看到——他們也許看不清安希妍面部細(xì)微的肌肉抽動，看不清她眼眸中與剛才不同的光，但安希妍雕像一般僵了很久，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轉(zhuǎn)身，短暫地背對鏡頭，他們都看得清楚，也都看得明白。

    在無數(shù)藝人和粉絲關(guān)注著的首爾歌謠大賞的臺上，安希妍她……流淚了。

    這個事實讓鄭智雍難過得胸口發(fā)痛。

    “thinker？鄭智雍？”

    鄭智雍的反應(yīng)慢了半拍，才想起是SAN E的聲音，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SAN E正滿臉疑惑，用目光示意鄭智雍往下看。鄭智雍低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正死死地抓著左臂肘部的衣料，毛呢材質(zhì)的外套居然被他硬生生地抓出了明顯的褶皺來。

    他沒有說話，對SAN E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默默地將手臂從桌上放下來，默默地用右手輕輕將那里捋平整。一種細(xì)密而遲鈍的疼痛已經(jīng)由心臟出發(fā)，緩慢而又不可抗拒地向鄭智雍的四肢百骸侵襲。

    首爾歌謠大賞將金俊秀列為候補，金俊秀的粉絲因此下力氣投票，票數(shù)方面金俊秀一騎絕塵，最后首爾歌謠大賞卻依然沒有讓金俊秀出現(xiàn)在熒幕前。金俊秀沒有能夠到場，而剛剛與金俊秀公開了戀情的安希妍是頒獎禮的主持人，對此鄭智雍一直很擔(dān)心，即使他提醒過安希妍，也沒有辦法讓自己釋然。他都能想得到的問題，安希妍也能想到，這樣充斥著矛盾和兩難卻又無法改變的事情，事先知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也不一定有一個好的結(jié)果。

    但他沒有想到問題會以這樣的一種形式在現(xiàn)場被攤開，安希妍因為一句“俊秀”情緒失控，犯下了作為典禮現(xiàn)場主持人而言相當(dāng)嚴(yán)重的失誤。當(dāng)然，鄭智雍是理解安希妍的，正是因為理解她，所以才更加擔(dān)憂，更加難過。

    眼角的余光告訴鄭智雍，看到他的舉止失常的人不只SAN E一個，整張桌的人幾乎都在留意著他，不過鄭智雍沒有精力管，被拍到、讓群眾們腦洞大開進(jìn)而為安希妍帶來負(fù)面影響這種事，鄭智雍當(dāng)然要盡力避免。同桌的人只是看到，和安希妍又不在一個圈子，即使腦洞大開消息也傳不起來。鄭智雍就暫時忽視，強打起精神去尋找對著藝人席的那些鏡頭了。

    和金俊秀戀愛的事還沒有完全過去，要是再出“XX與hani”關(guān)系曖昧的新聞，即使最后澄清那個“XX”與安希妍的關(guān)系只是朋友，或者更誠實一點，“XX”喜歡安希妍但沒有得到回應(yīng)，對安希妍形象的損害都是致命的。風(fēng)口浪尖上的人，對麻煩總是缺乏抵抗力。

    幸運的是，導(dǎo)播似乎認(rèn)為鄭智雍和這個梗沒有什么關(guān)系，其他的不說，同桌人絲毫沒有留意鏡頭的表現(xiàn)就足以說明這里不是關(guān)注的重點，相反地，鄭智雍留意到EXO和SHINee所在的桌那邊，人們有一種“端著”的感覺。

    果然，就像安希妍上《radio star》談戀愛新聞、主持人圭賢也沒少被調(diào)侃一樣，比起鄭智雍這樣看上去聯(lián)系并不緊密、實際上也差不多的存在，甚至EXID的成員，吃瓜群眾對封殺了金俊秀的S.M.的人的反應(yīng)，似乎存在著更濃的好奇心。

    謝天謝地。

    接下來的串場是全賢武和李哈妮的二人轉(zhuǎn)，直到事先安排好的、介紹頒獎典禮的地方，已經(jīng)鎮(zhèn)定下來的安希妍低頭看著手中的臺本，讀出了對首爾歌謠大賞的介紹，她說完以后李哈妮接上，安希妍的使命算是暫時完成了。

    EXID今天要領(lǐng)獎也有舞臺，安希妍本來就沒有辦法和全賢武、李哈妮一樣常駐在臺上?，F(xiàn)在一想，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鄭智雍長出一口氣，心臟仿佛剛剛喝過一大壺特濃咖啡一樣，不受控制地時而強時而弱，伴隨著后背一陣陣的冷汗。

    他垂下眼眸，抿了一下嘴唇。

    也許是會場里太冷了吧，他有一種冰涼到麻木的感覺。

    回過神的鄭智雍知道同桌的人還在關(guān)注著他的反應(yīng)，擅長表情管理的鄭智雍在隨時可能有鏡頭造訪的臺下做出那樣的動作，可以說是相當(dāng)失態(tài)了。好奇是肯定有的，還沒有人開口詢問只能說是出于禮儀。

    應(yīng)該解釋嗎？要怎樣解釋呢？

    鄭智雍身體后仰，輕輕地靠在椅背上，臉色仍是略帶病態(tài)的蒼白。

    “鏡頭過來的話，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你是緊張，或者不舒服了呢。”最后開口的是尹美萊。

    鄭智雍低下頭，悄悄地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緊張是有一點的”，他說，既然都看到了，過于明顯的逃避反而會讓人想得更多，他決定稍微提一下——只是稍微，“剛知道的時候就擔(dān)心過這樣的情況，結(jié)果事情的發(fā)展比我想得更糟糕”。

    他嘆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