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墻有耳，隔窗有眼，谷梁鴻前來蘇落房間已經(jīng)收入徐娘眼中。請使用訪問本站。

    此婆子天生特工料，習慣了窺探窺聽，她更是鄭氏一條忠實的狗，除了主人，誰都敢咬，甚至不用鄭氏吩咐，憑借靈敏的嗅覺，她就知道誰想那啥誰又想那啥，蘇落和谷梁鴻重逢時彼此驚訝的目光被徐娘及時捕捉，于是留心監(jiān)視，果然，狀況來了，當家老爺居然三更半夜進了兒媳婦的房間，徐娘急匆匆來找鄭氏，每日打一兩個小報告，這是她最基本的工作，并兢兢業(yè)業(yè)，十幾年如一日。

    夜深，鄭氏未睡也是卸了妝臥在床頭靜思，家里僅有卓文一個兒子，作為夫人，她有義務和責任讓谷梁家這棵大樹枝葉繁茂，于是多次建議谷梁鴻再納妾，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場面上的事她必須做，卻都被谷梁鴻拒絕，出乎意料的是，谷梁鴻這次回來，甫一見面便一反常態(tài)的說，他可以考慮納妾之事，而吃完晚飯再去和他商量，東街劉裁縫的女兒西街馮獸醫(yī)的閨女都不錯，他又嚴詞拒絕，飯前飯后，谷梁鴻翻云覆雨讓鄭氏莫名其妙。

    門不敲而開，鄭氏知道一定是徐娘，除她之外沒人敢如此放肆，即便是谷梁鴻大駕光臨，也當當幾下呢。

    “這么晚了，何事非得現(xiàn)在告訴我？”

    徐娘來到她床前，雖然見過無數(shù)次鄭氏素顏，但每次她一卸妝后徐娘都會感覺慘不忍睹，臉上的贅肉下垂，毛孔粗大，和谷梁鴻比肩，宛若母子倆，這個時候徐娘一定會想，若自己是大夫人……

    這個假設她想了十幾年，也就只能看著谷梁鴻的背影意淫罷了，急忙收了心思回答鄭氏道：“適才老爺去了那個丫頭房里?！?br/>
    鄭氏一個激靈，呼哧坐起，發(fā)現(xiàn)眼前站著徐娘，她再貼心終究是下人，于是立即恢復常態(tài)，道：“徐娘，我當初帶你嫁過來，就因為你是個不多事的人，這是谷梁家，老爺去哪里都正常。”

    徐娘深知鄭氏的為人，三從四德，處處維護谷梁鴻，那是絕逼的愚忠，但更知道她心里非常在意谷梁鴻對其他女人的態(tài)度，鄭氏每每都是口不對心，是以徐娘道：“可是，老爺和蘇落那丫頭初次見面，她居然喊老爺什么大俠，不知為何，奴婢感覺老爺和那丫頭事先認識?！?br/>
    僅你感覺嗎？當鄭氏腦殘嗎？當她純潔如一張白紙嗎？鄭氏當然看在眼里，只是她必須維護谷梁鴻，這不僅僅因為谷梁鴻是她的丈夫，更因為谷梁鴻是整個谷梁世家的擎天柱，他風光大家都風光，他倒霉所有人都跟著倒霉，一個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全憑谷梁鴻支撐，自己是夫人，必須是賢內(nèi)助，是以斥責徐娘道：“一口一個丫頭，她是少奶奶，你幾時學會尊卑不分了?！?br/>
    徐娘急忙躬身，“奴婢知錯?！?br/>
    鄭氏又道：“你記住，老爺做事向來有分寸，毋需你擔心，快去歇息吧，卓文今晚居然破天荒的吃了一碗粥，說來這個蘇落真是我谷梁家的福星呢，本來一場沖喜我沒當真，如此看來，必須把她留下，明日一早，按正常的禮儀走，讓她正式見過老爺和我?！?br/>
    正常禮儀，就是把蘇落當做谷梁家的媳婦，蘇落才來，巧的是谷梁卓文居然嚷著餓，這讓鄭氏欣喜若狂，別說五百兩，五千兩五萬兩也要保住兒子。

    徐娘離開后，鄭氏喊門口侍立的丫鬟小蝶過來吹熄燈火，她準備安寢，小蝶伺候鄭氏已經(jīng)三年，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日日看徐娘巴結(jié)討好鄭氏，她也動了心思，沒等吹滅燈火，順口道：“夫人，奴婢也覺得少奶奶看老爺?shù)难凵癫粚?，夫人您早做打算啊?！?br/>
    鄭氏心里凜然一冷，右手抓住被子，硬生生把被子撕下一角，握在她手里的布片且已經(jīng)碎為齏粉。

    她嗯了聲，閉目睡去。

    次日一早，徐娘帶人過來給蘇落梳洗打扮，蘇落還沒有完全醒來，睡眼朦朧的被這些女人從被窩里拎起，極不情愿的嚷嚷：“干嘛干嘛？”

    一丫鬟道：“回少奶奶，老爺夫人等你吃早飯?！?br/>
    少奶奶？蘇落最不愿意聽到這個稱呼，怒氣沖沖喊那丫鬟道：“我叫蘇落，不要叫我少奶奶?！?br/>
    徐娘一旁冷嘲熱諷道：“您是卓文少爺?shù)南眿D，當然是少奶奶?！?br/>
    蘇落更怒，唾沫星子朝徐娘飛濺，“你才是谷梁卓文的媳婦，你全家都是谷梁卓文的媳婦?！?br/>
    徐娘明知她是在和自己賭氣，但徐娘不氣，自己做夢都想成為谷梁家的媳婦，只是天生命賤，沒她這個福分，而她有這個福分卻一副極其不情愿的樣子，真是矯情，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會折壽。

    徐娘心里憤憤然，替自己鳴不平，蘇落是貌美，十七八歲的姑娘有丑的嗎，誰沒有年輕過，然自己的青春都賤賣給了鄭氏，替她周全一切，到現(xiàn)在也還是個奴婢的身份，得到的只是她時不時的以錢財打賞，小恩小惠。

    心里罵著手上忙活著，未幾把蘇落打扮好。

    眾人推著蘇落在鏡子前照了照，媽呀，這是誰？一副猴屁股的紅臉，東瀛藝伎似的嘴巴，臉上的脂粉過多，縱使她本就膚白似雪，臉也和脖子成為明顯的兩截，腦袋上花花綠綠的插了很多東西，像酒樓茶肆里兜售劣質(zhì)首飾的小販。

    如此俗艷的妝容，聰慧如蘇落，怎能不曉得這是有人故意想讓自己出丑，比妓院的姑娘都不如。

    她三兩下扯下頭上的首飾，把腦袋浸到銅盆里像潛水似的，憋了半天嘩啦抬起，拿起手巾使勁的擦，恢復本來面目，啪，把手巾丟到水里，濺了徐娘一身的水，小小的報復，心中舒爽。

    大家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少奶奶不好惹，遂順從她，由她素顏，蘇落也妥協(xié)的把自己一身素服換成嫩粉的新裝。

    穿戴整齊，由丫鬟婆子押解似的，穿過她的這個小院，繞出中堂，又過了一個回廊，再行一陣越過前廳，七拐八拐才來到飯?zhí)茫K落感嘆大戶人家就是大戶人家，吃頓飯都像西天取經(jīng)似的，再走一段路直接改吃午飯得了。

    其實各位夫人在后宅都有自己的廚房，除非節(jié)日或是谷梁鴻和大夫人的壽誕，平素也很難大家聚在一起吃飯，今日特別，主要是針對她蘇落，想讓她與谷梁家人正式相認，是以才把早飯定在前面待客的飯?zhí)脙?nèi)。

    進了飯?zhí)茫炷锵裙Ь吹溃骸胺A老爺夫人，少奶奶來了?！?br/>
    蘇落的目光自熱而然、無可奈何、身不由己的就落在谷梁鴻身上，他仍舊黑袍，上面繡著好看的梅花，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仿佛吃的不是飯，擺的是譜。

    蘇落一撇嘴，驀然發(fā)現(xiàn)谷梁鴻身邊依次排開的有好幾個女人，能與他同桌而坐，年齡相當，不用問，必定都是他的夫人。

    娘的這個男人真是可惡，蘇落心里罵道，開始還以為是不近女色的大俠，原來家里鶯鶯燕燕，春光無限呢，幸好自己及時收心，否則只怕覆水難收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所愛之人原來是個淫賊。

    她的小銀牙咬的咯嘣嘣響，徐娘端了一托盤過來，上面放著幾盞茶，她以一個婆子的身份帶著命令的口吻對蘇落道：“給老爺夫人們敬茶?！?br/>
    蘇落立即問：“沖喜不就是一種形式嗎，為何弄得像新婚?！?br/>
    啪！鄭氏一如既往的發(fā)怒，拍響面前的桌子，“放肆！我花了五百兩，難道讓你敬杯茶都不可以嗎？我已經(jīng)派人去請你舅舅過府一敘，差不多你就真是谷梁家的少奶奶了?！?br/>
    蘇落面上不屑，心里嘀咕，敬茶就敬茶，我是看在那五百兩的面子上，不是因為懼怕你的淫威，她端起一杯茶咚的放在谷梁鴻面前的桌子上，態(tài)度不甚友好，在他面前，不知為何，蘇落有點恃寵成嬌的感覺。

    按規(guī)矩，她給家公和家婆敬茶必須微蹲身子，鄭氏又想怒，谷梁鴻適時制止，“一杯茶而已，吃飯?！?br/>
    他推開那杯茶并沒有喝，然后端起碗來吃飯。

    徐娘押著蘇落，依次的去見過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蘇落機械的叫著大娘二娘三娘四娘。

    猛然發(fā)現(xiàn)二夫人筱蘭薇，除了大師姐墨緋煙，她是蘇落見過的第二最漂亮的女人，也是濃妝，只是墨緋煙畫的驚艷，她畫的俗艷。

    而三夫人董竹音，五官長的非常緊湊，一看就是心機多。

    四夫人張初五，純樸的一村姑，穿戴極其素雅。

    同各位夫人見禮之后，她被安排在四夫人張初五身邊用餐，這頓飯，她味同嚼蠟，對面坐著的那個人，也是三兩口便放下碗筷，匆匆的剛想離去。

    此時一家丁慌慌張張來報，“老爺夫人，不好了，小蝶落井溺亡?！?br/>
    谷梁鴻立即看向鄭氏，什么小蝶小鳥的，家里的男傭女仆他認識的很少。

    鄭氏卻淡淡道：“一個賤丫頭而已，還是蠢笨不堪的賤丫頭，汲水都能落井，把她撈上來，找個地方埋了吧?！?br/>
    先是小蝶的死讓蘇落一驚，死人總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接著鄭氏的反應讓蘇落更驚奇，她怎能，怎能如此平靜，如此平靜和草菅人命有何區(q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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