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畝田
丁鶴當(dāng)然不能讓許承就這樣跑到百壽村去。雖然說丁鶴對于凡間并無多少了解,但是這人間的人總是不如天上的人自在的。
多少凡人總想著天上的仙女下凡找個最普通最窮苦的漢子成親,又是給錢又是給地又是洗衣做飯又是灑掃伺候生兒子的,且把那法力化作春風(fēng)縷縷來幫助凡人又半點兒不貪功——夢是好的,但現(xiàn)實很難。
仙女能從凡人修煉飛升成仙女,就是因為她能放棄那些凡俗的情愛肉谷欠,就算是天生的仙女,那也是從未接觸過那種事的,一般情況下,他們的老師也會告訴他們,但凡沒接觸過那種事那也就沒那種需求,可若是想要那種事,那就找個男神仙試試,或者女仙也好,嘗試得不錯了,二人去找月老把姻緣線一牽,再找他來定下要不要孩子,這事兒就成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但凡姐兒愛俏的,長得好看的男神仙也不少,也不至于非要去人間找。唯獨有一條,要是有男神仙被剔了仙骨踢下人間了,那倒是真有可能又仙女去追的。
所以,凡間的不少人想的都太夸張了。
也想得太美了。
而丁鶴雖然對凡間不算了解,但是他頗為非常知道這些凡人的想法,根據(jù)天庭的實際情況以及凡人的那些幻想,他當(dāng)然知道這些凡人對于“不勞而獲”有多癡迷。
人在家中坐,天上掉餡餅,這幾乎是凡人的終極夢想了。
因而,丁鶴便知道如果許承這就跑出去,他就算是能跑到百壽村,那百壽村的許家族長也不能讓他活下去了——怎么能得到一個人的財產(chǎn)還不會有可能被報復(fù)?當(dāng)然是讓這個人再也沒有報復(fù)的可能了。
而丁鶴不能殺人。
這個規(guī)矩適用于所有合法下凡的神仙,不僅是丁鶴。
而他武功雖然不錯,但是這法術(shù)實在是不行——丁鶴只覺得自己實在是無能為力,他倒是十分喜歡許承,可許承這沖動的樣子,他要怎樣安撫?
“我爹媽攢了一輩子的六畝地!”許承撕扯了兩下就停了,一把就撲住丁鶴,把腦袋埋在丁鶴肩上大哭起來,“他們吃了一輩子的苦,就說攢了這六畝地又蓋了新房,只說將來給我娶媳婦用,可現(xiàn)在……”現(xiàn)在,莫說是媳婦,他連給人做媳婦都要讓人騎在頭上拉屎了!
許承也是讀過書的,他說不出那些話來,卻是把所有的憤恨都哭了出來。
丁鶴揉了揉他的腦袋,心里算計了幾分。
想來,先讓那鄭秀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趕緊滾回他的杏花村再說。
略一算計,丁鶴就有了計較。
晚上吃過了飯,許承的心情也已經(jīng)略好了些,便在這送子廟里來回的溜達,丁鶴拿了紙筆找了過來。
“承哥兒,你寫幾個字給我?!倍→Q把紙筆遞給他,又拉著他到石桌旁坐下。
“丁先生想要什么字?”許承臉色還是有些差,剛哭過的感覺實在不好,他腦袋也有點兒暈暈的。
丁鶴把紙撲在桌子上,輕聲在他耳邊說:“你就寫:上靈音匯道真君丁,送子。”
許承如他所說,在紙上寫好了這幾個字。
他的字并無多少風(fēng)骨,只不過是會寫罷了,但這比起百壽村的許多人就已經(jīng)是強了不少,這還是他當(dāng)年家境好過一般人的時候,他父母為了將來能結(jié)門好親,這方才讓他讀了兩年私塾讀出來的,故而他也有去考過童生,雖然不曾去考秀才,但那時候他母親剛?cè)?,他若是去考試,也還是讓人說嘴的——現(xiàn)在想來,若是他母親去了之后他也還是繼續(xù)讀書,指不定比那鄭秀才還要強些哩!
那鄭秀才為人無德,也難怪二十幾歲快到而立之年了這才只是個秀才。
這也不怪許承會這樣想。
原本許承是覺得一個秀才,必然是千好百好的,故而也就對婚事有些期待,只等過了三媒六證再說,所以他當(dāng)然會美化鄭秀才百倍,可是現(xiàn)如今他知道那鄭秀才就是要騙他家財了,這秀才光環(huán)一褪去,留下的就只是腌臜的一身爛肉罷了,他哪里還會當(dāng)鄭秀才有如何好,翻過了心,自然也就覺得這鄭秀才還不如自己了。
實則,許承也知道自己不會再去考秀才了。
現(xiàn)在聽著這倆字兒都覺得頭疼。
他把寫好的字交給丁鶴便轉(zhuǎn)頭又在院子里來回的走。丁鶴笑了下,轉(zhuǎn)身出了廟門。
倒是許承,又走了兩圈,只覺得這院子空曠得很——院子不大,滿打滿算也就三分地,一條小路把這三分地一分為二,右邊有石桌石凳,左邊空得一眼看去就滿心凄涼,就連黃土看著都比外面的土要更干燥上幾分。
許承也不是覺得這樣就不好,但是這么看著,人也煩躁得多了不是?
他在地上踩了踩,只覺得泥土疏松,并不是真的干黃土,心里對著廟就又有了幾分喜歡——若是這土好的話,許就能打井呢!
說起來這廟里沒有井,想要打水自然得出去,而他又不能出去,故而這些日子以來,他也不好意思問這水是哪兒來的……現(xiàn)在想來,定然是丁先生自己去打的了……想到丁鶴肯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現(xiàn)如今還得自己打水,許承就覺得自己又短了三分。再想到自己剛剛因為百壽村的那些混賬就跟丁先生又哭又鬧,他不由得面上通紅,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進去——丁先生又不跟他計較,真的是對他太好了!
許承擦了擦眼角,忙蹲下去伸手抓了黃土搓了搓——果然,這土質(zhì)好得很,一點兒不像是那鹽堿地上的黃土坷垃,反而比他家里的良田還好,又濕潤又松軟,還有點兒香氣,讓人摸著就想要往里面撒種子。
許承心里喜歡,也就高興了幾分,把剛才因大哭鬧得頭疼都忘到一邊去了,只想要等丁鶴回來再跟他說,這兩邊的地里,總是可以種下點兒東西的,是花兒啊草啊的,總是能讓人喜歡的。
說做就做!
許承現(xiàn)在也沒有工具,可免不了他能暫時把想要種的花花草草的寫下來,等丁鶴回來給他瞧。
他卻不知,丁鶴這就到了百壽村。
丁鶴繞了幾步路,在到百壽村之前,他先去了小杏花村,先在那鄭秀才家的對門找了一農(nóng)戶人家問了問鄭秀才的去處,得知對方對他一無所知了,這才道了百壽村,進了村子,他倒是沒找任何人,只是按照土地佬兒所說,直接找到了許承的家,敲了敲門。
“誰??!”門內(nèi)有人應(yīng)答。
“送子廟的?!倍→Q答應(yīng)著。
畢竟這是許承的房子,也沒有過戶,也沒有正經(jīng)兒的把地契給鄭秀才拿到手,故而鄭秀才也是知道許承就在送子廟的,這一聽是送子廟的,他急忙開了門,未語三分笑地應(yīng)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