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清晨天亮的總是更早一些,這才剛過凌晨四點半,東邊的天際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原本灰蒙蒙的天色,也已逐漸的亮堂起來。
盡管已經(jīng)進入了三伏天,猴子還是被這清晨的寒霧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也怪自己昨天晚上走的太急,都沒來得及披上一個外套。
可話又說回來了,他猴子哪天不是日上三竿才懶洋洋的起床?誰能知道大夏天的早上會這么冷?
此刻猴子正騎著一輛嶄新的天藍色鈴木100摩托車在交縣去往梗陽的公路上疾馳。盡管被迎面吹來的冷風激的渾身都在微微的戰(zhàn)栗,可從心底里,猴子還是格外享受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
摩托車是昨晚他費盡了口舌才問堂哥借來的,他再三保證就用一晚上,堂哥只要第二天早上一睜眼保準能看到摩托車好端端的停在院子里,為此,他甚至萬分不舍的把楊彎大哥剛送給他的見面禮,一把瑞士軍刀,故作大方的轉(zhuǎn)贈給堂哥。
要說為了這次行動,猴子也真是下了大本錢了。猴子他媽就是交縣人,昨兒晚上猴子連夜趕到外婆家的時候,可把外婆外公急壞了,連連追問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兒,不然怎么會連夜趕過來?
猴子當然只好好言安慰說實在是太久沒見兩個老人家啦,心里思念的緊,正好堂哥新買了個摩托車,自己就騎過來看看二老。
嘿你還別說,騎著這嶄新的鈴木就是霸道,昨天晚上外婆家里可是聚滿了年輕人,就為了能看看這輛大摩托呢!
不光是他猴子心里自豪的緊,就連外公外婆的臉上都寫滿了驕傲呢!想到這兒,猴子心里也熱切了起來,似乎連迎面吹來的風都不那么冷了。
只要把這次的事兒辦妥當了,以后自己也跟了楊彎哥混,肯定比跟著劉喜子有錢途,到時候自賺了錢,說什么自己也得買這么一輛摩托車,那開出去得多拉風??!
到時候自己騎著新買的摩托去跟小雅約會,想必小雅也不會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了!猴子心里像燃起了一堆小篝火一樣,越燒越旺,他右手再一扭油門,摩托車轟然加速,猴子真真的愛上了這種感覺!
此刻,遠在梗陽縣東南方向四百公里處的邯鄲,趙剛和趙虎子剛剛從火車上下來,九十年代的綠皮火車,夏天悶熱、冬天走風,而且遇站就停,把連兄弟擠得一身臭汗。
從河東省城并州到邯鄲并沒有直達的列車,兩人需要先乘坐長途客車抵達長治后再轉(zhuǎn)乘到邯鄲的列車。
昨天兩人到了長治已經(jīng)臨近中午了,在火車站只能買到晚上11點的站票,所以一路輾轉(zhuǎn),直到現(xiàn)在才踏上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邯鄲在中國可以算得上赫赫有名了,戰(zhàn)國七雄中的趙國都城就是邯鄲,即使只上過小學的孩子,對“邯鄲學步”這個成語也不陌生。
邯鄲二字作為地名三千年沿用不改,即使在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上也只是個個例。
邯鄲是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位于hb南端,晉冀魯豫四省交界處,西依太行山脈,東連華北平原,北連邢臺、南毗安陽,素稱hb省的南大門。
不同于21世紀,古老的古城邯鄲再次面臨大的發(fā)展機遇。九十年代初的邯鄲還沒有被國務院劃分為全國十八個較大城市之一,后世四通八達的交通線路此時大多也還沒有立項、開建。
此時的邯鄲遠沒有后世的繁華,它的定位更多是作為一個大站和交通樞紐。
邯鄲不僅有兩條鐵路京廣線和邯長線兩條鐵路線。而且由于107國道橫貫境內(nèi),邯鄲的公路網(wǎng)絡也比較發(fā)達,這也促使民間有大量的人投入資金,買上一輛貨車去跑貨運,趙剛要尋找的趙有剛就是這么一個貨車司機。
趙有剛就是當初那個劉喜子和他手下的一幫混混們攔路訛詐的司機,當時黃小蓉遞給楊振宇趙有剛掉落在地上的身份證的時候,楊振宇下意識的瞟了一眼。
巧合的是,無論是hd市馬頭鎮(zhèn)這個地名,還是趙有剛h縣委副書記趙友剛發(fā)音相同的名字,都令楊振宇印象深刻。
所以當楊學文心懷忐忑的問他是否記得當初被攔的那個貨車司機姓甚名誰,家住何地的時候,楊振宇當場就脫口而出。
九十年代,邯鄲本地人說話大都用晉語,與并州本地方言同屬一個語系,雖然在語調(diào)和發(fā)音上略有不同,但交流起來也很是方便。
出了火車站,趙剛帶著趙虎子找了個小飯店隨便吃了點蛋湯、油條。招呼他們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大姑娘,長的文文靜靜,干起活兒來卻極為利索,小小的店鋪被他收拾的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此時還不到早上6點,店里除了趙剛和趙虎子,再沒有其他客人,趙剛有意跟人打聽消息,于是便跟這姑娘攀談起來。
說起來這姑娘還是趙剛的本家,邯鄲古時就是趙國都城所在地,在邯鄲當?shù)刳w姓很是常見,所以趙剛也并沒有多想。
這姑娘名字叫趙有琴,她可不是趙剛以為的服務員。原來趙有琴從小就沒有媽媽,這家小店原本是她的父親在經(jīng)營,只是一年多以前她父親忽然偶感風寒,從那以后,身體就每況愈下。
她家里只有她和哥哥兄妹倆人,她的哥哥剛剛四處籌錢買了一輛貨車去跑運輸,所以店鋪就由她和嫂子合力經(jīng)營。
她嫂子有兩個孩子要帶,還要照顧家里的老父親,所以其實大部分時間,這個小小的店面都是靠她一個人在打理。
這家小店靠近火車站,地理位置也還算優(yōu)越,再加上趙有琴極為勤快,店面被她整理的干凈整潔,做出來的飯食也酸爽可口,所以生意不錯,掙來的錢足夠補貼家用。
眼看著天色已經(jīng)大亮,逐漸開始有零星的食客進來點餐,趙剛和趙虎子吃完飯,又跟趙有琴打聽了去馬頭鎮(zhèn)的線路和方向,就結(jié)了賬匆匆走了。
剛走出門沒兩步,那姑娘趙有琴就追了出來,詳細的囑咐兩人說可以在路上攔一些過路的大貨車,其中很多都是路過馬頭鎮(zhèn)的,到最后干脆親身示范幫著倆人攔下了一輛路過馬頭鎮(zhèn)的大貨車,這讓趙剛對這個熱情的女孩子升起了極大的好感。
路上趙剛回憶起了剛剛那個長相文靜,偏偏又勤勞熱情的姑娘,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嘴角浮出了一絲笑容。
當然就更沒有察覺到因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錯過了一個最容易找到趙有剛的機會,也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一輛滿載的東風142跟他們擦肩而過。
趙有剛開著自己的東風142意氣風發(fā),因為只要這趟貨送完,他就可以結(jié)清前兩年買車時借下的全部債務了,這可僅僅只用了兩年。
盡管這兩年來,他天天起早貪黑,不敢落下一趟業(yè)務,即使困了也只是在車上稍微瞇一會兒,可謂是吃盡了苦頭。
當然也少不了自己那個懂事兒的妹妹的幫助,想到自己的妹妹,趙友剛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兩年來提親的人都踏破了他家的門檻,偏偏執(zhí)拗的妹妹就是不開口應允,哎……
趙有剛還記得自己剛接回新車來的時候,鄰里鄉(xiāng)親、親戚好友都不看好他,只有自己的媳婦兒和妹妹堅決的支持他。
現(xiàn)在這輛大貨車終于真正屬于他了,趙有剛不由得加大了油門,大貨車開始慢慢加速,他得趕去店里吃一碗妹妹做的疙瘩湯,再跟妹妹聊一聊結(jié)婚的事兒,多少棒小伙子上門來提親啊,偏偏自己這個妹妹就是不松嘴!
哎,自己這個妹妹勤快、熱情,腦子好使喚,長的還漂亮,哪都好,就是一點,守著老爸不愿意結(jié)婚。
趙有剛哪能不知道妹妹是怕她走了自己一個人壓力更大?。靠勺约阂粋€大男人什么苦受不了?這日子不是越來越好了么?他怎么能看著妹妹因為自己而耽誤了婚姻大事呢!想到這兒,趙有剛要趕緊給妹妹找個好婆家的心思越來越堅定了!
一路風馳電掣,猴子過足了騎摩托的癮,尤其是到了五點多鐘,太陽出來了以后,視野也好了,身上也不冷了,猴子更是一度飆到了七十邁的速度,兩只眼睛都被迎面刮來的罡風刺出了眼淚。
路過新磚窯廠的時候,猴子放慢了速度,遠遠的看見工地上已經(jīng)開始有工人開始勞作了,有幾個曾經(jīng)和猴子一樣滿村子溜達的小混混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在搬一個碩大的鐵架子。
他們偶爾也會上去搭把手,猴子不由得露出了羨慕的眼神,隨即又恍然了,只要自己辦好這件事兒,自己也就跟他們一樣都是跟著楊彎哥混了,有什么好羨慕的呢?
說不定到時候楊彎哥覺得自己辦事兒利索,還更加賞識自己呢!想到這兒,猴子右手轟了轟油門,一溜煙的往村子里駛?cè)ァ?br/>
劉喜子起了個大早,或者干脆說劉喜子一夜沒睡。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他輾轉(zhuǎn)反側(cè),整整一夜,雖然閉著眼,但腦子卻一刻也沒停下來過。
換作往常他或許會一個人起來去客廳抽會兒煙,可今天不行,因為他身上實在沒有一根煙了,藏起來的私房錢也在對付楊振宇的時候花光了。
老婆楊春花手里倒是還有點,可那娘們兒不光是處理家事兒干凈利索,在錢這方面也實在干凈利索,到了她手里的錢你想問她再要出來,門兒都沒有!
昨天那么大的陣仗被楊振宇輕松化解,這讓劉喜子感到很受傷,可他還是安慰自己不是敵人太強大只是隊友是頭豬,你不看哪本小說里的主角沒有經(jīng)歷過低谷和失?。?br/>
失敗只是暫時的嘛,他還是堅信自己只要堅持下去,最后的勝利一定會是屬于自己的,楊振宇那個莽夫就只會仗著自己“武功”高強,有“地位”而已。
你不看鹿鼎記里的韋小寶,哪有什么高明的武功?混社會是要靠腦子的,他劉喜子可一向以有文化的流氓來標榜自己的。
就沖著楊振宇那一巴掌之仇,他劉喜子怎么滴也得報復回來,更何況楊振宇那個莽夫還搶了自己村長的位置!
再說了,就算再不濟,不是還有自己的親舅舅護著自己呢么?只不過,當務之急是先得去弄點錢??!沒有錢,他怕連手下幾個混混都不好指使呢!
一幫有奶就是娘的家伙,他在心里暗暗腹誹著。劉喜子胡亂拿水抹了把臉,就出門朝著村里的小賣部走去,他得先去賒一盒煙抽,這一晚上沒抽煙,干什么不都得勁兒。
剛走出小賣部的門兒,劉喜子就聽見遠處傳來刺耳的轟鳴聲,抬起頭來就見有人正騎著一輛嶄新的鈴木100往他這個方向駛來。
劉喜子看的眼睛都直了,早在去年的時候他就像買這么一輛摩托車了,為此他可沒少往省城并州的車行去現(xiàn)場觀摩,只不過最后在老婆楊春花的枕邊風下,他還是選擇了先置辦新房。
此刻看著一輛自己心愛的摩托車被人捷足先登,他怎能不眼紅?摩托車越來越近,劉喜子驚訝的發(fā)現(xiàn),騎在摩托車上的居然是跟著自己混的小弟猴子。
這可就讓他大跌眼鏡了,隨即他又想起來,猴子昨晚跟他說借堂哥的摩托去一趟外婆家,看來這就是他堂哥的車了。
劉喜子正待開口打聲招呼,就見猴子主動把摩托停在自己面前,劉喜子心里竊喜,正準備夸夸猴子有眼色,然后去試騎一下這嶄新的鈴木100,就被猴子神秘兮兮的拉到旁邊巷子的一個角落,左顧右盼的打量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喜子哥,你猜我路上回來的時候看見什么啦?!”
劉喜子原本以為猴子有什么大事兒要跟他說呢,此刻見猴子一臉喜氣的樣子,哪有心情跟他墨跡,干脆利索的從猴子手里一把搶過摩托車的鑰匙,轉(zhuǎn)身就要去試一下。
這下子猴子可急了,連忙攔著劉喜子,嘴里還壓著聲音喊:“喜子哥別走,真有事兒,真有事兒!”
劉喜子轉(zhuǎn)身皺著眉頭看著猴子,一副你要不說出個一二三來爺就要你好看的表情。
猴子連忙湊到劉喜子耳朵跟前說:“今天早上,我從交縣回來的路上,看到一輛南邊來的東風153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