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果然又坐下。

    霜降坐在高腳凳子上踢了踢雙腳道：“方才一直都是我做令官，委實(shí)沒頑過，這最后一回我卻是怎么都不做了。”

    “既如此你便頂了我的位子，我來發(fā)號施令罷了。”平陵御見狀便笑了，一時與霜降換了位子，只他個子比霜降高，姬凜便站在他身邊用白娟覆上他的雙眸又牽著他在高腳凳子上坐穩(wěn)了才回到自己位子坐下。

    平陵御蒙著眼睛目不能視物，只能感受到姬凜因常年習(xí)武手上留下的薄繭子，對方將小鼓并鼓錘交到他手中，肌膚相親竟讓平陵御難得走神想起二人同塌而眠的日子，一時只覺得面上燒的通紅，他強(qiáng)壓著自己不去胡思亂想便敲起鼓來。

    被蒙了視覺，他對時間的感知也就變了，雖然他身上帶著系統(tǒng)可以準(zhǔn)確的知道時間，但到底是玩兒游戲，因此他也就沒有問詢只憑著感覺走。

    等平陵御手中鼓錘停了，他扯下絹紗一看，卻見那折枝得菊花正被姬凜握在手中，后者沖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早聞將軍功夫了得，還請一觀?！蓖鯔C(jī)一見是姬凜中選，原本有幾分呆愣登時清醒過來，眼巴巴的湊過去請求道。

    “軍中慶祝多演楚霸王破陣曲，此曲以軍士中劍術(shù)高強(qiáng)者為妙?！瓣愒偺裘家恍?，“元昭劍術(shù)精妙絕倫不若演示一套？”

    “只此處無劍。”姬凜朗聲道。

    “我倒是帶了一把佩劍，只做素日里裝飾用，并未開刃。”周堅(jiān)聞言一笑，走到門口喚酒保上來吩咐幾句，果然不過頃刻，那酒保果然取來一把劍，姬凜抬手接過，但見那寶劍以精鐵著成，劍柄鑲嵌著各色珍寶一圈綠松石、紅珊瑚、蜜蠟、琥珀……上頭還掛著一條長長的劍穗，果然如他所說竟是裝飾用的，姬凜接過手中掂量片刻，倒也覺得趁手。

    眾人見他準(zhǔn)備好便喚來酒保將那當(dāng)中的圓桌子挪開，替他騰出地方來。

    姬凜當(dāng)即脫去外袍，平陵御伸手接在懷中。

    姬凜的劍使得并不花哨，便是套用的楚霸王破陣曲的劍法也顯得殺氣森然，觀賞性上差了一大截。

    這些小郎君除了周堅(jiān)曾見過血旁的便是連陳詡也為未有經(jīng)歷過，一時被那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逼得臉色雪白，但偏偏挪不開眼，只覺得正應(yīng)了古書里“一劍直當(dāng)百萬師”的描述，只激的他們熱血沸騰。

    “姬大哥，日后我便投筆從戎效命麾下，你可收我？”周堃此時也張口便來攀交情。

    “阿堃瘦弱，恐不敵軍中訓(xùn)練?！奔C為人中諾并不輕言。

    “那我呢？”薛海也湊了過來。

    “若能熬得過居中訓(xùn)練自然也是可以的。”姬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diǎn)點(diǎn)頭。

    “一身混肉倒也有去處?！标愒傕托σ宦暋?br/>
    一時酒保又上了醒酒湯來，幾人分食了，平陵御命韓錚結(jié)了賬，自己在門口送他們一個個上了軟轎或是牛車，又交待下仆好生照料。

    陳訊與兄長許久未見便跟著陳詡一道回去，只說好過了圣人生辰再找平陵御上課。

    “倒是醉了。”姬凜站在門口與他一道，只他之前喝的不算多，此時伸手搭在平陵御肩頭，自從他明了自己心頭生出的愛慕便時時想著與眼前人湊在一起，于二人偶爾肢體接觸他心中卻覺得吃了蜜一樣甜滋滋的，倒也不甚逾舉。

    “前些日子也醉了一場，酒喝多了畢竟傷身，日后莫要貪杯便是?！逼搅暧⑽⒁恍?，“等回去之后我替你揉揉頭，明日起來也就不會難受了。”

    “我未吃許多酒并不若此地步。”若是往日姬凜定然是恨不得占平陵御便宜的，但恰逢平陵御病愈，他也不舍得對方勞動，因此只攜了對方的手道，“此處距姬家祖宅并不遙遠(yuǎn)，不若我們安步當(dāng)車走過去，卻也見見我胞弟阿凔（音同蒼），他如今將將滿周歲，最是調(diào)皮可愛。”

    “喏?！逼搅暧m然覺得自己喝了酒去見姬凜父母兄弟不好，但他今日喝的微醺，也就應(yīng)下來。

    “阿兄?！奔зc韓錚倒也投契，他之前與韓錚一道去柜臺結(jié)賬也是擔(dān)憂韓錚是外地口音，恐店大欺客，因此二人落在最后，雖然之前平陵御大病之時他便覺得這兩人關(guān)系融洽，此時見他們動作不由心頭一跳，張口便喊。

    “此處與老宅甚近，我便先帶著輕舟回去看看?！奔а娑ㄏ伦⒁獗惴愿捞玫?。

    “那阿秋并阿錚呢？”姬冽張了張口將方才想要說的話又吞了下去。

    “先生可不能拋下我！”霜降聞言當(dāng)即跑來一把抱住平陵御扯著他的袖子便干嚎。

    “你何時學(xué)了這些賴皮的動作？”平陵御只覺得這一幕分外眼熟，仿若之前在席間曾見薛海也這樣哭過，只后者是當(dāng)真掉眼淚罷了，“我又何時拋下你過？”

    “先生?！彼德勓援?dāng)即嘻嘻一笑。

    “走吧！”平陵御見狀不由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頭，又轉(zhuǎn)身沖姬冽拱了拱手，“還請二公子替御告罪一聲，今日只怕傍晚才回去。”

    “先生客氣啦。”姬冽心說這樣也好，他先替堂哥探探父親的口風(fēng)再說，當(dāng)即拱手告辭。

    “往日在平州大船上倒也如今日一般?！奔C與平陵御走在前頭，韓錚帶著霜降墜在身后，此處為長安城中最繁華的一條街，往來車馬如流水，姬凜走在靠車道一邊，見有牛車往來便往里護(hù)著平陵御，后者則細(xì)細(xì)打量周遭景致，之間道路中央的車道上往來果然是牛車，只偶爾夾雜著馬車，一問姬凜才知道豢養(yǎng)馬車的除了以武功起家的勛貴人家便是宗室。

    平陵御前世亦曾在金陵城呆過，只那里相較長安卻顯得更為精致委婉，此時見街道兩邊坊市林立、道路規(guī)整，人來人往大多綾羅遍身，神態(tài)悠然自若，一時心中也不由暗自稱奇。

    “啊——”

    四人漫步走到街角處，聽得前面一陣喧嘩，還有女子尖利的叫喊聲，抬頭一望，卻見一輛兩駕并騎的馬車仿若閃電一般朝著他們徑直沖過來！

    “小心！”姬凜一時冷汗急出，酒登時醒了大半，他一把將平陵御推到一邊，順手奪過一旁武器鋪?zhàn)娱T口用來展示的長劍，抬手一劍便斬向左邊馬首，只他常年在邊關(guān)深知馬兒重要，臨當(dāng)頭換了刀背，那馬兒奔跑中驟然受襲，張口便朝他咬過來。

    姬凜反手一劍砍斷韁繩自己則翻身上馬，手握韁繩死死夾住馬腹，那做馱使得馬兒多選用溫順的性子，雖然之前受了驚嚇但遠(yuǎn)不及軍馬激昂，姬凜又是各種翹楚，他往日在邊關(guān)所乘烈馬乃千里挑一的馬王，在邊關(guān)草原追尋數(shù)月才尋到蹤跡，又兩廂較量比出勝負(fù)才馴服，如今這馬匹委實(shí)不算什么。

    右邊韓錚如法炮制將霜降提起拋擲到一旁，搶步上前，大喝一聲便蜷手為拳用力朝那馬腹砸過去。

    系統(tǒng)出品的拳法自然非同尋常，他這一拳又是砸在馬腹上，那白馬吃痛長嘶一聲便欲撅起蹄子朝他踹去。韓錚猛的回拳做掌往后退了一步站定狠狠拍在馬臀上，另一只手卻死死抓住韁繩，足下發(fā)力便將那馬兒死命桎梏住。

    一時后頭忙不迭的跟著一堆仆役，為首的是個著絳紫色宮裝的嬤嬤并一眾侍衛(wèi)，從服飾看來卻是宮中禁衛(wèi)。

    “殿下！”那嬤嬤此時發(fā)髻散了珠釵都歪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馬車前，甫一張口眼淚就像散了一地的珠子落下來。

    “王嬤嬤不必憂心?！边^了半晌那垂著的帷幕之后傳來一女子婉約的聲音，只那聲線卻顯得冰冷淡漠、清寒徹骨，竟教人分不出她此時是和心緒，“還請嬤嬤代我謝過二位郎君?！?br/>
    旁人正疑惑這女子身份，卻不想聽入韓錚耳中卻恍若驚雷一般。卻原來他自幼因著母親離世早，家中忠仆擔(dān)憂他早年耽于女色而輕忽學(xué)業(yè)，因此他身邊以往一并侍候的不過幾個小幺兒，且他父族并不算甚么大族，并不若真正豪族那般將就，活了十六年唯一放在心頭的除了先生身旁的白露便是那日在長安公主府邸上遇見的華陽公主。

    他也不曉得為何那樣簡簡單單的一面，并聽了對方與身旁女官簡短的一段話便將那個冰雕雪刻般的少女記在心頭，甚至以至于今日還未見面，只聽得對方聲音便神思不屬。

    “王嬤嬤?！边@頭姬凜制服了馬匹翻身下馬將那馬匹交到隨后跟過來的侍衛(wèi)手中便迎上去朝著王嬤嬤抱拳行禮。

    “原來是姬家元郎?！蓖鯆邒咭谎郾銓⑦@個幼時經(jīng)常出入宮廷的青年認(rèn)了出來，她一時又覺得自己形容狼狽非是遇見故人的好時候，一時又慶幸幸好此時遇上了，否則還不知公主今日會如何，“倒是許久不曾見了。”

    “往前不過數(shù)百步便是老宅，如今父親母親不日之前將將進(jìn)了城，嬤嬤不若帶著貴人一道往府上休整，也好差人往禁中報信，一面又可先延醫(yī)問藥，以防貴人受了驚嚇。”姬凜一見王嬤嬤便猜出那猜出那車中是何人，見對方并不若尋常女子一般遇事驚慌，心中贊嘆，只覺得果然不愧是宇文皇后的親女，當(dāng)今唯一嫡出的公主。

    “如此有勞將軍?！蓖鯆邒呗勓员阃∧豢窟^去低語片刻再看姬凜便笑了。

    一時跟在后頭的侍衛(wèi)上來八個穩(wěn)穩(wěn)抬起馬車，又有四個看住了馬匹，其余諸人跟著姬凜四人便徑直往姬家老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