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浩才不管這兩人心里有什么想法,“啪”打了個響指,鐵柜子和移動擔架就跟著他走了。
陳默與顧東面面相覷,只能跟上去。
十日后。
陸天辰在一間陌生的病房里醒過來,坐在他床邊沙發(fā)上的是個穿著衛(wèi)衣,一頭天然卷的青年。
青年五官精致,看起來至多二十來歲,他膝蓋上還攤著一本漫畫書,他看的津津有味,手邊還放了一摞。陽光從他身后打過來,為他鍍了一層金邊,少年感十足。
陸天辰想:這是哪家大學沒畢業(yè)的孩子吧。
“陸先生,你已經觀察我三分十二秒了,現(xiàn)在能判斷出我是壞人還是好人。能決定跟我說什么話了嗎?”
天然卷的青年抬起頭來,笑地眉眼彎彎,一雙狹長的鳳眼幾乎瞇成一條線,狡黠似修煉千年的狐貍。
陸天辰愣了一下,這雙眼深邃又滄桑,看起來就藏了不少的故事,這可不像是孩子或者學生黨。
“你……是誰?”
他覺得喉嚨有點干,但正常說話沒有問題。
陸君浩馬上掀了膝頭的漫畫,起來給他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
“嗯,看來聽力沒問題,說話也沒問題。能麻煩你現(xiàn)在就起來走兩步,我看看行動有沒有問題?!?br/>
“你是……醫(yī)生?”陸天辰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差不多吧。我叫陸君浩。哎,你到底能不能起來啊?”
陸君浩?這個名字好像哪里聽過,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陸天辰支愣著手,打算坐起來,但可能是躺的久了,這會兒動的有點慢。
陸君浩也沒有扶他的意思,只是道:“能動,那很好。你快點,我?guī)闳タ挫o姝?!?br/>
一聽這兩個字,陸天辰眼睛都亮了。
“您也救了小姝嗎?她還好嗎?她在哪兒?”
說話間,他直接翻身下床,結果腿上沒什么力氣,直接就撲到了地上。
陸君浩后撤一步讓開,依然不伸手,只是瞇起眼睛來觀察他。
陸天辰撲地急,摔的也比較狼狽,但他一心只想早點看見宋靜姝,對自己如何并不在意,手腳并用地攀著床腿就站起來了。
這時候,陸君浩忽然問:“你很急著見她?”
“是?!标懱斐綗o比坦誠,“她是我的妻子。陸醫(yī)生,她沒事吧?”
“有事沒事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标懢茮]什么耐心,說完了就往外走,也不管陸天辰能不能跟上。
陸天辰也不知道怎么了,想邁腿,但是手腳卻一直不怎么聽使喚。所以,他才出病房門就把陸君浩跟丟了。
病房外是九曲回環(huán)的長廊,像個迷宮一樣。他勉力走到陸君浩消失的那個拐角,轉過去之后卻什么人影都看不見了。
“陸醫(yī)生——”
長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陸醫(yī)生——醫(yī)生——”這樣的回音,而沒有回應。
陸天辰急切地想見到宋靜姝,就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走下去。
才走兩步,走廊里忽然又響起了陸君浩的聲音:“路選錯了?!?br/>
陸天辰如同迷途的旅人忽然又看見了路標,整個人都不茫然了:“陸醫(yī)生,你在哪兒?”
他一邊問一邊轉頭四顧,卻發(fā)現(xiàn)聲音是從走廊的墻壁上直接發(fā)出來的。于是又問:“既然這路是錯的,那我該往哪兒走?”
陸君浩答非所問:“今天的散步就到此為止。以后我每天都會來一次,或者讓人來一次,直到你能跟上正常人的步調為止。”他冷冰冰的聲音沒有絲毫的人情味,顯然是打算無視陸天辰的要求了。
陸天辰愣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你耍我?”
陸君浩說:“呵呵?!?br/>
這一聲“呵呵”深得現(xiàn)代網絡社交中該詞所延伸出來的精髓??梢苑g成“我就是耍你,你又能怎么樣呢”,也可以翻譯成簡單粗暴的“mmp”。
總之,這是一個十分簡潔明了但搓火能力max的詞,再配上陸君浩那漫不經心的語氣,這效果就如同周星馳《功夫》里,包租婆夫婦忽然祭出大鐘來發(fā)獅吼功一般。
陸天辰的神色看不出什么來,可身體卻隱隱發(fā)抖。但他勉強壓住了情緒,問:“小姝在哪兒?”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哈哈哈……”
這一通狂笑,簡直笑得金館長表情包都快飛出來了,但那之后,陸君浩就再也沒有動靜。
陳默和顧東通過監(jiān)控視頻看見了走廊里愣在原地仿佛要石化的陸天辰,顧東有點擔心道:“二哥會不會被氣瘋?”
陳默沒什么表情:“再怎么樣,也總比靜姝的情況要好點。”
兩人這時候都從監(jiān)控視頻上挪開了視線,轉身看向身后一個巨大玻璃房。
玻璃房里有一張白色病床被一堆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儀器圍了一圈,而所有儀器都連著床上那個單薄的身影,那就是宋靜姝。
她其實看起來和剛來島上那會兒沒什么區(qū)別,但也一直沒睜過眼。
顧東嘆了口氣,道:“二哥不知道也好,要是知道她這個樣子,恐怕也得瘋?!?br/>
頓了頓,顧東又問:“對了大哥,那女人還是不肯說到底給二嫂打了幾號誘導劑嗎?”
宋靜姝因為被薇薇安暗中以飛針手段打了副作用誘導劑,至今昏迷不醒。
說起薇薇安,陳默的神色頓時冷下去。
他搖搖頭:“沒有?!?br/>
顧東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她一直不說的話,二嫂可不妙了……”
“她怎么了?”
“從昨天開始,腿骨就開始出現(xiàn)裂紋,從指骨一直到腳掌,今早照x光的時候,兩條小腿的腿骨上都是裂紋了……”
陳默呼吸一窒:“你說什么?”
顧東愁云慘淡道:“陸醫(yī)生說,照著現(xiàn)在這個惡化反噬的速度,他已經來不及反推出是哪號誘導劑再制解劑了。如果薇薇安不說……”
顧東沒有說下去,而是無比擔憂地看了一眼玻璃房里的病床。但那意味深長的停頓里透著的不祥,就算不用語言表達,也能直入人心。
陳默向前兩步,手掌撐在玻璃上,視線緊緊鎖住宋靜姝。
過了很久之后,他才忽然道:“既然天辰醒了,那就讓他自己去談吧?!?br/>
“可你不是說,不能讓陸醫(yī)生知道薇薇安對二嫂下手,是因為想跟二哥再續(xù)前緣,不然陸醫(yī)生可能恨屋及烏不會救二哥么?”
“他現(xiàn)在醒了,不是么?”
顧東想了想,誠懇道:“我覺得陸醫(yī)生那個人,他要是不高興了,二哥醒不醒對他影響不大欸……”
“你們在說什么?我為什么要不高興?”
陸君浩的聲音忽然從他們身后響起,嚇得顧東被口水嗆到,頓時咳了個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