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提姆覺得自己的人生快要絕望時,萬萬沒有想到原來還有更絕望的時候。
“告訴聯(lián)系你的那個人,就文件你已經(jīng)拿到了?!背淇粗?,表情淡淡的,卻不容置疑地吩咐他。
提姆幾近崩潰,幾乎哀求地望著楚其,“我知道的全告訴你了,求求你放過我吧,你前途一片光明,實在沒必要摻和到這種事情里啊?!?br/>
楚其便又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威脅道“你不這么做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準備上軍事法庭了?!?br/>
作為一個未成年oga,楚其這句話時的樣子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威脅性,可是提姆一點都不敢把他當作未成年來敷衍。
“你別急都好?!毙娜缢阑业奶崮纷罱K還是硬著頭皮把信息發(fā)了出去。
對方很快有了回復(fù)“你想辦法出來一趟?!?br/>
出軍事基地也要進行嚴格的盤查,隨身攜帶機密文件可是太危險了,提姆下意識就要拒絕,但又怕惹怒對方,下意識看向楚其。
楚其對他點點頭“花費這么大力氣設(shè)計讓你偷文件的是對方,拿到東西才是他的底線,毀掉你對他沒有任何好處,你暫時可以放心的?!?br/>
楚其是旁觀者清,可是提姆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受到了安撫。一邊是身敗名裂,一邊是軍事法庭,比較起來,聽誰的都沒有更好一點。
直到楚其拿起針管對他晃了晃,提姆這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復(fù)過去“被人發(fā)現(xiàn)我可就麻煩了,不如你想辦法過來拿?!?br/>
對方停頓了一刻才迅速回復(fù)“你以為你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嗎”
“現(xiàn)在想要文件的人是你,應(yīng)該你想辦法才對。”楚其在光幕上寫出這行字,并沒有考慮提姆的心情就發(fā)了出去。
看著自己來不及阻擋便發(fā)送出去的這行字,提姆簡直欲哭無淚。
意外的是對方竟然很快做出回復(fù)“你等著?!?br/>
既是陳述事實又隱含著威脅,算是對方不太高興地答應(yīng)了,果然沒有再強求提姆想辦法出島。
看著對方再次黑下去的頭像,提姆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在地面上。在對方再次主動聯(lián)系他之前,提姆暫時還可以做一陣子光鮮亮麗的oga明星,他總算能先喘口氣了。
而在這樣巨大的威脅下,提姆甚至忘記了他對克里斯的仇恨,被迫標記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這時候楚其又問了一句“還對臺詞么”
“你在開玩笑么”提姆終于忍不住憤怒地抗訴出聲,“我都快成為人民公敵了,還管什么臺詞不臺詞的”
楚其平靜地看著他“至少在你成為之前,你還是要以此謀生的?!?br/>
提姆無言以對。
他坐在地上獨自思考了一陣子,從來龍去脈想到理想人生,最終還是默默地嘆了口氣,扶著墻自己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未來,至少不要讓眼下的自己顯得太難看,這竟然他是從敵人那里學(xué)來的事情。
而這部戲,或許是他此生最后一部戲了。
這樣想著的提姆漸漸認真起來,他回憶起之前沒能順利完成的那一幕,身處的環(huán)境,相應(yīng)的對白,以及應(yīng)有的表情,所有的一切在他腦海中清清楚楚地呈現(xiàn)出來,“來吧?!彼麑Τ?。
當他們回到片場的時候,詹姆斯有些驚訝地看過去“不是給你們放假休息了么還過來干什么”
“導(dǎo)演,我現(xiàn)在準備好了。”提姆抬起頭,有些倔強地。
他的狀態(tài)正好,或者沒有什么時刻能比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更好了,像是要燃盡生命一樣。
在他旁邊的楚其依舊安安靜靜的沒什么表情,氣場卻一點不弱于巔峰狀態(tài)的提姆,甚至還隱勝一籌,而劇中艾德蒙來就是醫(yī)生的長官。
“很好。”詹姆斯一聲令下,演員與工作人員各自就位,準備開拍。
陰暗潮濕的俘虜營中,艾德蒙與提姆分別關(guān)押在相鄰的兩間囚室里,中間有一扇窗相隔,踮起腳尖來勉強能看到對方的頭頂。
然而此刻醫(yī)生已經(jīng)渾身脫力,靠在墻腳不能動彈,卻惦記著旁邊的長官“艾德蒙大人,您還好嗎”
被捕前為了保護醫(yī)生,艾德蒙身上掛了幾道彩,雖然并不致命,卻仍然會導(dǎo)致疼痛和失血。他的表情因為臉色泛白而更顯僵硬,聽到醫(yī)生關(guān)心的詢問,開口回答時才陡然柔緩下來“我很好,不用擔心?!?br/>
醫(yī)生嘆了口氣,愧疚地“他們是沖著我來的,您那時候其實是走得了的,卻為了我身陷囹圄?,F(xiàn)在我的oga身份曝光,就算回去遲早也要被趕出醫(yī)療所的,為了我這樣真的不值得?!?br/>
“在醫(yī)療所里,我沒有開除你,誰也不能趕你走?!卑旅傻谋砬榈唬瑠A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隱約閃著寒光,看起來令人望而生畏。然而他的話語卻是堅定而溫柔的,讓提姆聞言忍不住落下淚來。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醫(yī)生,就像您一樣”醫(yī)生哽咽地,“如果有來生,我希望還能當您的下屬。”
“不”艾德蒙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低得墻那邊的那個人完全聽不到。單純的上下級的關(guān)系,從一開始就不是他想要的,此生身為beta是他無法彌補的缺陷,如果有來生,或許能夠換個性別重新開始
醫(yī)生也便真的沒有聽到對方的心聲,頓了頓,才有些艱難地下去,“他們要的是我如果您能出去的話,可以幫我?guī)Ь湓捊o將軍嗎”
艾德蒙的心陡然一沉,果然沒有出那些話是對的?!笆裁丛挕彼诤诎抵徐o靜地。
“告訴他,我其實”
后面的話其實不也猜得出來,但是艾德蒙突然不想聽了。
“等你出去自己告訴他吧,有什么想而沒過的話,一定要當著對方的面清清楚楚出來,所以能活著還是活著的好?!?br/>
楚其的聲音比平時略低沉了一些,然而細聽起來還是有些少年的清澈,顯得艾德蒙威嚴背后竟有一絲天真。
作為一個通過努力才能擁有自己位置的beta,艾德蒙是從未想過會喜歡上任何一個人的,直到醫(yī)生的出現(xiàn)。這種感覺對于楚其來其實多多少少也能體會到一點,此時此刻,他想到了那個根碰觸不到,卻總是不時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那個人。
楚其默默地想,不讓任何事物影響到自己的判斷,果然還是要早點解決問題比較好。
神秘人的消息來得很快,第二天晚上提姆已經(jīng)準備休息了,卻被突然打開的手腕嚇得打了個激靈,然后看到光幕上的三個字“我來了?!?br/>
提姆頓時睡意全無。
檢查了攝像頭沒有被打開后,他迅速捂著手腕跑出去,敲開了楚其的門,像被鬼追著一樣地蹭了進去。
“救命,他他來了?!碧崮房迒手槨?br/>
“問問他在哪兒”楚其吩咐道。
提姆通過文字把這句話傳達給神秘人,然后收到又一個程序。他下意識打開運行,發(fā)現(xiàn)是一個定位導(dǎo)航的工具,地圖上有一個箭頭像催著他一樣一直閃啊閃。
提姆呆呆地問楚其“要跟著走么”
楚其點點頭,“你過去,想辦法見到那個人人,用你的終端偷拍下來他的臉,再想辦法離開?!?br/>
想到這一系列動作的難度,提姆頓時就不好了“不去行么”
楚其一眼飛過去“或者你愿意去軍事法庭”
提姆無言以對,只能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跟著箭頭指引走出去,楚其遠遠地跟在后面,所幸這里畢竟還算自己人的地盤,對方能偷渡上來已是不易,沒有太多機會偵查周邊的環(huán)境。
提姆慢慢地靠近了大海。
海上生明月,月光灑在沙灘一片深沉溫柔,而遠處幽黑寂寥的海面不知隱藏了些什么,靜謐得令人心悸。
箭頭停了下來,提姆也停了下來,他看著對方指示的方向心中一陣咒罵,再走下去就投海喂魚了好嗎
這時候他的終端終于又出現(xiàn)了新的文字提示跳下去,往遠處游。
提姆努力抑制住調(diào)頭就走的沖動,猶豫良久才又邁出一步。
死了就不用受人威脅了,其實也挺好的。
楚其看到他慢慢走進海水里,突然就想起了海中的那個隧道。如果神秘人拿到了布防圖,不定海里另外有出入口也被對方掌握,而他想得到的,未必就只有吩咐提姆竊取的那份文件。
如果是敵人,有這樣的機會為什么不設(shè)計行刺呢或許是能力所限,但又或許比較起來,讓民眾支持率極高的太子殿下名聲受損才是對方更想要的結(jié)果。
而所有的一切,必須有一個人背黑鍋,這個倒霉的對象就是提姆了。
提姆畢竟是公眾人物,讓他出面將文件內(nèi)容公布于眾,只要他一死,大家首先懷疑的就是威廉。對方當然想要那份文件,但是他根沒想讓提姆見到明天的太陽。
想到這里,楚其飛快地回身折返。他心避開可能遇到的人,再次出現(xiàn)在地下室的那扇門前。
此前,楚其見過阿爾杰開了一次門,用的是個人的身份認證,提姆也開了一次,用的是破解后的密碼。楚其回憶著當初提姆手指那一連串復(fù)雜的動作,一氣呵成地操作下來,終于打開了那扇門。
狹長的通道沒有開燈,景色便不像上一次那樣的美麗和旖旎。楚其一路摸黑向前跑去,很快來到上次到過的那間玻璃房子下面。
房子建在平臺上,離海面很近,而海面已經(jīng)傳來激烈的搏斗撲騰的聲音。
而那聲音又漸漸弱下去,上方的屋子里響起一陣腳步聲,隨后燈被打開,楚其迅速地躲藏在角落里。
一個黑衣蒙面人拖著已經(jīng)失去知覺的提姆扔在地板上,開始給他做按壓,很快提姆的口中吐出了許多水,然后手撐地板勉強坐了起來。
黑衣人像是對他了句什么,提姆臉上呈現(xiàn)出極度恐懼的表情,他掙扎著退后,卻被對方逼近,對視片刻后,終于深深地垂下頭去。
按照對方指示,提姆不得不繼續(xù)上次沒有做完的工作。
他摸著打開地板上的暗門,潛入隧道中,準備向中樞島嶼的方向前進。黑衣人緊隨其后,這時候在門口的楚其才看清了他的體格,是個成年aha,身材高大,緊身服下的肌肉十分結(jié)實,顯然先天基因和后天培養(yǎng)都不錯。
但是身體上的強勢并不能明什么,畢竟只有憑借體力才能樹立權(quán)威的原始社會迄今已經(jīng)十分遙遠了。楚其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拿出之前為提姆準備的迷幻劑,用力把試管摔碎在已經(jīng)走過去的那兩人腳邊,然后迅速鉆進上方的玻璃房子關(guān)緊暗門。
迷幻劑通過注射的方式,可以讓經(jīng)受過嚴格訓(xùn)練的間諜吐露出自己的秘密,而僅僅通過揮發(fā)氣體起的作用十分有限,對于一個體格強壯的成年aha來,只會有片刻的昏迷。
楚其看到黑衣人與提姆一起倒了下去,等空氣中藥物通過揮發(fā)濃度再降低一點,計算著時間等那人恢復(fù)知覺之前重新跳了下去。
隧道里空氣流通不暢,楚其一下去便有些頭暈。他迅速走向前面的黑衣人,這一次直接注射了足夠分量的麻醉劑再松開手,靠在旁邊的玻璃墻上微微喘氣。
比較起來,oga的身體才是最容易受到影響的,所以就算他不去管提姆對方也不會輕易醒過來。
楚其的眼前也有些眩暈,他抬起頭,便看著上方的玻璃房子變得五顏六色的,不停地旋轉(zhuǎn),周身也像飄飄忽忽地浮在云朵里。
然后云朵里走出來一個人,英俊美貌,姿容宛如神祗,看起來親切又溫柔。他挺身離開墻壁,無意識中已向那個人走了過去。
海面防線被侵入后,島的駐軍很快得到消息,一邊迅速采取行動,一邊向上級匯報情況。而威廉因為擔心島上的楚其,決定親自過來看看,沒想到一頭撞見了人。
此時此刻,楚其出現(xiàn)在這里,也是有嫌疑的。但是在威廉想起這一點之前,他只看到楚其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走來,險些摔倒,他能地接住了這個人。
軟綿綿的,很輕巧,也如想象中一樣。
威廉心神一蕩,卻見楚其在他的懷抱里鉆出腦袋,神情有些迷離,眼神卻水汪汪的,指著角落里的黑影對他“他們是壞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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