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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時節(jié)，窗外陽光明媚，柳枝抽芽、桃花吐蕊，一派春意盎然。
秦娥坐在小軒窗旁，聽著遠(yuǎn)遠(yuǎn)傳來的吵雜聲，疑惑的皺了皺眉，高聲喊了冬梅進(jìn)來。“今天府里怎么這樣熱鬧，有什么喜事嗎？”
冬梅也不知道緣故。“我去打聽打聽？”若是有什么喜事，或許借著喜氣，小姐的禁足就能解了。
秦娥本不在乎這些，自她從遼東老宅被接回府，就被禁足在這四方小院兒里，一晃眼已經(jīng)三個年頭了，外面的喜事又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可是今天不知為什么，一早起來就惶惶不安，因而點(diǎn)頭道：“那你去打聽一下，小心些。”
冬梅知道這是怕自己去了被老夫人和方姨娘看見，找她的不痛快。正經(jīng)的嫡出大小姐，竟然被自己的親祖母和一個姨娘磋磨至此，說出去滿京城誰會信呢？
冬梅心下難過，面上卻忍著不露半分，應(yīng)聲去了。
到了擺午飯的時辰，冬梅還沒有回來，秦娥心里越發(fā)不安起來。
“秋菊，冬梅怎么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什么事？”
秋菊整理著書案上的筆墨，沉穩(wěn)的答道：“小姐您別擔(dān)心，冬梅那么機(jī)靈，不會有事的。”
秦娥憂心忡忡。“冬梅脾氣倔，遇事容易吃虧。早知道還不如讓你去，你一向穩(wěn)妥。”
秋菊安慰她道：“您也別急，應(yīng)該就快回來了?！?br/>
心里掛念著冬梅，秦娥也沒什么胃口，吃了幾口百合蓮子羹就不再用了。秋菊勸了幾句，見她不肯再吃便撤了飯菜?！澳遣环判?，我出去看看?！?br/>
秦娥心情沉重的點(diǎn)點(diǎn)頭，囑咐道：“你也小心些?！?br/>
結(jié)果秋菊也一去不返。
秦娥頹然的坐在書桌前，心頭發(fā)冷。
是老夫人還是方姨娘？她都已經(jīng)這個樣子了，她們還不放過自己嗎？想到陪著自己從遼東府熬到現(xiàn)在，母親留給自己最后的兩個體己人也出了事，秦娥心中一把火越燒越旺。
“來人！”秦娥厲聲喊道，一出口，卻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有氣無力。
“大小姐是在喊人嗎？”
秦娥猛的抬頭，看見一張顧盼生姿、宜喜宜嗔的嫵媚臉龐。秦娥咬牙切齒道：“方姨娘，真是好久不見?！?br/>
方姨娘露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霸瓉泶笮〗氵€記得我?！?br/>
母親去世之后，這張臉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她午夜夢回之時，她又怎會忘記？
方姨娘環(huán)視屋內(nèi)，伸出涂著大紅丹寇、保養(yǎng)極好的手，捏著帕子捂了捂口鼻。
一個姨娘，居然也敢嫌棄起她來！
秦娥氣急反笑?！胺揭棠镉惺聠?？”
方姨娘笑吟吟道：“今天是大小姐的大喜之日，我自然是來恭賀的呀！”見秦娥目露困惑，笑意更勝?！霸趺创笮〗悴恢绬幔坷蠣斠呀?jīng)把你許給了靜安侯的小兒子，今天可是你出嫁的好日子！大小姐可真是好命，靜安侯府下了一百二十抬的聘禮，此刻八抬大轎就在路上了，聽說描金畫銀，十分的氣派呢！”
秦娥覺得平地一聲驚雷，轟的她頭嗡嗡響，本能的否認(rèn)道：“你胡說！”
方姨娘笑道：“我是不是胡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闭f完沖身后擺擺手?！澳銈冞€等什么，吉時就快到了，還不快給大小姐梳妝打扮?！?br/>
兩個丫鬟立刻擁了上來，被秦娥一把推開?！安辉S碰我！我要見我爹，我要問問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未婚夫明明是衛(wèi)家的長子衛(wèi)長青，怎么會嫁去靜安侯府？
“老爺在前院招待客人，沒工夫過來?！狈揭棠锬咳艉旖菕熘爸S?！拔抑滥阆雴柺裁矗瑢嵲捀嬖V你吧，你回京的第二年衛(wèi)家就退了婚，那衛(wèi)長青上個月剛?cè)⒘碎h家的千金，如今兩人蜜里調(diào)油，不知有多恩愛?！?br/>
秦娥頓時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軟軟的癱在椅子上。
方姨娘卻十分快意。
“秦娥，你沒想到吧，你和你娘最得意的如意郎君，就這樣成了別人家的貴婿。不過你也不錯了，嫁到靜安侯府，這可是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尊貴?！?br/>
說完似乎又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吃驚的捂住嘴，慢慢湊到秦娥耳邊。秦娥覺得仿佛一條花蟒，“嘶嘶”的吐著信子湊了過來，那聲音淬著世上最厲害的毒——“聽說那靜安侯的小兒子，是個傻子呢！”
秦娥怒不可遏?！胺绞?！你害死我娘和妹妹，害我至此，你會遭報應(yīng)的！”
“這分明是你們的報應(yīng)！”方姨娘眼里閃過挫骨揚(yáng)灰的恨意?！澳隳锖λ牢业臅S兒和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兒，你有今天都是她做的孽！”
“我娘一生善良，根本沒有害過任何人！”秦娥張口反駁，卻驚駭?shù)陌l(fā)現(xiàn)自己的嘴只是在徒然的一張一合，一個聲音都沒有。下意識的抬起手，結(jié)果手也抬不起來。整個身子軟成一灘泥，若不是有椅背撐著，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秦娥的驚駭極大的滿足了方姨娘。
“你剛剛吃了“軟香酥玉”，六個時辰內(nèi)都不能說、不能動。這可是青樓楚館專門對付烈女的好東西，為了讓你順順利利的出嫁，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氣才搞來?！?br/>
方姨娘呵呵笑著，眼睛里是止不住的瘋狂?！吧蛐煤λ牢业臅S兒，我就讓她的兒女償命！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還有你的弟弟秦暄，我一定會好好教導(dǎo)他，幫他娶一門像你這樣好的親事，看他開枝散葉、子孫滿堂！”
秦娥心中怒火滔天，想撲上去卻一動不能動，只能死死的盯著方氏，用通紅的雙眼喧囂著她的恨意。
方姨娘指著給她換喜服的兩個丫鬟，又道：“忘了告訴你了，你那丫鬟冬梅沖撞了老夫人，被說了幾句。誰料這丫頭脾氣那么大，一轉(zhuǎn)身居然投了井。這大喜的日子，可真夠晦氣。老夫人氣的不得了，派人把她扔到城西的亂葬崗去了。這兩個丫鬟是老夫人指給你的，模樣性情都是百里挑一，跟著你去靜安侯府，也省得你被人笑話。”
秦娥心痛如絞。她的冬梅，那個寒冬臘月里自己凍得直哆嗦，還把她的腳抱在胸口上為她取暖的好冬梅，就這樣被害死了！
秋菊呢？秋菊也被她們害死了嗎？
秦娥淚流滿面。
外面越來越熱鬧，秦娥卻覺得耳朵像被捂住了似的，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屋里不知誰喊了句“吉時到了！”一襲紅布便落了下來，蓋住了她的雙眼。
秦娥被人一左一右的叉住，從床上拖了起來。
方姨娘得意的笑聲在噼里啪啦的炮竹聲里格外刺耳。
“聽說靜安侯夫人急著抱孫子，真是好奇這洞房花燭夜啊，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