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yè)第三天,火鍋店傳來的消息依然和之前相同：沒有客人。

    不過據(jù)趙掌柜說，倒是有人來問開業(yè)那天贈送的羊肉串的,準備好的食材放的時間太長也是浪費,木錦繡無奈之下只好讓趙掌柜把剩下的羊肉處理了,做成燒烤在火鍋店門口擺攤兒,按照一文錢一串的價錢賣掉。

    一只羊才四百文左右，每斤羊肉可以串40串肉，一文錢一串，不算羊毛、羊角,除去調(diào)料和炭火的錢,最后每只羊居然也能凈賺一兩左右,特別是聽趙掌柜說,原本用來做火鍋用的三只羊的羊肉，在火鍋店放出繼續(xù)賣羊肉串的消息的時候，只用了一上午的時間居然全部給賣光了！

    木錦繡無言，更讓她無語的是無意間聽到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對話：

    路人甲：“喲，乙兄，這是哪兒去呀？”

    “買羊肉串！味道好得很，才一文錢。”這是路人乙了。

    路人甲一聽“羊肉”就皺眉了：“羊肉啊，那味道得多膻啊，能吃么？”

    路人乙哈哈笑：“甲兄你搞錯了，雖然這肉串名為羊肉串，但你一吃便明白，那般美味的食物絕非羊肉！”

    木錦繡：“……”

    由此木錦繡開的第一家店，做起了掛著“火鍋店”的招牌賣的卻是“羊肉串”的生意。

    木錦繡也懶得管了，叮囑掌柜一有機會就要告知顧客他們吃的羊肉串是貨真價實的羊肉，別管他們信不信，只管說就是了。

    趙掌柜哭笑不得，嘴上答應著。

    木錦繡和伍飛在南陽城呆的時間夠長了，眼看沒過幾天就冬至了，正好又到了給蘇幕樓交貨的日期，趁著倆人還在南陽，木錦繡直接把胭脂給蘇幕樓送了去。

    接待木錦繡的是玉京秋身邊的侍女凌霄，凌霄想留木錦繡再坐一坐，木錦繡推脫有事笑言下次有機會了再在一起喝茶，告別凌霄要走，卻被凌霄再次攔住，木錦繡算看明白了，留她喝茶聊天是假，有話講才是真的。

    原來是蘇幕樓送進宮的那一批胭脂里，因為宮中女官的粗心大意，竟然把木錦繡送給玉京秋的半盒胭脂也給混了進去，中間過程凌霄忽略不講，只說各宮娘娘和公主們都看中了她的胭脂，以前用慣了的胭脂竟然棄之不用，紛紛指明要和這半盒胭脂一模一樣的。

    問題是，木錦繡每個月提供的那么點胭脂根本就不夠用，蘇幕樓想過用這種胭脂做原料，再調(diào)制出更多不同顏色的胭脂，效果雖然不比之前的好，比起蘇幕樓之前的胭脂只好不壞，可送到宮中的貢品蘇幕樓卻不能這樣做，因為宮中還有一盒原裝的用來對比，這些小動作瞞不過宮中貴人的。

    凌霄的意思是，能不能麻煩木錦繡每個月多制作一些胭脂，價格方面自然好商量。

    如果在她拿玫瑰做實驗之前問她，木錦繡就算想給也毫無辦法，一個月三十天，胭脂花頂多能收割三次，做出的胭脂量也是現(xiàn)在的三倍，但遠遠達不到凌霄要求的數(shù)量。

    現(xiàn)在她倒是可以把花移植到空間之外培育，用分株或者其它方法繁殖植株，那就意味著工作量的加大，大片的花田由一個兩個人來照顧不現(xiàn)實，請了其他人又不是和玫瑰茉莉一般摘下就送到主顧處，而是要運送到空間里，用機器加工方成。

    大量被采摘下來的花卉無故消失，怎么不會引人懷疑？事有反常必為妖，循著蛛絲馬跡一路找來必然能發(fā)現(xiàn)更大的疑團，進而發(fā)現(xiàn)她的不同，這種危及她和親人的事情她怎么會允許發(fā)生？

    木錦繡委婉的表示她也無能為力，并且暗自下定決心，以后每個月只做一次胭脂，絕不多做。

    凌霄失望，再三詢問，以重金許諾，木錦繡適時地表現(xiàn)出對于有錢賺不了的可惜和無奈，給凌霄的答案和之前的一致。

    木錦繡還不放心，她想了一下，對凌霄說道：“凌霄姑娘，合約中有言在先，蘇幕樓絕不像外透露胭脂的來源，你我交易也是避開外人的，我希望蘇幕樓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守信?！?br/>
    凌霄眼中極快的閃過一絲不自在，很快恢復正常，笑道：“那是自然?！?br/>
    木錦繡不愿意當自己看花了眼，她肅容，語氣嚴厲：“凌霄姑娘最好不要瞞我，除了你和玉老板，還有別的人知道！”

    凌霄尷尬不語。

    木錦繡心一沉，她本來只是詐一詐凌霄，但凌霄的表情打破了她最后一絲僥幸，木錦繡怒道：“我信得過蘇幕樓才與你們合作，結(jié)果不到兩個月，你們就率先打破了承諾，將我的信息泄露給他人，這樣背信棄義實在令人失望，凌霄姑娘，叫玉老板過來吧，你們先違背承諾，我與你們解除合作關(guān)系也不為過?！?br/>
    凌霄大驚，忙道：“伍夫人請息怒，非我和姑娘故意將夫人的信息透露給他人，只是這人不是旁人，而是蘇幕樓真正的主人，我們姑娘也不過是為人做事的，宮中各主都知道蘇幕樓出了新一款的胭脂，能化腐朽為神奇，變丑為美，我們主子又怎么會不知道，主子問姑娘，姑娘自然要老老實實的回答，不敢有絲毫的隱瞞，實在是迫不得已啊?！?br/>
    木錦繡如果真的打算不與蘇幕樓合作，肯定二話不說，解釋也不解釋直接走人，解除合約沒得講，但偏偏對方是蘇幕樓，勢大權(quán)大不能惹，現(xiàn)在對她客氣因為事情還有回轉(zhuǎn)的余地，如果木錦繡一意孤行，胭脂的事情又已經(jīng)被各宮妃嬪知道，蘇幕樓騎虎難下，定然不會輕易放走木錦繡。

    她只是氣不過，想討個說法，第一次是絕對不可以讓步的。

    木錦繡站著沒動，對著凌霄淡淡的笑，疏離又客氣，似諷非諷的模樣，聲音上揚：“只有一個知道？”

    凌霄表情一滯，訕笑，悻悻道：“主子他……大概有對朋友講?！毖垡娔惧\繡臉色又沉了下來，凌霄忙道，“不過請伍夫人放心，除了主人和那位朋友，再無他人，我們家姑娘把夫人的條件給主人看了，夫人的所有條件主人都是沒有異議的?！?br/>
    木錦繡不說話，似笑非笑的看著凌霄，腦子里卻冒問號，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人知道？

    凌霄卻被她的表面欺騙，看木錦繡一副高深莫測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只得無奈的嘆氣：“瞞不過夫人，還有主人的隨身侍衛(wèi)也是知道的?！?br/>
    木錦繡表面淡定心里一萬頭神獸狂奔而過，掀桌怒罵：這還叫只有兩個人我靠！

    凌霄苦笑，她目的在于安撫好木錦繡，因而特別有耐心，溫言解釋：“這次真的沒了，伍夫人，主子的朋友是有過命交情，可以托付生死的，而主人的侍衛(wèi)都是忠心耿耿以命相護的，請您放心，所有知道實情的都不會有為難干涉之舉。”

    木錦繡敏感的認為不能再問下去了，她暗自皺了皺眉，不明白凌霄是真的粗心大意，還是故意把這些透露給她，如果是故意的，有什么用呢？警告？還是別的。

    侍衛(wèi)是近御之臣，與皇帝關(guān)系密切，身邊有侍衛(wèi)隨身必然出自皇族，地位一定不會太低，這個常識木小姐知道，木錦繡自然也知道，正因為知道才覺得震驚，以前以為蘇幕樓后臺硬背景大，最多不過是朝廷中的某個大官，沒想到居然是皇族。

    果然惹不起。

    木錦繡心里別提多憋屈了，凌霄這丫頭分明是在暗示她：小樣識相點，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乖乖的做下去，不會虧待你的。

    當然不排除伍夫人腦補過度，小心眼的思想陰暗化了。

    總之凌霄把價格提到二百兩，并一再懇求木錦繡，下次的盡可能再多做一些。

    木錦繡面上不露，淡淡的應了，說是盡力，凌霄倒是態(tài)度非常好，從頭到尾都陪著笑，一臉抱歉。

    伸手不打笑臉人，木錦繡無奈：“說好了生意之外……”

    “不去打擾您，請您放心?！绷柘鲂χ拥溃龖B(tài)度這樣好，木錦繡反而沒話說，猶豫了一下，道，“我回去想想辦法，盡量多做一些，不過不能保證，你也別抱太大希望?！?br/>
    凌霄驚喜道：“那是再好不過了，多謝伍夫人，解我蘇幕樓燃眉之急?！?br/>
    木錦繡被她真心實意的感謝給搞的心虛，默默地鄙視自己，她還不知道自己其實走了大運，之前蘇幕樓送到皇宮里的胭脂都被動了手腳，常年使用會有不孕之癥，郁叢計劃改變，這一招自然棄之不用，所以摻著木錦繡胭脂的那一批里已經(jīng)是完全正常的胭脂了。

    回去的路上木錦繡倒是想開了，胭脂這東西，效果再好，畢竟只是用作女子梳妝打扮，會對她的胭脂產(chǎn)生興趣的，除了需要胭脂的女子就是蘇幕樓這種做胭脂生意的商家，和蘇幕樓合作的一個好處就是，就算被別的商家知道了，也沒有商家敢冒著得罪蘇幕樓的風險過來騷擾她。

    要是她掌握的是制作火藥炸彈之類的技術(shù)，那才該擔心自己的安危，所以，她是不是太過于小心敏感了？

    伍飛聽她講完自己的疑慮，表情有些奇怪，沉默了一會兒，送木錦繡四個字：“奇技淫巧。”

    解釋過來就是——雖然你的“手藝”奇巧特殊，天下只此一家，不過在大多數(shù)人的眼中，你這是沒有多大用處的技藝，胭脂之于女子之外，在社會中占主要地位的男子眼中，同樣也是沒有多大益處的制品，誰會圖謀你這個？

    木錦繡丟面子了，憤憤道：“你從哪里學的這個詞？！”

    伍飛老實回答：“住在天字一號的書生那里。”

    木錦繡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一身酸腐之氣，莫名其妙含沙射影的指責她發(fā)髻不整素顏出門不施粉黛失禮于人前的“之乎者也”？

    順便說一句，梳妝打扮之于女子是一種禮儀，這個時代女人出門不化妝不梳頭就代表著“失禮”。？

    木錦繡知道這個理，不過平頭百姓哪里有這么多講究？因而聽明白書生的諷刺，也只是一笑而過，換來書生一句“不可理喻”“成何體統(tǒng)”，反應貌似還挺激動的。

    木錦繡徹底無語，到底是誰不可理喻？

    小二哥倒是挺淡定的，怕木錦繡生氣，連忙過來解釋：“這書生就是如此，哪里看不過眼總?cè)滩蛔≌f上兩句，前兩日才被一位姑娘給狠狠罵了一通，安生才兩日，這不……”他露齒一笑，“您別理他就是了，文人就是這般，凈是些怪毛病。”

    木錦繡聽到伍飛提起書生，警惕道：“跟他學的？怎么學的？”

    “沒……媳婦兒我餓了。”伍飛心虛的看屋頂，木錦繡樂了，以前問這家伙什么，從來都是老老實實的回答，現(xiàn)在居然還學會了顧左右而言其他，雖然轉(zhuǎn)移話題轉(zhuǎn)移的很生硬。

    木錦繡幫他整理整理的衣襟，溫溫柔柔的笑：“相公，你說吧，我不會生氣的?！?br/>
    伍飛瞧她一臉平和，笑容溫柔眼含鼓勵，以為危機解除，摸摸腦袋呵呵傻笑：“我以為你很討厭他……”

    木錦繡搖頭：“怎么會，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就是被刺了幾句而已，看他挺不順眼的。

    伍飛繼續(xù)：“我怕你知道我瞞著你和他來往會生氣，不生氣就好?！?br/>
    瞞~著~我……木錦繡T_T!

    窗外陽光明媚，木錦繡上半身隱在陰影中，內(nèi)心陰雨綿綿……學壞了學壞了學壞了~

    “他很好。”伍飛繼續(xù)夸獎著自家媳婦兒的敵人——原本是看不順眼的陌生人，但是在伍小飛同學“瞞著你”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書生在木錦繡心中的地位瞬間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血紅血紅的敵人。

    有我好嗎？！笑容滿面的木錦繡在心底猙獰的掐著伍飛的脖子吼。

    “還教我寫字?！蔽轱w顯得很開心，“繡兒，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彼砬槭嬲归_，開心的笑意幾乎要從眼睛里溢出來，露出牙齒嘿嘿的笑，得意中帶著幾分忐忑的不好意思，他整個人仿佛也在一瞬間變得明朗起來，臉龐散發(fā)出之前從來沒有的光彩。

    木錦繡一時間愣住，她幾乎沒有在伍飛臉上看到過這樣燦爛的笑容，特別是伍飛處在陽光之下，笑容仿佛加了一層柔和的光芒，眼睛明亮、干凈，純粹簡單的像個容易滿足的孩童。

    她意識到了什么，真正的安靜了下來，任伍飛無意識的拉著自己的雙手，訴說著他“瞞著媳婦兒”做的事情。

    伍飛該不是……交到什么損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