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你也招架不住吧?”陳雅元前腳剛走,如致便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還不信,他那張臉沒有女子恨的起來的,老少通吃!”
“還真是?!鼻f嬸嘖嘖稱嘆道:“這天下還有這樣的公子,真像是天人下凡!我今兒才算見識了!那陳夫人真是好福氣,生出這樣的孩子來。要是我有個這樣的孩子,就守了寡也不算什么的!”
如致不可思議地瞅了她一眼。莊嬸又道:“你說說你!就算仗著自己漂亮,有這么個公子看上你,你還得了便宜賣乖,埋汰人家做什么?不是我貶損你,當年你爹娶了你娘,滿城的人都覺得你爹艷福不淺,高攀了你娘。你呢?你若是嫁給他,是誰艷福不淺還說不清呢!”
“莊嬸!”如致嘟著嘴跺腳:“你到底是誰的娘??!平日里還把我夸得地上無雙,如今見了他,就把我貶得一文不值了。我有那么差嘛!”
“我不是貶你。”莊嬸自己也覺得說話有些不妥了,忙笑道:“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疼你疼誰??墒悄阋部吹搅?,那陳雅元樣貌性情在那擺著,實在挑不出毛病兒來。他若不是真心對你,那也就算了??墒撬F(xiàn)在一門心思看上了你,他娘前腳剛走,他就急匆匆上門來了??梢娝麑δ阈恼?,這可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啊。你可別自己作,把人作跑了,你后悔都來不及。”
“可是我還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他?!比缰碌椭^。
“我的老天爺!你若是不喜歡他,那你還能喜歡誰?”
“莊嬸,看不出你這么膚淺啊!就是因為他長個好皮相,把你都迷得五迷三道的了!”如致戲謔地瞧著莊嬸。
“吆!看皮相就是膚淺,那么看門第,看家私,看學問,看性情就不膚淺了?你要是什么都不看,街邊兒上找個花子去!我看你嫁不嫁!”莊嬸理直氣壯:“我當初嫁給我男人,就是看上他長得好了!婚后照樣和和美美,我看見他我高興成不成?后來他沒了,我也沒想過再嫁,一輩子有過這么一個男人,就夠了。你倒說說,這有什么膚淺的?”
如致目瞪口呆,卻又無言以對。
“皇上,微臣自肅州歸來,特來復命?!比绯交氐交食堑牡谝患率沁M宮復旨。
“起來吧?!币咽前?,皇上的神色帶著一絲疲憊,但看見如辰他很是高興:“你連日辛苦了,此行可順利?”
“還算順利。除了在汴州碰上了返程的懷王,其他并無異常?!?br/>
“懷王十幾日前回府了。沒想到你會正好遇上他?!?br/>
“是的,不過他并沒有注意到微臣?!?br/>
皇上敏銳地覺得如辰有些不一樣了,他說不出哪里不一樣,但就是很篤定。如辰的臉蛋本來也很光潔,但此刻卻從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著柔媚。如辰的身材本來也很窈窕,但此刻似乎連走路的步態(tài)都洋溢著女性特有的婀娜。她的眼神曾經(jīng)寒潭凌冽,此刻卻似乎多了幾分溫情。她身邊一定是出現(xiàn)了一個男子,皇上幾乎無需思考就肯定了這一點。這個直覺讓他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憤怒,這種憤怒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好不容易壓抑下莫名的怒氣,忍耐著問道:“大皇兄近況如何?”
如辰察覺到皇上的語氣有些異樣,有些納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是稟道:“大皇子身體康健,并無異常。只是如今的離宮,實在是有些......”她有些難以啟齒,想了想,還是換了個詞說了出來:“不成體統(tǒng)?!?br/>
“看來他的性子一點都沒改?!被噬狭⒖堂靼琢巳绯降囊馑迹麖娖茸约翰蝗ビ^察如辰細微處的變化,低嘆一口氣道:“聽說當年大皇兄被貶,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淫辱母婢。當然還有些別的事情,沒想到這幾年過去了還是這樣?!?br/>
這是如辰第一次聽說大皇子被貶的原因,她有些意外。想了想繼續(xù)道:“懷王的確去找過大皇子,并且他的造訪重新燃起了大皇子對皇位的渴望。這點微臣可以肯定。大皇子覺得他才是嫡長子,當年雖然犯了錯,但被監(jiān)禁五年已經(jīng)夠了,這是他親口說的?!?br/>
“他果然是一點都沒變?!被噬仙钌顕@了口氣。
“微臣以為,大皇子那邊還是要時刻有人盯著才好。”
“朕何嘗不知,只是要不露聲色地做這樣的事情,朕只能依靠你們天機堂。你自己也說了,你們?nèi)耸忠膊蛔?,所以朕才不好提出來。?br/>
“皇城里的人手實在是排不開了。微臣在回來的路上想到一個人,只是此事還需要與九叔商議一下再定奪?!?br/>
“好,那此事朕就全權(quán)交給你去辦了。”
“微臣遵旨。”如辰驀然又想到了皇子妃拿刀割向手指的決然,不免也嘆了口氣。
“你在想什么?”皇上問道。
“微臣在想,大皇子妃倒是個恬靜之人,沒想到卻嫁給了大皇子。所托非人,實在替她惋惜?!比绯接謬@了口氣。
“大皇子妃是當年聞老太傅的嫡孫女,聞家世代書宦之家,養(yǎng)出來的女兒自然氣度不同。”皇上忽然很突兀地轉(zhuǎn)移了話題:“那么你呢?你想找個什么樣的男人?”
如辰驚訝地抬頭看著皇上,心想他今日說話怎么如此反常。皇上身體前傾,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她不覺心中一慌,忙低下了頭。
“為何不說話?”皇上在她面前很少有的咄咄逼人。
如辰快速回想了一下,皇上絕無可能知道她與孟珞同去肅州的事,她雖想不透皇上的意圖,但這個問題她必須回答。因此她只好低頭道:“大概是能夠全心全意只對我一人,時時刻刻把我放在心上的人吧。”
皇上放在扶手上的手驟然一緊,又頹喪地松開來。他的后宮里已經(jīng)有了十幾位嬪妃,只要他還是皇上,就做不到全心全意只對一人。他感覺到了深深的挫敗和無力,也無心再問別的,只是低垂著頭。如辰本來還想說說自己對大皇子長相的疑惑,但此刻覺得他情緒不對,也不敢再開口,只得沉默著。
半晌,皇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如辰面前。兩人只隔著半尺,這個距離顯然令如辰感到不適。她想后退,又覺得不妥,只得把身體盡量后移,低著頭忍耐著。
皇上定定地看著如辰的臉,兩人的距離是如此的近,他的鼻尖似乎能聞到如辰身上散發(fā)著的芬芳。他癡癡看著如辰的臉,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都似乎多次在他夢里出現(xiàn)??墒侨缃袼男睦锏降籽b著誰呢?一想到此處,他的怒氣似乎就要從胸腔里頂出來,他喘著粗氣,強忍著一把抓住她問個究竟的沖動。如辰感覺到了,不禁緊張起來。她正要往后退,王全安的公鴨嗓適時響了起來:“皇上,孟昭儀來了?!?br/>
如辰如蒙大赦地后退了一步:“皇上,如無別事,微臣就先告退了?!?br/>
“好,你連日辛苦了,回去吧?!被噬系纳ひ粲行└蓾K麆偛挪铧c就控制不住了,如今想起來,自己都有些后怕。
如辰匆匆下石階時,正看到一個宮裝年輕女子端著一個托盤迎面走來。她略抬頭掃了一眼,這女子正是那日她在懷王府看到的孟琪。連日不見,她的眉眼似乎長開了些,行為舉止帶上了少婦的風韻。此刻她眼中洋溢著的神采分明就是要見所愛之人的甜蜜與興奮,再無過去在懷王府的柔弱膽怯之色。如辰止步,抬手向她行了個半禮,嘴里道:“微臣給孟昭儀請安?!泵乡饕仓共?,微笑著點了下頭。如辰便快步下了臺階。
孟琪端著托盤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就是天機堂的龔婉靈了吧,她心中暗想,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美貌出眾的女子,看上去和如致竟有幾分相像。她想到剛才這女子單獨和皇上在里面談事,心里竟微微有一絲酸意。但她很快就將此事丟在腦后,輕快地向殿內(nèi)走去。
如辰離宮后匆匆去了平康坊,但路上卻心緒不寧。今日皇上的表現(xiàn)讓她覺得既反常又危險。他到底是何意呢?她百思不得其解。臨近了平康坊,才勉強自己把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來,深呼一口氣上前叫門。
來開門的是笑瞇瞇的莊嬸,自從陳雅元走后,她時刻都合不攏嘴。如辰邊往進走邊納悶道:“今兒這是怎么了?”說話間,她已注意到了院子里多了一盆風中搖曳的鳶尾花。
“有喜事要告訴你!”
如辰納悶地看了莊嬸一眼,怎么覺得素日沉穩(wěn)可靠的莊嬸此刻笑得如此的不著調(diào)呢?
如辰剛坐定,莊嬸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話匣子:“你們林家遭了難以后我看著如致一天天長大,我就老想著,本是金枝玉葉,如今卻淪落成個平民丫頭,將來的婚事可怎么辦呢?官宦之家恐怕看不上她,平民之家又委屈了她。誰知蒼天有眼!還是把個稱心如意的貴婿送到她身邊了!”
“什么貴婿?”如辰頓時睜大了眼睛,她不在這十幾日發(fā)生了什么?
“你別急,讓我慢慢跟你說?!鼻f嬸喜笑顏開地把這幾日發(fā)生的事情如此這般說了一遍,又笑道:“你是沒見過那陳雅元,我之前老想著,如致這孩子長的那個模樣,又聰明靈透,什么樣的男兒能配得上她呢。誰知一看那陳雅元,嘖嘖...”莊嬸砸著牙花子,一副意猶未盡之色。如辰莫名覺得莊嬸笑得有些猥瑣,皺著眉頭問道:“什么樣的男人把你都哄成這樣?不是給你施了迷魂術(shù)吧?”
“眼見為實,你看看就知道啦!”莊嬸斜了她一眼:“總而言之呢,這個女婿我是看中了。沒的說,樣樣都是頂尖兒的!而且人家對你妹妹可是真上心,有他護著如致,你今后也可放心了!”
如辰此刻心里不僅有納悶,還夾雜著失落和恐慌,總覺得自己心愛的東西要被人奪走了一般。她又跟莊嬸確認了一遍:“你說的這個陳雅元是中書省左丞陳千里之子?”
“是??!他母親陳賀氏還專程帶著媒人上門了!”
“那如致現(xiàn)在哪兒去了?”
“今兒陳雅元約著她一起去宏記茶樓了,晌午就走了,現(xiàn)在還沒回來,估計聊得不錯?!?br/>
如辰二話不說就飛跑出門,只留下莊嬸在原地納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