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試管抖了抖,玻璃片瞬間滑出顯微鏡外頭,夏闌珊呆愣了許久,才走出實驗室,去前臺那里拿了一份今天的報紙。
報紙上有霞姐等人傷亡慘重后,被警察逮捕的場景。
霞姐最近好不容易才出了監(jiān)獄,沒想到又被關回去了。
夏闌珊臉上一片清淡的冷意,睫毛輕輕顫了顫,不想再看見這個人。
每當看見她,夏闌珊會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去。
絕望和掙扎,都被掩藏在她的心底,面上無法看出分毫,可內(nèi)心已經(jīng)千瘡百孔。
她該恨她,可是到頭來,都沒力氣記得這個女人了。
她想要忘卻的太多太多,而霞姐只是其中一小段黑暗。
夏闌珊拿著報紙,手指微微顫抖,抿緊了嘴唇,并不想管霞姐的死活。
正當她打算回到實驗室時,走廊里突然跑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慕喵喵撲過來,差點摔了一跤,見到她,小臉上臟兮兮的,全是淚痕,顯然是哭過很多遍了。
喵喵怎么會在醫(yī)院,有哪里不舒服嗎?夏闌珊趕緊上前一步,抱住了孩子。
慕喵喵撲進她懷里,見了她,像見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夏闌珊心里一疼,慌忙問道:“怎么了,喵喵,別急,慢點說?!?br/>
這幾天每次見到喵喵時,喵喵都在哭,上次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她是她的媽媽。
這次又是因為什么?
夏闌珊只覺得心里疼痛一片,孩子所有的情緒都聯(lián)系著她的,喵喵每哭一次,她就感覺心里被針扎一次。
那種疼痛,比在監(jiān)獄里被霞姐針扎,還要疼痛。
慕喵喵扯著夏闌珊的衣服,斷斷續(xù)續(xù)地抽泣道:“爸爸,爸爸受傷了……很嚴重……很多血……”
她含混不清地說著,鼻涕眼淚全都一起流,鼻子塞住了,聲音都變得不像她的聲音了。
她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受傷,也不知道為什么爸爸會變成這樣。
她只知道,爸爸肯定很痛,否則為什么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醒過來。
而且那些醫(yī)生還要給他做手術,把他推進了手術室里。
現(xiàn)在爸爸已經(jīng)醒了,可是手臂上還插著針管。
肯定痛極了。
聽見慕喵喵的話,夏闌珊渾身一震,手里的報紙突兀地掉了下去,等她反應過來,已是渾身冰涼。
她甚至不理解為什么自己會這么大反應,只是渾身僵硬,有些顫抖。
“喵喵,你慢點說,你爸爸他……怎么了?”夏闌珊摸著喵喵的小臉,試圖將她臉上的淚水擦掉,但是根本擦不掉,慕喵喵哭成了個淚人兒。
夏闌珊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都嘶啞了,其中還透著幾分急切。
“他昨天回來,身上都是血……”喵喵顛來復去,只會重復這兩句話,但是撲在夏闌珊懷里哭得撕心裂肺,鼻涕和眼淚全都蹭上夏闌珊的衣服。
“出什么事了?”
“血……媽媽,我害怕……”慕喵喵哭著道。
“喵喵別怕,我在這里呢。”夏闌珊輕聲安慰懷里的孩子,心緒卻也有些混亂了。
腦子里飛快地閃過什么念頭,她卻不敢置信,慕夜廷這個時候受傷,難不成……
好不容易安撫好了慕喵喵,她腳步已經(jīng)走到了醫(yī)生辦公室——
因為是住院,所有的病歷都放在一個架子上。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干什么之前,居然已經(jīng)找到了慕夜廷的病歷了。只是渾身發(fā)抖,身體僵硬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喉嚨里仿佛也哽住了什么。
夏闌珊指尖微微顫抖,宛若琉璃的眼眸中是復雜的情緒,她緩緩地翻開了第一頁。
慕夜廷的簽名瀟灑自若,是鋒利的瘦金體。
可是病歷卻厚厚一本。
他原先身體很健康,甚至極少感冒。
可原來在這五年里,他不止一次胃出血住進醫(yī)院,但每次住院都不超過兩三天,最后都以各種理由出院了。
為什么會胃出血,她記得,他并沒有胃病。
如果是工作,他雖然認真,但哪里需要這么拼命?
夏闌珊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感覺,有些惱恨自己居然還記得那些關于他的瑣碎。
她閉了閉眼睛,將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拋掉,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靜下來,片刻后,她接著翻開了最新的一頁——
左臂骨折,失血過多,外傷無數(shù)。
里面還夾著黑色的片子,是慕夜廷的小臂片子,能夠明顯地看到骨頭斷裂的痕跡……
非常可怖。
還有輸血很多毫升的記載,他到底是流了多少血,才需要輸這么多血,被當場送進手術室里。
夏闌珊將病歷放下,心中說不出的震蕩,也說不上是什么情緒在蔓延。
心臟仿佛被一只手輕輕攥緊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為了她去找那個女老大報仇,便應該是慕夜廷了吧。
將霞姐送進監(jiān)獄,居然是他做的……
可他究竟為什么……
她睫毛輕輕顫抖,輕輕捏緊自己的指尖,試圖讓自己不要那么慌亂……可是根本抑制不住,她像被誰掏走了心一樣,血液都涌上了頭頂,呼吸急促。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里走了。
“媽媽……”喵喵跑過去,拉住她的手,小家伙嚇到了,“媽媽,你的手好涼啊……”
“你……你在這里等一等媽媽……”夏闌珊蹲下來,把小家伙安置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我去去就來……”
她重新起身,關上門。
醫(yī)院走廊人來人往,不停有人撞上她的肩膀,將她往旁邊撞去——
有個護士扶住了她,訝異地問:“夏醫(yī)生,你沒事吧?”
夏闌珊卻只是木然地看了她一眼,連她的面容都分辨不清楚。
她茫然地走著,像是丟了魂。
就像是找不到方向一樣,她繞來繞去,連實驗室的門都找不到。腦子里空白一片,思緒茫然,臉色也有些發(fā)白。
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jīng)站在慕夜廷的病房門口了。
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
她在這頭。
而他,在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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