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五金店。
紅姨一聽說齊悅?cè)灰_維修攤，面露驚喜。
沒想到這小姑娘還有這個手藝，興沖沖地就決定支持她。
話不多說，便開始打量著店鋪。
正好貨架旁還能放下一張折疊桌，估摸著這塊地方足夠她擺個小攤了。
而她的五金店業(yè)務(wù)和齊悅?cè)淮蛩氵M行的第一步修理業(yè)務(wù)相輔相成。
雙贏的合作！
“來來來，悅?cè)话。@些工具都是比較老舊的，我們打算處理掉的，你隨便挑！”
李永紅領(lǐng)著齊悅?cè)蛔叩絺}庫門口，開始幫她找著工具。
齊悅?cè)欢紫律?，有點拉到身上的傷，表情沒控制住，扭曲了一下。
紅姨見了，也心疼她，特意找了條矮凳子讓她坐下，慢慢選，又說：
“你還是節(jié)省，若是覺得這些不行，店里面的新工具我也可以先借給你，等你發(fā)達了，再還我個成本價就行。”
“不用了紅姨，這些工具都好著呢，我就剛起步，用不著那些精致的，就是粗糙?！?br/>
紅姨笑了笑，說：“行，那你仔細挑，等你擺攤紅火了，還能順便也給我攬點兒生意！我先出去看店了！”
“得嘞！”
齊悅?cè)蛔诎首由?，將可能需要用到的各類工具逐一挑出，放進一旁的塑料袋中。
倉庫里頭沒有窗戶，密不透風，夏天尤為悶熱。
這條街上很多老鼠，而倉庫里面也充斥著老鼠的尿騷臭，老鼠屎更是隨地可見。
有老鼠的地方就有蟑螂，角落里一片的已經(jīng)孵化的蟑螂卵看起來更讓人窒息。
九十年代的街道環(huán)境遠遠比不了現(xiàn)代城市，“除四害”不僅是口號，還是居民們一直想解決，卻不能根治的大問題。
南方的耗子和蟑螂，個頭更是大得新奇。
齊悅?cè)惶鹗直鄄亮瞬梁?，避免刺痛到眼睛?br/>
她屏住呼吸，盡量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工具上，而不去想環(huán)境惡劣的事實。
再三檢查確定后，終于能提著工具袋離開從倉庫。
李永紅看都沒看里面的東西，放心地提著這一袋子叮叮當當，往稱上一放。
“一塊八！”
齊悅?cè)粍傞_始還被紅姨的這番操作整得摸不著頭腦，而后反應(yīng)過來。
紅姨這是真的把這袋子還能用的工具按廢品的價賣給她了。
這可是賣廢鐵的價，把好好的工具賣給她了！
“這怎么行啊紅姨，咱打個折就差不多了，怎么能按廢鐵價給我，這不合適??！”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我是老板你和我客氣什么！”
紅姨霸氣地說，拿著袋子就往齊悅?cè)皇稚先厝ァ?br/>
見她手受傷，沒勉強跟她拉拉扯扯，而是直接上了二樓，就準備把這袋工具放到齊悅?cè)婚T口。
齊悅?cè)晦植贿^李永紅，一臉灰撲撲的，找出口袋中最后一張兩塊的整鈔，執(zhí)意塞給紅姨。
還沒等紅姨回過神來，就鉆進里屋開始換衣服洗澡。
李永紅沒轍，轉(zhuǎn)身下樓，一邊無奈嘆氣道：
“這孩子！”
什么都好，就是犟！
·
這天氣，齊悅?cè)怀鋈リJ一圈，就又需要重新洗一個澡。
水費能省一點是一點。
大中午洗澡還用不上熱水，齊悅?cè)粵_了個涼，又把最后一道水省了下來，用來洗工具。
找了塊抹布仔細把工具都擦干，又找了廢油刷了刷，防止生銹。
這一系列工作完成，齊悅?cè)话嶂ぞ咦叩郊t姨給她騰的那塊地方。
立了塊牌子：
【電器維修，新攤開業(yè)，一元一單】
李永紅在一旁看著，齊悅?cè)贿@小老板當?shù)?，還挺像模像樣。
倒是齊悅?cè)贿@手好字，格外引起了她的注意。
“悅?cè)?，你這手字可真是漂亮吶！”
齊悅?cè)豢戳丝醋约旱呐谱樱芨吲d李永紅能夸她。
又想到自己應(yīng)該是初中沒念完，便只好找了個理由解釋。
“謝謝紅姨夸獎哩，也不負我小時候就喜歡在學校撿粉筆頭，每天在屋子外墻寫字玩了！”
李永紅不疑有他，只是越發(fā)看得起齊悅?cè)涣恕?br/>
那個年代，能寫手好字的，也是半個文化人。
文化人走到哪兒都是受人尊敬的。
只是李永紅自己念的書不多，看不出書法的門道。
若是個稍微懂行的，三兩眼便能發(fā)現(xiàn)齊悅?cè)粚懺谂谱由系淖滞耆Q得上一手標準的行楷。
收放自如，張弛有度，水平不俗。
·
下午零星有人來店里買些扳手、起子。
來往的人都是順帶看了齊悅?cè)灰谎?，只當她是臨時來守攤子的，沒人真以為她能修好電器。
齊悅?cè)灰膊粴怵H，心態(tài)很好，平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書。
但那時她真沒想到，自己動手修理的第一件電器會是一個抽水泵。
大概三四點的時候，一個皮膚黝黑、臉上刻著皺紋，身形有些佝僂的老人家來了。
老爺爺?shù)难劬υ陉柟獾恼丈湎虏[成一道縫，像是從魚尾紋之間劃開的一道口子。
李永紅見老人家滿頭大汗，便曉得估計是走了很久，從郊區(qū)那邊農(nóng)村地里趕來的。
老人家的聽力一般都不太好了，李永紅便扯著喉嚨，大嗓門地問：
“老人家，您是要買啥?。 ?br/>
老人揮了把汗，摘下草帽，又把背上背的抽水泵放了下來。
那東西至少半個人重，一路過來辛苦得很。
“大妹子啊，我這個抽水泵突然用不了了！俺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聽人說里面的風扇是嗎？可能出了點毛病，然后管子也不夠用，還得買點膠吧！”
李永紅聽了，也拿不定主意。
彭豐又出去進貨了，她便先去找軟皮管子。
“老人家，我先給你找找這個型號的管子，咱再配其他東西哈！”
“你說這能修好嗎？最近一直不下雨，地都快干了，村里就指望著這個抽水泵，我們生產(chǎn)隊上都沒人看出怎么修，我這才到城里來找店子買配件，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br/>
“您先別急！”
李永紅拿來管子，順便給老人家倒了杯水。
又找了個插線板電源，準備一會兒調(diào)試機器。
老人家嘆了口氣，喝了口水，一路過來，嗓子干得也快講不出話了。
“這個抽水泵也有些年頭了，咱們村現(xiàn)在也沒錢買新的，最好是能修好，不能修好就只能人工一擔擔地挑水澆地了！”
齊悅?cè)辉谝慌月犞?，一來二回已?jīng)將來龍去脈聽了個明明白白。
雖然她還從來沒接觸過抽水泵這種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大電器。
但看著老人家這么辛苦，一村的收成還指望著，心里不忍，一口氣便說道：
“老人家，我這兒能修，要不我給你拆開看看？”
老人家臉上明顯的露出質(zhì)疑的表情，毫不掩飾地皺了眉。
“你個小姑娘，這么大的抽水泵，被你搞壞了怎么辦？俺一個村的人都沒有辦法，你個小丫頭能有什么辦法？”
齊悅?cè)宦犃艘膊粣?，而是好聲說道：
“老人家，且相信我這次，我是專業(yè)學這個的，看了書的哩，經(jīng)手過很多電機的設(shè)備，給我試試，我保證能裝回去！”
老人家面上有些動搖，但這可是全村人產(chǎn)糧食的關(guān)鍵機器，要是被徹底弄壞了就吃不上飯了。
“你拿什么保證？”
不僅是這個老人家有些猶豫，李永紅也開始將信將疑了。
她答應(yīng)齊悅?cè)辉诘昀飻[攤，這個決定確實有點感性了。
若是些小家電，倒也沒什么。
可這一上來就是這么大一件的抽水泵，修好了臉上自然有光。
要是修不好，這事情傳出去，她店子的招牌了砸一半。
“我拿這個鐲子賠，抵的錢應(yīng)該夠買個新的?！?br/>
齊悅?cè)荒孟伦笫稚系哪侵荒棠塘粝碌蔫C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胤旁谧郎稀?br/>
她臉上表情依然平靜，眼神中難掩自信和底氣。
她剛又看了那本書，里頭講了電機的原理。
舉一反三，她很擅長，這種純機電的原始型電器，自然是不在話下。
老人家見她面不改色，也有保障，決定死馬當活馬醫(yī)了。
這條街上也不是沒有其他日雜店和修理攤，都說沒這個能力。
而這個抽水泵還是從市中心買來的，且不說去市中心還得三四個小時，之前也通了電話，若是送到原廠返修，少則一個星期，多則一個月。
田里的稻子和蔬菜可是等不起了！
“行，俺就信了你這個黃毛丫頭，修好了俺也帶了點錢，自然感激！”
齊悅?cè)稽c點頭，轉(zhuǎn)身從桌子上拿了工具袋下來。
抽水泵太重，她身上摔的傷也還沒好。
搬不過去，她便搬了條矮凳子就坐在旁邊開始拆機器。
“來，風扇給你擺過來了?！?br/>
李永紅見齊悅?cè)贿@兩下就已經(jīng)滿頭大汗，又把風扇挪過來給她吹。
“謝謝紅姨！”
齊悅?cè)话凑漳鏁r針順序，有條不紊地拆著機器上的螺絲。
并按照大小、功能認真分好類，收在了事先準備好的小盒子里。
老人家也在一旁專注地看著。
見齊悅?cè)皇莻€辦事的樣子，心中的緊張稍微緩了些。
將外機蓋拆開后，齊悅?cè)婚_始逐一檢查各個部件。
晃動著電線的連接處，排除是否是接觸不良導(dǎo)致的機器罷工。
如她所料，有一處的細電線已經(jīng)燒黑了，兩頭藕斷絲連著。
這處電線的外皮已經(jīng)破損，估計是加上密封性不完全，在長久的工作下，電線便燒斷了。
機器突然罷工，又沒有伴隨轟鳴和明顯的燒焦氣味，電機外殼看起來也沒問題……
果然不是電機的原因，是機器繼電器和電機的連接出了點問題，估計一旁的保護電阻也受了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