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洛感到陣陣惡寒,偏偏對方很熱情,見他沒有拒絕,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
“小伙子,你跟我死去的孫子有點像,你不知道我孫子死得有多慘?!崩先松袂楸荩拔覂鹤釉缇退懒?,就那么一個孫子,每天……”
“閉嘴!準備出發(fā),第一個……”軍官隨機點了一個人的名字。
每過一刻鐘,就有人出發(fā)。通過入口,在草地上飛快地奔跑,進入不遠處的樹林。他們選擇的方向各不相同,都有自己的目的,或者避開別人,或者尋找自己的目標。
“小伙子,祝你好運,五天后,我請你喝酒?!崩先吮稽c到名字,溫和地一笑。
“這個老混蛋,又在騙人了?!迸赃呉粋€人憤憤地說。風洛一笑了之,能到這里的,哪個是好人?
軍官看著計時沙漏,最后一點沙子漏光,他指了指風洛:“你,出發(fā)!”然后把沙漏反過來,開始下一輪計時。
風洛慢慢走過入口,然后選擇一個方向,撒開腿快跑。運行脈氣,速度頓時加快。技法暫時不適用,免得被后面的人注意。暗暗施展?jié)撁}技,呈現(xiàn)的脈氣等級只有脈行六層。
他選擇的方向,已經(jīng)有一個壯碩的中年人。那個方向樹木相對稀少,不容易隱藏,而且有躲閃空間。邊跑,邊拔出匕首,時刻戒備。
進入樹林后,風洛看到有人穿行的痕跡,循著痕跡前行一段路。然后躲到旁邊,抹去痕跡。還有兩個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過來。
等了大約三刻鐘,風洛始終一動不動。終于聽到輕微的沙沙聲。聲音響過,又停止,斷斷續(xù)續(xù)。風洛放緩呼吸,讓身體發(fā)出的聲音更小。
死亡地帶沒有晶獸,甚至連個頭大點的野獸,比如兔子都很少。因為每次考核,饑餓的考核者會吃掉能遇到的所有活物。
風洛背著太陽方向藏身,即便如此,他眼睛還是微微睜開,不敢睜大。人眼反射光雖然微弱,有經(jīng)驗的人卻能感受到。
一個瘦削的身形出現(xiàn),伏低身子,謹慎卻快速地前進。循著痕跡,突然停下來。因為痕跡發(fā)生了分歧,重的腳印往前,而輕的腳印往旁邊延伸。
根據(jù)痕跡,高大的人往前走,而小個子往另外的方向走。要將他們一句殺死,是做不到了,只能追蹤其中一個。
那人考慮了一下,追著壯漢的痕跡而去。
風洛知道那人的想法,壯漢的實力已經(jīng)暴露,手段無非是強攻,容易對付。那些看似弱小的人,往往有隱藏的技能。在清楚對手底細之前,謹慎點總是好的。
所以新人固然有巨大的劣勢,而老鳥也并非無懈可擊。在死亡之地待得太久,又不能成為影刺,弱點會一點點暴露出來。
風洛選擇了最謹慎的做法,隱藏自己,伺機出手。他沒有靠太近,時刻留意周圍的情況。進入死亡之地的人有五百個,隨時會碰上。
追蹤的時候,風洛稍微有點偏移,而不是完全順著痕跡。壯漢走的時候,也可能故意留下痕跡,然后在前面設(shè)下陷阱。另外那個追蹤的人,顯然也認識到這點,速度很慢。
那人走走停停,風洛繞著路走,卻走到了前面。他沒有發(fā)現(xiàn)最前面的壯漢,但感覺人就在不遠處。
風洛越發(fā)謹慎,連絲毫的可疑都不放過。他想想如果自己要設(shè)埋伏,會選擇哪個地方。
痕跡顯示,人在繼續(xù)往前走。風洛覺得在前面不遠處,壯漢已經(jīng)繞回來??赡芫驮谂赃?,壯漢等著后來者自投羅網(wǎng)。
山風吹過,風洛細細聞著氣味,只有單純的草木、泥土氣息。也難怪,這么簡單的方式,怎么可能找出人?那人肯定考慮到這些,隱藏起來了。
風洛瞇起眼睛,看著樹葉的擺動。突然,他看到了!
人影沒有看到,但他看到樹木的異常。風吹過草木,在葉子上揚起層層波紋。仿佛水波,柔美地蕩漾開。水波在一個地方,有了不和諧。
不仔細看,并沒有問題。但葉子的兩面顏色不同,背面比正面顏色淺。葉片翻過來越多,顏色越淺。
波紋上有一點,顏色稍微濃些。說明葉片翻轉(zhuǎn)較其他地方少,意味著那里的樹木擺動幅度小。那個地方不可能風特別小,合理的解釋是有什么東西擋住了樹木的搖擺。
既然沒有晶獸,出現(xiàn)在那里的,最可能是某個人。
壯漢做夢也想不到,他只是想盡量隱藏,把身體貼到樹干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敵明我暗,風洛處于巨大的優(yōu)勢。但他放棄了這個誘惑,選擇繼續(xù)等待。他沒有把握短時間內(nèi)結(jié)束戰(zhàn)斗,很可能會把便宜留給身后的人。
風洛不怕死,但死要有價值。無所謂的送死,只有蠢驢干得出來。他在等待,一頭自以為聰明的蠢驢打破平衡。
那邊的樹木無風自動,搖晃很輕微。風洛知道那個壯漢耐心在慢慢消磨,塊頭大的人,耐心會相對較差。并非性格,而是他們餓得快,做動作需要費更多力氣,因此也更容易累。
風洛在一開始就預(yù)見到,這是一場持久戰(zhàn)。所以他選擇一種最舒服的姿勢,躺著等待。哪怕有螞蟻爬上身體,他也保持不動。
他把自己當做大地的一部分,身體緊緊貼在地面上,仿佛生出根,扎到泥土里。他消失了,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風洛突然覺得永遠保持這樣的狀態(tài),也不錯。萬物生,則他生。世間萬物不滅,他也永生。風吹草動,他隨著草莖的搖擺,一呼一吸。
在那片刻,他有種錯覺,似乎每棵大樹,每株小草,都在呼吸。它們應(yīng)該也像人一樣,有想法,有自身的語言。只是跟人差得太遠,人不懂他們。
驚龍寂,三個字浮現(xiàn)在腦海里。一篇修煉技法的要點,逐漸出現(xiàn),清晰。
何為“寂”?無聲是寂,孤身是寂,破滅是寂。而真正的寂,是喧鬧之后的回歸本真,是經(jīng)歷滄桑得到的明悟。
寂,并非舉世獨立,與世不同。脫于萬物,又融于萬物。
知萬物,卻不平凡,方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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